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曙》淡淡的咪

37、提线木偶 审讯室

　　审讯室内的对峙还在继续。
　　“你所谓的帮助，就是剥夺他们的生命？”阮亦臻往前微倾身体，语气平静却极具压迫，“你用镇定剂让他们保持清醒，再亲手拆解他们的四肢，用麻绳一针一针缝合固定，你知道那有多痛吗？”
　　“我给过他们药！”谢亭舟嘶吼出声，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我不想让他们痛！我只想让他们安安静静地变成完整的样子，不用再被人欺负，不用再被人拉线操控！”
　　“你不是让他们完整，你是把他们变成了你的展品。”阮亦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刀，剖开凶手所有伪装，“你恨操控木偶的人，可到最后，你变成了那个最残忍的拉线者。”
　　谢亭舟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良久，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我能怎么办……”他埋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我看着他们活在地狱里，我救不出来，我也逃不出去，这个世界不帮他们，那我就亲手给他们一个结局……”
　　玻璃外，张岚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按下对讲麦，声音冷静而克制：“林队，凶手长期处于应激创伤状态，伴随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所有作案行为均源于十年创伤后的代偿性发泄。”
　　林辰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是在给失控的气氛按下暂停键。
　　“施暴者、包庇者、失职者，一个都跑不掉。”林辰的声音穿透死寂，坚定而有力，“正义会迟到，但不会永远缺席，可这不是你动用私刑、滥杀无辜的理由。”
　　“正义？”谢亭舟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笑得悲凉又绝望，“正义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地狱里待了十年，而我，已经变成了怪物。”
　　阮亦臻静静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极轻、却极深的话：“深渊里的人，最容易做的事，就是变成深渊。但你明明可以选择爬出来，而不是拉着别人一起沉下去。”
　　这句话落下，谢亭舟彻底崩溃。
　　他捂着脸，哭声压抑而沉闷，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没有穷凶极恶，没有狡辩抵赖，只剩下一个被绝望吞噬的普通人，最后的崩塌。
　　林辰没有再追问，只是朝玻璃外抬了抬眼。
　　李舟立刻会意，抬手示意记录正常推进，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段关键供词，眼神里带着复杂，却依旧保持着警员的冷静。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微湿的痕迹，重新握稳笔，将谢亭舟的每一句供述都清晰、完整地落在笔录纸上，字迹工整，没有半分疏漏。
　　不知过了多久，谢亭舟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狂热与痛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认罪。”
　　“周敬言、沈知书、许蔓，都是我杀的。”
　　“所有现场，都是我布置的。”
　　“与其他人无关。”
　　林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签字，按手印。”
　　笔尖在笔录纸上落下时，谢亭舟的手没有再抖。
　　他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像是在为自己十年的黑暗人生，画上一个血腥而悲凉的句号。
　　审讯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走廊里微凉的风涌了进来。
　　林辰先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室内的冷意，阮亦臻紧随其后，刚踏出一步，手腕就被林辰轻轻握住。
　　力道不重，却安稳得让人安心。
　　“结束了。”林辰低声说。
　　阮亦臻抬眸，眼底的冷锐早已散去，只剩下一丝浅淡的疲惫：“对他们来说，或许真的结束了。”
　　“我们抓到的永远只是木偶。”
　　“真正握线的人，藏在屏幕最深处，无从追查。”
　　林辰伸手，按住他的肩，力道坚定：
　　“再深，也总有揪出来的一天。”
　　不远处，李舟和林晓晓已经收好笔录与证据，快步走向档案室，准备连夜整理卷宗。张岚则拎起法医箱，转身走向解剖室，还有最后的证据链需要完善。
　　异案组的所有人，都在无声而有序地忙碌着。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抓住了凶手，破获了诡异的连环命案，可没有人觉得轻松。
　　因为他们都清楚，真正的恶魔还没有落网，真正的黑暗，还藏在十年未被揭开的角落里。
　　林辰握着阮亦臻的手，微微收紧。
　　“剩下的，我们一起查。”
　　阮亦臻看向他，眼底缓缓漾开一点浅淡的光。
　　“好。”
　　天光微亮，黎明穿透夜色，落在警局长长的走廊里。
　　提线木偶的噩梦暂时落幕，可深渊未尽，黑暗未消。
　　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