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35、第 35 章 终于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那小厮挎着菜篮子出了门，小三子遥遥朝着明仪做手势。

　　明仪连忙回禀。

　　华妍放下茶盏，起身拉着姜蓉下了楼。

　　二人跟在那小厮身后。

　　那小厮欲盖弥彰地粘了胡子，但怎么看怎么别扭，况且眼睛还不住地往街边买胭脂水粉的小摊上瞥去。

　　姜蓉耐不住性子，索性拔下明钏发髻上的蝴蝶钗，追了上去。

　　“小公子，小公子。”

　　那小厮闻声停了脚步，转身朝后看去，看见一面容娇美，衣着富贵的姑娘朝他跑来，于是俯身作揖：“姑娘是在唤小生吗？”

　　姜蓉仔细瞧，她虽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但她耳上的环痕还是暴露了她的性别，这小厮，当是女子无疑。

　　尽管确定了她的女子身份，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姜蓉问道：“我捡到了一只钗环，是你的吗？”

　　那女子顿了一下，抬眼望去。蝴蝶钗是公主府的物件，虽是女使之物，但精细贵重，到底是寻常女子戴不起的。

　　姜蓉眼瞧着对面女子的眼神亮了几分，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姑娘说笑了，我一男子，怎会随身携带女子之物呢？姑娘还是问问别人吧。”

　　正此时华妍赶到，搭着姜蓉的胳膊，微喘休息。这个姜蓉，拔了明钏的钗子，扔下一句“这样跟到什么时候去”便跑走了，真是让她好追。

　　但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我说阿蓉，你傻了不成，拿着钗环问一个男子是不是他的。”

　　那女子看清楚了华妍的面容之后，神色顿时慌张起来，低着头急忙告别离去。

　　姜蓉将钗子还给明钏，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的确是位女子，而且，她认识你。”

　　华妍直起身子，望着女子离开的方向，眸光一暗。

　　黄昏时分，崔鸣鹤回了家，一进门便看见倩玥披散着长发在院中桌旁坐着发呆，手上还拿着原本该粘在脸上的假胡子，不由心下不悦。

　　“倩悦，你怎么散了头发，若是被人发现你是女子怎么办？”

　　那被称为倩悦的女子，听了这话陡然于心间生出莫名的无力感来，她苦笑着摇头：“夫君，我在自己家中还要假装是你的小厮吗？”

　　知她今日指不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如此，又思及自己大事未成，还需稳住她莫要坏自己的事才好，他逼着自己缓和了脸色，尽量和颜悦色地哄着她。

　　“自己家中自然是娘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挤出笑脸来，拿起桌上的梳子为她梳发，“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破坏了咱们的计划嘛。”

　　他嘴上哄着，手中却又为倩悦挽了个男子发髻，用一支木簪固定。

　　“分明是你的计划，诓骗我助你。”否则，她又怎么愿意将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送到旁的女子身边。

　　自婆母和父亲相继去世，药材铺的生意经营便全部落在了她的头上，起初她自信满满，毕竟她略通些医术，也跟着父亲学过经营，就算做不到父亲在世的盈利，至少也能赚些银钱，让夫君安心备考。

　　可夫君不喜她抛头露面，说自己往后是要封侯拜相的，变着说法劝她卖了药材铺子，又求到了崔家主面前，求崔家主写了能入鹿鸣书院的推荐信，同她到了这京城。

　　安平偏居一隅，人才乏匮，屈指可数，但凡是有点才华都能被盛赞为才子，可是鹿鸣书院人才济济，凭着崔鸣鹤的学问根本排不上名号。

　　在安平人人称赞的才子到了京城却什么都不是，这与崔鸣鹤的心理预期截然不同，好生颓废了一段时间。

　　倩悦看在眼里，焦急在心里，却丝毫没有办法。

　　直到有一日，崔鸣鹤回到家中，又是抱她又是亲她，晚间破天荒地与她欢好，浓情蜜意之时忽然对她说：“娘子，我有一计可助我搭上那通向青云的天梯。”

　　她为夫君高兴，她就说嘛，安平人人称羡的才子怎会走到穷途陌路之时呢？

　　可崔鸣鹤又说：“此计若想成，还需娘子相助。”

　　“我？”倩悦不明白，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能够帮上他什么忙呢？

　　崔鸣鹤说，自己结识了宣平后府的小侯爷，与他成为莫逆之交，知他家中有一未出阁的妹妹，若是自己能得了那安家妹妹的芳心娶了她，纵然是科举不成，宣平侯府也会看在是自家人的份上为他谋一份前程。

　　倩悦心都碎了，难不成崔鸣鹤今日是想劝她自请下堂不成。

　　“娘子怎么能这么想我，”崔鸣鹤一脸不忿，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倩悦拥入怀中，“只是需隐瞒娘子的身份，好叫那安清荷以为我尚未娶妻，待事成之后，生米煮成熟饭，我与她成了婚，再和盘托出我已娶妻的事实。”

　　“他们这种公侯之家最看重名声，定不会张扬，到时，我将你迎回做平妻，他家也不会说些什么。”

　　倩悦还是犹豫，这样去诓骗一个好人家的女儿真的不会遭天谴吗？可是崔鸣鹤容不得她犹豫，眼看她拒绝，竟哭出声来，泣涕零如雨，声声感叹自己的怀才不遇。

　　同是博陵崔氏，可偏偏他却是个旁支，世家的富贵荣华他没享受到，还要被嫡系子弟掩盖自己的才华。

　　思及夫君多年来的不易，她这才勉强答应。

　　从那以后，崔鸣鹤的身边再无娘子倩悦，有的只是小厮阿悦。

　　也不知他是使了什么法子，竟去了昌平长公主的游园会，故意弄湿了安清荷的衣裙借此与她相识，后来安清荷果真喜欢上了崔鸣鹤，隔一段时间二人便要相会，次次相会的书信还是她去送的。

　　她见过安清荷，那日雨后，她来寻崔鸣鹤。

　　崔鸣鹤慌里慌张将她藏到了厨房里，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去，安清荷含羞带怯依偎在自己深爱的丈夫怀中，像雨后含苞待放的花儿。
　　他们在院中诉说衷肠，她在灶台旁无声落泪。

　　......

　　崔鸣鹤为她拿来铜镜，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粘着假胡子，挽着男子发髻。

　　身后衣冠楚楚的夫君笑得和颜悦色，她却凭空生出厌恶之情来，他的脸真的让她......很恶心。

　　于是，她故意说道：“我今日看到小侯爷的夫人了。”

　　“什么？”

　　崔鸣鹤瞬间变了脸色，倩悦的心中生出报复的快感来。

　　“你同她说话了？”他厉声问道。

　　“说了。”她摸着发髻轻描淡写回答。

　　崔鸣鹤面皮忽然变得狰狞，虽身着鹿鸣书院的青衫，却宛如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恶鬼，他冲上来扼住她的脖子，直叫她喘不过气来。

　　“你是故意的？说！是不是！”

　　“我......不是......”

　　咽喉间的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让她本能地挣扎，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在自己体内的流逝，感受到了对她施暴的夫君流露出来的杀意。

　　崔鸣鹤，他，他竟然想杀了自己？

　　见她挣扎的力度减弱，崔鸣鹤将她一把甩到地上。

　　她好似重获新生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霎时间的气流通畅让她咳得停不下来。

　　崔鸣鹤慢条斯理整了整自己的青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娘子，莫想着坏我的事，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又忽而蹲下身，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她努力遏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任由他捏起自己的下巴。

　　手下用力，语气却温柔：“好了，娘子，现在，我饿了。”

　　倩悦挣扎着起了身，声音恐惧嘶哑而顺从：“我，我，我去煮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