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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宫夜宴 血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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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充斥在简画桉的鼻腔里,浓稠如一潭死水,指尖黏腻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天边翻出鱼肚白了,她翻过身靠在那一处断壁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裹挟着冬季清晨雾气的空气,呼出的白气与雪地和天空相混合。
随意抓了一把雪在指尖搓了搓,将手上的血水洗去,那双手被冻得通红,已经麻木,鲜红的似是方才的血留下的痕迹。
她站起身,随意找了一块儿地方,挖了一个坑,将那具男尸草草埋了才准备转身离去。
“下辈子,别做伤天害理的事了。”简画桉转过身折了一根松树枝稳稳插在坟头。
折返过身,简画桉弯腰拾起那具男尸身上掉下的和田玉佩,用拇指抚过上头粘黏着的血迹与泥土,上头精雕细琢着几个字“长生庵”:“长生庵的杀手也不过如此。”
“简画桉!”壮汉从一旁的土墙里翻出身,黑猫也叫了一声,轻晃脑袋,将头顶的落雪摇下。
“狗牙,你连这家伙都杀不掉?”简画桉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儿生肉,丢给黑猫,趁猫儿大快朵颐的时候,顺手便撸了一把猫头,“下次若还是如此,暗卫首领的位置给我坐坐?”
“啧,叫师兄,不过还是多谢你了。”狗牙也蹲过去,拾起被简画桉放到一侧的玉佩,“长……生庵……”
简画桉抬起头,猫儿直往她手心里蹭想用体温缓解女孩手心的寒冷:“长生庵怎么了?”
狗牙神情明显一愣,覆有薄茧的手指摩挲过玉上的起伏,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顿了顿而后道:“长生庵……无事,天亮了……你快回家吧。”
猫儿舔了舔爪子,顺着衣袖麻利地爬上了女孩的肩头,简画桉眉头一紧,轻笑出声:“好~”
简画桉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姑娘,在相府如此,在师门也是如此,长相倒是随了母亲,看起来乖巧听话,因此也极具迷惑性,人们时常会忘记她总是口头应承,至于到底怎么做的还得看她的行为。
比如现在,黑猫窝在她的头顶,懒散地眯着眼舔爪子,简画桉眯着眼,从断壁处探出半个脑袋,漏出眼睛,一边寻找下一次的落脚点,一边紧盯着狗牙的行迹。
“啧,按道理,狗牙应该发现我了才对。”简画桉出了城门跟了一路,眼见狗牙要进一个山洞,心里犯嘀咕。
“我们要不要跟进去?”简画桉缩回身体,蹲在断壁后,抬起眼看猫儿,低声问道。
“喵~”猫儿用舌头舔着简画桉的长发,为她“打理毛发”,虽然越打理越乱,不过叫的这一声,简画桉自当是允应了。
她伸了个懒腰,迈步进入山洞,脚下的雪嘎吱嘎吱响。
“放了她!”不等简画桉走几步,狗牙的声音就冲了出来,他怒吼道,“我就知道是你们!”
简画桉蹲在角落,侧过头,拧着眉,这么冲出去是莽撞的,转身将猫儿卸下抱在怀里。
“牙大人聪明。”狗牙面前不忍月身披墨色长袍,头戴斗笠,流苏垂至脚畔,身材窈窕,若似琵琶,面纱轻掩不见容貌,仿若雨中独立,从声音听不出究竟是男是女,那人顿了顿而后道:“不过,你这是以权谋私吧~”
“不忍月,把她给我!”狗牙甩了甩头,做势要抽剑。
“牙大人若是与鄙人刀剑相向,那鄙人自是无法保证许姑娘的性命了。”不忍月点一斗烟,指尖轻掸烟灰,“既然为陛下做事,还是不要滥杀无辜的好,别辱了岁时坊的名声,鄙人请许姑娘来,不过是为了长生庵和岁时坊的恩怨罢了,牙大人,一来,可要分清公私。”
“人在我手里,要杀要剐随我。”他轻吸烟斗,唇鼻间呼出白气,“二来,牙大人立冬护卫陛下受的伤还没好吧,以你的实力,打不过我,及时收手别让许姑娘白挨了凌辱才是。”
黑猫忽地冲出,朝不忍月冲去,那人受惊瞬间起跳。
玉珠相撞,大雨瓢泼。猫儿却越过他往更深出跑去。
简画桉抽出长剑,趁不忍月受惊之时,迅速砍去,带走衣袖间的墨色布料,登时,布料的撕裂声,刀剑砍出的风声在洞穴中无限放大。
简画桉一下接一下地朝不忍月砍去,逼得他只得步步后退,抬起烟斗做防卫,简画桉拧着眉头,低声道:“我不为陛下做事,不论你是谁,放了师姐。”
“啧。”不忍月轻跃起身,借一侧墙壁的力,将自己反弹到简画桉后侧,却被简画桉扯住了后头的珠子,一瞬间,宝石般的珠子散落满地,从顶部照进来的阳光将其照得璀璨,“就是你这个小姑娘方才杀了十四?简丞相的好千金,呵,一命换一命,用你师姐的命换我徒弟的命,这样如何?”
“放你爹的屁!”简画桉讲肩头的碎发甩到身后,而后转过身,准备继续朝不忍月砍,“油嘴滑舌!你徒弟偿的是刺史大人的命!”
简画桉不等不忍月回复,学着他的模样,借力伸手要抓不忍月的面纱。
不忍月登时瞪大眼睛:“若是摘下我的面纱杀了我,那便是与长生庵为敌,这一笔账记在简大人名下,想来那时我的徒弟们便会血洗相府,你的母族,必死无疑,简家便同鄙人与黄泉相见。”
简画桉急忙停手,见猫儿领着师姐从旁侧出来了,便侧目瞪了不忍月一眼。
“三打一,鄙人可打不过。”铁制的烟斗掉在地上,不忍月竟然轻笑出声,转过身,仰起头,任由珠帘随意摇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简小姐。”
“对不起,画桉。”出了洞穴,狗牙便泄力般松了口气,“对不起,许师妹。”
“这有什么的,长生庵的杀手简直一群神经病!”简画桉眉头紧皱。
狗牙从怀里抽出两个烧饼递给许师妹:“长生庵的人杀心重,记仇,陛下想来也是因此而不敢用他们做暗卫,自去年立夏,陛下换血暗卫,将岁时坊替换长生庵的时候,他们就记下仇了,这半年来,挟持了不少弟子,想来他们也是吃准了陛下忌讳以权谋私这一点,做了暗卫,就不能因私人恩怨动手。”
“不忍月没有使全力。”狗牙顿了顿,仰起头,呼出一口气,白气散开后低声道:“我不该让你掺和进来的。”
简画桉似乎出了神,低头抚摸着猫儿的头:“师父师兄十年前救我母族,画桉无以为报,若能为岁时坊出力,在所不辞。”
她仰起脸,轻笑出声:“快下山看看刺史大人家儿女如何、被挟持的那些女子如何,我先行一步回家了。”
临了分别时,简画桉将挂在腰间的包着几斤猪肉的油纸卸下,抛进狗牙怀里:“新年快乐!”
“好歹是相府嫡女,你也是能干的出把猪肉挂在腰上这种事……”狗牙稳稳接住猪肉,扶额苦笑“这样真的很丑。”
“离了相府,本姑娘什么样,相府嫡女就什么样!你管的着吗?”简画桉转过身翻了个白眼,冲二人摆摆手道别。
换掉这一身夜行衣,简画桉才走了小路溜进城里,她又是相府的乖乖嫡女,京都里每处巷子都热闹着,街上蒸笼里冒出的雾气几乎将主街变成人间仙境,叫卖声一早就在各处响着了,尤其是卖糖糕的大叔,唱着独特的歌声……马车络绎不绝,都是各地来参加宴会的官员和盛满贡品的轿子。
“桉桉怎么起这么早呀!”卖包子的大娘掀开包子笼,雾气顺着缝争先恐后的涌出来,窜如火焰,却是遮不住包大娘露出的八颗牙齿。
“嗯!阿孃我买些包子回去!”简画桉从荷包里翻出两个铜板,穿过蒸汽塞进包大娘的手里。
“哎!桉桉,这气可烫着呢!”包大娘赶紧抓住简画桉的手要打量一番。
简画桉歪头轻笑:“不会呢,阿孃,我刚刚在外头练剑,手都要冻坏了。”
包大娘打量着,发现确实没有烫伤这才松了简画桉的手,装起了包子:“以后可得小心些,一个女孩子,手要是烫坏了可不好……一会儿让你阿叔给你们家抓些巩固的方子,这几日风寒的人多,可得好好提防着。”
“好!麻烦阿叔了,谢谢阿孃阿叔。”简画桉接过装满包子的纸袋,双手紧紧捏着那传来热气的袋子。
“小姐!”正待简画桉回过头时,便看见一家小丫鬟,满头大汗“小姐快回府罢!夫人老爷一早就在找您了!”
简画桉一进门就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褥里,她已经将近十五个时辰没有阖眼了,瘫在被子里,任由这份松软托起自己沉重的四肢再重组,那份劳累后的酸痛这时才反噬上身,每一处关节似乎都力竭了,只有在这份柔软跟前才露出本身。
简画桉就这样趴着,直到喘不过气才勉强翻了个身,风吹着帷幔,视线中的天花板偶被遮挡,她就这样一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在帷幔的浮沉里若隐若现,直到眼睛发干发酸,才缓缓闭眼,伴随着湿润眼睛的刺痛,她睡意全无。
直到戌时赴宴才缓缓起身,马车稳稳在相府门口停下,父兄相伴下,向皇宫驶去,今夜除夕夜宴,也是皇帝正式登基的第一个除夕夜,陛下大设宴席,共设三日邀六品官职以上官员及家眷共庆,内殿外殿均人满为患,宫门外堵的水泄不通。
为保皇帝安全,除暗卫将军外,任何人不得持利器入宫,安排了几十名侍卫在门外搜查,简画桉不得不卸了满头的钿花钗簪,换上发带。
宫门内,太监们低头忙活着手里的工作,甚至有的趴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着石砖,见到这是简丞相的马车,便是由一个手执拂尘的太监引路,连引马车的车夫都换成了宫里的人。
马车一路被牵到殿门外停下。
“丞相简旭携其子女到!”领头的太监将拂尘向后一甩,大声喊道。
下了马车,简画桉跟在父亲的身后迈着小步子坐到距离主位不远的地方,身旁宫女们排着队形,已经端着菜肴往小桌上放了,一壶小酒,一碟话梅。
待陛下身着华服坐入主位时,这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后菜才被呈上来,一时间管乐丝竹齐响,殿正中舞的,是西域的敦煌舞曲。
各地官员一一送上各地特色的宝物,才缓解了皇帝一进门就明显不悦的表情。
分明一晌午都不困的简画桉此时却有些犯困,为了保持仪态便抓起一颗话梅塞进嘴里,那股酸涩的味道一瞬间充斥口腔,可不久便又被那瞌睡虫啃噬了个干净,不得不再抓起一颗塞进嘴里,就这样一碟话梅很快就下去了一半。
“臣简旭,祝陛下新年快乐,万寿无疆,国家永安。”简旭带头行礼,简画桉和兄长跟着父亲的动作也冲陛下行礼。
“啊哈哈哈哈!爱卿快入座!”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转头便看向坐在简旭一侧的简画桉“想来,简大人身边这位便是简画桉吧!”
简画桉起身再次向陛下行礼:“回陛下,臣女正是。”
“朕一早便听说简大人家嫡女能文能武,才气出众,在今年曲水流觞一举夺魁,可是比哪家少爷还厉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陛下欣慰地说。
“陛下谬赞,论天资臣女哪能同他们相比,多亏父亲教导有方,这才侥幸获胜。”
皇帝大笑出声:“这除夕有什么愿望吗?”
“臣女愿,陛下龙体康健,国家长盛永安。”
“其实……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一要事安排。”说到这里,皇帝的眉头又紧皱在一起“可那人总是如此,称病不来,还托人带信给朕,让朕自行安排,既如此,那朕便替他做这个决定。”
皇帝转头看向简旭,凤眼微眯:“简爱卿,你教女有方,贤良淑德,朕心甚悦。朕意欲将汝女指婚于摄政王时深疆做摄政王妃,你意下如何?不,或者说,画桉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