《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86、第 86 章 四下里目光

　　四下里目光扫去，小屋虽古朴自然，陈设却透着格格不入的精致奢靡，青铜香炉立在屋子正中，袅袅飘着轻烟，华妍鼻子一拱，嗅到了恬淡的鹅梨帐中香。淡青色的纱帐挂在梁上，层层遮蔽，影影绰绰透出了纱帐后伏在床榻上啜泣女子的影儿。

　　华妍和蒋轩对视一眼，撩开纱帐，进了内里，赫然入目的是那女子脚上拇指粗的镣铐。

　　听见动静，女子红着眼睛抬头，看见是两个宫女装扮的人后，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换上了冷漠的表情。

　　华妍由衷暗赞：没错没错，好姑娘，什么时候都可以流眼泪，但眼泪绝对不能在你的敌人面前落下。

　　华妍和蒋轩微微屈膝，行了标准的大邺礼仪，然后用流利的大邺语说道：“见过姑娘。”

　　翟依依看着她二人的动作，耳中响起久未听到的乡音，目光闪烁，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又不禁暗自嘲笑自己：不过是隗尔妄图逼自己就范的手段罢了，遥远的敌国又如何会有大邺之人出现，自己怎么就昏了头。

　　于是，私以为她们二人是隗尔派来迷惑自己的手段，翟依依心头陡然愤怒起来，砸了手边的茶碗，声嘶力竭让她们滚出去。
　　蒋轩何时被人此般对待过，富家公子脾气一上来，摩拳擦掌便要上前理论，被华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生生拖了出去，临到门前还不忘行礼：“婢子们便先退下了。”

　　一直拖到门外，隔了许久的距离，华妍才松开了蒋轩的袖子，蒋轩气鼓鼓抚平了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袖子，不忿道：“若不是为着你，何苦巴巴受这等气来，不是说翟家女儿是个知礼之人么，怎地这般暴躁粗鲁？”

　　华妍朝着紧掩的门扉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好端端被囚禁起来，任凭谁心里都不好过吧。”

　　“也是，”听了这话，蒋轩一下子消了气，拇指顶着食指的一个关节，纳罕道：“这么粗的脚镣，瞧她细皮嫩肉的姑娘家，脚踝处怎么也磨的不成个样子了吧？”

　　华妍抿着嘴，鼻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晚间，朝那内侍要些伤药来吧。”

　　“如此看来，她定不是自愿的了？”蒋轩偏头看她。

　　“小心为上，还是看过她与隗尔相处再下定论吧。”

　　华妍的目光久久盯着门扉，仿若是要透过那扇门看向屋中的那个人，若是她知道她的父亲已去，不知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午后小屋窗门紧闭，安静非常，翟依依不曾出门，也不曾传唤二人侍奉，华妍放轻了动作，推开窗户一个小缝，向屋中瞧着，翟依依靠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估摸着翟依依对她们有戒心，一时半会儿当是不会搭理她们，华妍和蒋轩将这小院子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摸了个透彻。

　　除了竹林那一面，小院的其余三面皆环高墙，严丝合缝将小院牢牢包围着，北面和东面的围墙外隐约可以听见外间潺潺不绝的动静，仔细分辨，应是流水的声音。

　　得亏蒋轩记性好，将北狄王宫的地图完完整整的记在脑子里，二人碰头后，拿着随手捡来的枯枝，在地上一顿划拉，头对着头一合计，得出了一个结论：此处当是在王宫后花园的大湖之上。

　　因华妍记得，当时黛丽将地图铺开给他们看的时候，华妍还觉得奇怪，为何后花园中的大湖如此奇怪，横生生像是被拦腰斩断了似的缺了一块。

　　“除了那片诡异的竹林，这个破地方应是没有其他的出口了”蒋轩扯开裙子，大剌剌盘腿坐在了地上。

　　华妍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十分肯定地说：“密室的入口应当在此处。”

　　蒋轩循着枯枝指向的地方看去，在脑海中迅速搜寻了一番那是个什么地方，而后瞪圆了眼睛：“你是说北狄国主的寝殿？”

　　华妍皱着眉，瞪着眼睛，不耐烦地“啧”了他一声：“什么记性，来时虽被蒙着眼睛，可是那香料的味道，你不是也察觉出来了吗？”

　　北狄人不擅制香，香料几乎皆是从周边各国买卖而来，因此似龙涎香、檀香等这种香料，一般的北狄百姓是用不起的，皆是首供于北狄王室使用，而在王室之中，论那日华妍闻到的香料的名贵程度和调和的精致程度，应当是只有北狄国主才能用的了了。

　　华妍握着枯枝在那处画了个圈，又在后花园的大湖上画了个圈，而后又画了一条直线将两处连在了一起：“而且，你瞧，这两处看似没什么联系，可若是大胆一点，挪开两处相隔开的回廊和假山，可不就是畅通无阻了吗？”

　　“对啊！”蒋轩一拍大腿，“密室甬道是从地下与小院联通，可不就相当于这地上什么都没有嘛。”

　　二人欣喜于自己的发现，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互相夸奖彼此的胆大心细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气，蒋轩转头的一句话却似一盆凉水兜头将二人浇了个透心凉。

　　他的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尚还挂在脸上，邀功似地说道：“那我们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呢？”

　　是啊，该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呢？王宫之中，司空仪原本是安排了接应之人，可如今她们身在这如鸟笼一般的高墙小院中，又如何将这消息传达出去？

　　竹林那边便不用想了，她们连密道入口在哪里都尚未寻到，若是从大湖入手呢？

　　北狄后花园的大湖并非人工建造，而是一片天然大湖，是北狄王宫在建造伊始便依据地势留存下来的，据说这大湖乃是仙人恩赐，其中汇聚的天地灵气，能护佑北狄国祚绵长，因此，这片大湖神圣不可侵犯，从不允人泛舟游湖，更别提从岸边到湖心根本就没有石阶联通，即便是轻功再好之人也无法凌波微步穿越湖面。

　　华妍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其实话一出口，蒋轩便意识到自己破坏了彼此之间一派欢欣的气氛，他觑着华妍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若是用信鸽呢？”

　　“我记得司空仪说过，大湖周围皆有禁军把守，别说是信鸽，就是只普通的麻雀飞过，可能翅膀都没张开，便被飞箭击落了。”

　　华妍烦躁地扯了扯头发，苦恼地蹲在了地上。

　　正此时，竹林那边有动静传来，蒋轩赶忙将华妍拉起来，二人手脚并用将地上勾勒的地图抹除掉，而后拍拍手强装镇定朝着正往桥上行来的隗尔迎了上去。

　　“见过国主。”

　　隗尔身后的内侍拎着两个食盒，看样子隗尔是专程来陪翟依依用晚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