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72、第 72 章 阮嘉言如今

　　阮嘉言如今入了翰林，再住在侯府自觉不太合适，便向江夫人请愿要搬出去住，但江夫人却不同意。

　　“这么大的侯府难不成还多了个你不成？且安心住着，就当是看在我这个老婆子面子上。”

　　再加上阮嫣素孕期思绪多变，只当是弟弟心中有别的想法，深夜梦到原先姐弟俩相依为命的艰难时候，频频落下泪来，于是阮嘉言再不敢提搬出去的事情，只等日后再寻个合适的时机。

　　正值春暖花开之时，侯府为安清宴和阮嘉言操办了一场宴会，以庆祝二人封官之喜。

　　如今安清宴成了榜眼，又有爵位的恩荫在，陛下感念宣平侯府几代为朝廷做出的贡献，破格将他提拔了礼部侍郎。一府之中，既有翰林又有侍郎，宣平侯府一时风光无量，来赴宴的人简直要踏破了门槛。

　　华妍来时，管家正在门外迎客，一瞧见她，眉开眼笑迎了上来。

　　“大姑娘来了，夫人早念叨您呢。”

　　“好些天没来看她，她近来胃口可好？”

　　管家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夫人近来用饭很是不错，昨个府医把了脉，说......”说到这儿，管家急急捂住嘴巴，不肯再说什么，只道自己开心的慌了头，这种事情需得夫人自家来说才好。

　　抱着满肚子的疑惑，华妍进了花厅。

　　“姐姐来了，快坐。”

　　花厅中多是相熟的夫人姑娘，彼此见礼后，阮嫣素便拉着华妍说悄悄话。

　　“方才进门，管家神神秘秘的，说昨个府医给你把了脉，再多余的话便不肯多说了，真真急死个人。”

　　阮嫣素抿嘴一笑：“正要同姐姐说起呢，倒是姐姐先说了。”她压低声音，贴着华妍的耳朵低声道：“府医昨日把脉，说看着像是个龙凤胎呢。”

　　“真的吗？”华妍惊喜，伸手去摸阮嫣素的肚子，“我说呢，怎地肚子看着大些，原来竟是龙凤胎啊，真真是便宜了安清宴。”

　　正说着话，一个小丫头进来，绕过众人身后，径直走向华妍，恭恭敬敬行礼：“大姑娘，府外来了个公子，说是来找您的，管家已请人进来了，您......您快去瞧瞧吧......”

　　小丫头欲言又止，红着张脸，匆匆行个礼跑了出去。

　　阮嫣素纳罕道：“往日里，这几个小丫头里属她沉稳，今日这是怎么了？”

　　院中宾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越过人群，华妍一眼便看到了树下站着的那人，穿金戴银张扬得很，正摘下自己手上金镶玉的指环送给身旁的小丫头，低头不知说了什么，羞得小丫头红了脸，羞羞答答倒开出这院中春日的第一朵红花来。

　　华妍登时头大起来，方才就该猜到是他的，这人怎么死性不改，逗弄起姑娘来，简直不要信手拈来，于是匆匆快走几步，将人拉到别处。

　　“蒋轩，许久不见，真是死性不改。”

　　蒋轩拧眉，不悦地甩了甩袖子，戳戳华妍的脸，被嫌弃地拍开后，叉着腰十分骄傲道：“没礼貌，叫小舅舅。”

　　“是是是，小舅舅。”华妍抬手行了个大礼，这才哄好了这位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傲娇小舅舅。

　　蒋轩是蒋家妾室生的孩子，在家中排行最小，又是外祖父老来得子，全家上下都宠爱得不行，那妾室又是个懂事的，生下孩子便记在了正妻也就是华妍外祖母的名下。

　　蒋老夫人一向心善，视如己出地将他带大，后来又发现这孩子小小年纪颇通经商之道，于是十三岁头上就接管了部分蒋家的生意，如今已经是蒋家不可或缺的家主之一了。

　　两人年纪相仿，从小便爱在一处玩耍。小儿磕磕绊绊，难免会有吵架的时候，但凡是遇上这般时候，华妍才不管蒋轩的辈分，蒋轩也故意忘记华妍是自己的小外甥女，打起架来谁也不手软。

　　“小舅舅来京城，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好做准备。”华妍埋怨道。

　　“告诉你作甚，告诉你，你便敲锣打鼓地迎接我吗？”蒋轩这毒蛇的嘴巴还是不肯让自己占了下风。

　　“是啊，敲锣打鼓的雇几个贼人将你掳走。”华妍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毒妇啊毒妇。”蒋轩颤抖着手痛心疾首地指着她。

　　原是因着北定关的战事激烈，封了商队来往的关卡，蒋轩一向是负责关外商队的，于是便闲了下来，在扬州蹉跎了好些日子，实在是无聊的紧，便一拍脑袋上京来寻华妍来。

　　蒋轩闲庭信步般在府中四处瞧着，回头问华妍：“这便是你那假夫君的府邸了？”

　　“怎么，我的英勇事迹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可不是嘛，大哥哥还夸你呢，说你打小就是个出人意料的，气得母亲狠狠训斥了他。”

　　华妍吐了吐舌头：“外祖母大概以为我真嫁了人，难怪会生气。”

　　“可不是嘛，”蒋轩挑眉，“你成婚那日，母亲在府中也摆了筵席庆贺，谁知竟是个假的外孙女婿。”

　　“外祖母写了五页纸的信来骂我，瞧着后几页倒是你的字迹？”

　　蒋轩心虚了，情真意切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嘿嘿干笑两声，迈开脚步，离她站的远了一些：“哎呦，被你发现了，实在是母亲骂不出什么话来，于是我便自告奋勇为母亲小小地润色了一番。”

　　华妍忍不住翻了两个白眼，抬起脚狠狠在他鞋面上踩了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痛得蒋轩跳脚哀嚎，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疯丫头！踩断了怎么办！”

　　“活该，谁让你骂我！”

　　华妍洋洋得意，看着蒋轩滑稽的样子又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又因为笑得用力，额头上微微沁出一层薄汗，脸颊也笑得粉嫩嫩的，整个人生动鲜活，与这万物复苏的春天极为相适。

　　又恰好，落在阮嘉言的眼中，这样的华妍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于是突然便生出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的冲动。

　　大约是春天的缘故吧，他想。

　　那么便把所有的冲动和鲁莽都归在春天的头上吧，他想。

　　这样想着，原是陪着几位同年游园的阮嘉言颔首致歉，辞别几位同年，朝着华妍的方向而来。

　　“大姑娘。”他轻声唤道。

　　她背对着他站着，被他这么一唤，转身时还来不及收回笑意，抬眸见是他，盈盈笑意又深了几分：“恭喜啦，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