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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姑苏雨,旧人辱 ...


  •   景和二十九年,春。

      苏州,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被春雨浸润,泛着温润的光泽。城南的破巷深处,一间低矮潮湿的木屋,是沈清辞如今的容身之所。

      两年了。

      她褪去了明华郡主的华服锦缎,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头发用麻绳随意束起,指尖布满了绣活留下的薄茧与针孔,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尘灰,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藏着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与坚韧。

      为了活下去,她在城中的“锦绣坊”做绣娘,靠着微薄的工钱糊口。可自从她的身份被好事者揭穿,日子便成了炼狱。

      锦绣坊的老板娘克扣工钱,动辄打骂;同坊的绣娘排挤刁难,将最脏最累的活计推给她;街头巷尾的妇人,每日对着她指指点点,唾骂不休。

      “看,那就是京城来的叛臣之女,明华郡主沈清辞!”
      “真是晦气,一个罪奴,也敢来我们苏州讨生活!”
      “听说她还被未婚夫退婚了,真是活该,谁会要一个叛臣之女!”

      沈清辞握着绣针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被针扎破,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垂着眼,将所有的屈辱、痛苦、恨意,都死死压在心底。

      柳文渊退婚的那一幕,是她此生无法磨灭的伤疤。

      那个曾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少年,在沈家倒台的第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斩断情丝,用最冷漠的姿态,将她推入深渊。

      世态炎凉,人心凉薄,她早已看透。

      如今,她唯一的执念,便是活下去,查清沈家冤案的真相,为父母,为沈家满门,洗刷冤屈,让所有构陷、背叛、落井下石之人,付出代价。

      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木屋的窗棂,沈清辞放下绣活,走到窗边,望着巷外的烟雨,眼底一片荒芜。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伴随着仆从清冷的呵斥,打破了破巷的宁静。

      “避让!世子爷驾临,闲杂人等退开!”

      沈清辞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通体漆黑、雕着暗金云纹的马车,缓缓驶入狭窄的破巷,拉车的白马神骏非凡,一看便是京中顶级权贵的座驾。

      马车停稳,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掀开。

      率先走下马车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的男子。

      他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身姿清隽,墨色长发用一根羊脂玉簪高束,发丝柔顺垂落肩头,面容俊美绝伦,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与这泥泞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淡漠,扫过巷中的脏乱,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了窗边的沈清辞身上。

      那一眼,没有鄙夷,没有厌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纯粹的清冷,仿佛她只是巷中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入不了他的眼。

      可沈清辞的心脏,却骤然一缩。

      她认得他。

      永宁侯世子,谢景珩。

      永宁侯府世代忠良,手握京畿兵权,与沈家曾是世交,父亲沈策与永宁侯是莫逆之交。昔日在京城的宫宴、围猎中,她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他是京中最出众的世家子弟,文武双全,性情却清冷孤傲,不喜交际,常年闭门读书,极少参与权贵间的应酬,是无数贵女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沈家倒台后,永宁侯府为避嫌,与沈家彻底划清界限,再无往来。

      如今,她是人人唾弃的叛臣之女,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云泥之别,更胜往昔。

      谢景珩的仆从躬身道:“世子爷,前面就是府中在江南的旧宅,只是这巷子太过简陋,委屈您了。”

      谢景珩淡淡颔首,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情绪:“无妨。”

      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再在沈清辞身上停留片刻,迈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烟雨朦胧中,渐行渐远,像一道遥不可及的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却又转瞬即逝。

      沈清辞收回目光,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回到屋内,继续拿起绣活。

      指尖的针,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平稳。

      她不知道,这场江南烟雨里的初遇,只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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