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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降兵 沈夜空降禁 ...

  •   陈烈站在原地,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里的烟蒂已经燃到过滤嘴,烫得他指尖一疼。他随手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狠狠碾了两下,像是要把那股莫名涌上来的烦躁一并碾碎。

      窗外,码头的方向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余烬。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和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团火。

      沈夜。

      沈建国的儿子。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夜晚,同样的码头区,同样的海风。他和沈建国并肩蹲在集装箱后面,等待线人传来的交易情报。凌晨两点,线人发来消息:交易在码头3号仓库。沈建国拍拍他的肩,说“小陈,这次收网之后,我请你喝酒”。然后他带人冲进去,迎接他的是埋伏好的枪口。

      三死两伤。沈建国掩护队友撤退,自己留在了里面。

      陈烈闭了闭眼,把那段画面压回去。八年了,他从一个普通刑警熬到支队长,从不敢在任何人的墓前停下脚步,从不敢在深夜独自喝酒。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直到今天看见沈夜那双眼睛——和沈建国一模一样的眼睛,冷静、沉稳、笃定。

      他转身往回走,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忽明忽暗。路过沈夜刚才站过的窗户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往楼下看了一眼。

      沈夜正从办公楼大门走出去,步伐不紧不慢,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牌号是省厅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下车给他开车门,态度恭敬。

      陈烈冷笑一声:省厅来的,果然不一样。

      他回到办公室,高劲还在等他。桌上放着一份盒饭,已经凉透了。

      “怎么,没跟那位喝两杯?”高劲递过来一瓶水。

      陈烈接过,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才说:“喝什么喝,人家眼里有我们这种基层?”

      高劲笑了笑,没接话。他和陈烈共事十几年,知道这位老搭档的脾气。陈烈不是小心眼的人,但对沈夜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了。他斟酌着开口:“老陈,那位的资料我看了,不简单。警校心理侧写专业第一名,去美国联邦调查局交流过两年,回来就在省厅挂职。沈建国当年也是个人物,他儿子不会差到哪去。”

      陈烈把水瓶往桌上一顿:“我没说他差。”

      “那你是……”

      “我是觉得……”陈烈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是觉得沈夜的出现,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这八年来的逃避和愧疚。沈建国是因为他的情报死的,虽然事后查明是线人传了假消息,但那个线人是他发展的,是他信任的。这个责任,他从来没放下过。

      高劲看着他,叹了口气:“老陈,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沈建国的事,组织上早有结论,不是你的错。”

      陈烈摆摆手,不想再谈。他拿起那份凉透的盒饭,扒了两口,又放下。

      “那个平台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小刘刚回来,说网安那边在调数据,但是平台服务器在境外,需要时间。”高劲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材料,“不过查到点别的。这个‘深海’平台,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运营团队据说是国内的,但具体是谁不清楚。他们的业务是心理咨询和互助社群,收费不低,会员每月要交五百块会费。”

      陈烈接过材料翻了翻:“五百块?那些跳楼的流浪汉、破产老板,交得起?”

      “这就是问题所在。”高劲指着其中一页,“三个人都是在注册后不久就升级成了‘核心会员’,升级需要额外付费,两千块。但他们三个的经济状况,根本拿不出这笔钱。除非有人替他们交。”

      陈烈眉头拧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资助他们加入平台?”

      “只是推测。”高劲把材料收回去,“那位沈副总队说得对,三个人注册同一个平台,不可能是巧合。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查不到平台内部的数据,不知道他们和谁聊过天,受过谁的蛊惑。”

      陈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焦的案子,毒检报告出来没有?”

      “出来了,还是那些东西。”高劲叹了口气,“精神类药物残留,成分和三起跳楼案一样。韩冰说,可能是同一种药。”

      陈烈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黑透了,码头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坠落在地上的星星。老焦是他最信任的线人,跟了他五年,五年来提供的线索从没出过错。三个月前,老焦忽然联系他,说码头有人在收“愿意卖命的人”,价格用虚拟币结算。他让老焦继续盯着,结果半个月后,老焦的尸体在码头被发现。

      法医说,老焦死前被长期注射那种药物,身体里全是针孔。

      陈烈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高劲没拦他。他知道陈烈的脾气,发出来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支队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了,包括连夜从省厅赶来的沈夜。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杯清水,和一沓厚厚的资料。

      陈烈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没点的烟,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沈夜的脸。

      高劲主持会议,简单通报了昨天的调查进展,然后看向沈夜:“沈副总队,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夜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他动作从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PPT。第一页是一张时间轴,上面标注了三个死者的注册时间、升级时间、以及跳楼时间。

      “大家看这个时间轴。”沈夜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三个人,都是在注册后的第七天升级为核心会员,升级后的第十五天跳楼。时间间隔几乎完全一致。”

      他翻到下一页,是三张银行卡的流水截图。

      “我调取了三个人的银行记录,发现他们升级会员的费用,都是由同一个账户转入的。这个账户开户在境外,开户人是一个叫‘深海科技’的空壳公司。追查下去,发现这个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在国内。”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陈烈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

      沈夜继续说:“这个控制人很谨慎,所有资金往来都通过多层转账,但区块链上的数据是抹不掉的。林越——网安支队的林越同志,正在配合我们解析这些数据。目前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IP地址,都在海滨市。”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海滨市的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

      “这些IP地址主要集中在两个区域:一个是码头区的老城区,一个是市中心的金融区。码头区的IP,应该是用来操控底层会员的;金融区的IP,可能是核心运营团队所在地。”

      沈夜说完,合上电脑,回到座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高劲敲了敲桌子:“安静。沈副总队提供的这些线索,很有价值。接下来——”

      “等等。”陈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副总队,你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什么区块链、什么IP地址,听着挺唬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禁毒支队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是抓毒贩,是打源头。你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

      沈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陈烈的眼睛:“陈支队觉得,这些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难道不是?”陈烈冷笑,“三个跳楼的,再怎么查,也就是自杀。你非要扯上什么心理平台、什么境外组织,浪费警力。码头那边,老焦的线索还没断,那才是我们该追的方向。”

      沈夜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打量一个固执的学生。那种目光让陈烈更加恼火。

      “陈支队,”沈夜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老焦的死,和这三起跳楼案,用的是同一种药物。这一点,韩法医已经证实了。你怎么确定,老焦的死和这个平台没有关系?”

      陈烈一噎。

      沈夜继续说:“码头那边的线索,当然要追。但这两条线,很可能是同一条线。老焦生前最后发给你的消息是什么?‘码头有人在收愿意卖命的人’。收去干什么?卖给谁?为什么用虚拟币结算?这些问题,你查清楚了吗?”

      陈烈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沈夜,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高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沈副总队,陈支队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着急,老焦跟了他五年,死得不明不白,他比谁都难受。”

      沈夜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

      陈烈站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高劲叹了口气,对沈夜说:“沈副总队,别介意,他就这脾气。”

      沈夜放下水杯,淡淡说:“我知道。”

      高劲一愣,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午两点,陈烈一个人开车到了码头区。他把车停在老焦生前住的那栋筒子楼下面,熄了火,坐在车里抽烟。

      老焦的房子在三楼,窗户用木板封着,门上贴着封条。他把烟抽完,推开车门,上楼。

      封条是半个月前他亲手贴的,现在还在。他撕开封条,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捡来的废品。老焦没什么钱,但从来不跟陈烈开口要,只说“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陈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家具,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张照片,是老焦和他儿子的合影。他儿子十年前吸毒过量死了,从那以后,老焦就成了缉毒队的“眼睛”。

      他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儿子,爸替你看着。”

      陈烈把照片放回去,转身准备离开。脚刚迈出门,忽然发现门框上方有一道裂缝,里面好像塞着什么东西。

      他搬过椅子,站上去,伸手往裂缝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本破旧的本子和几张纸。

      陈烈跳下椅子,打开塑料袋,翻开本子。

      是老焦的日记。

      他坐在床上,一页一页翻下去。老焦识字不多,日记写得很简单,大多是“今天码头来了几个人,穿着黑衣服”“有人打听哪里有不要命的人”“那个老板又来了,开一辆黑车”之类的话。但翻到最后几页,陈烈的目光顿住了。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老焦死前三天:

      “今天见到了那个人。穿西装,戴眼镜,说话很和气。他说他有个平台,可以帮走投无路的人重新开始。我问怎么帮,他说只要听话,就能过上好日子。他还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有五百块钱,让我试试。我没要。这人不像好人,我得告诉陈支。”

      再往后,是一张卡片。

      陈烈拿起那张卡片,对着光看。极光币。

      一模一样。

      他捏着卡片,指节发白。老焦见到的这个人,是谁?那个平台,是不是就是“深海”?如果是,那老焦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被灭口。

      他把卡片和本子小心收好,锁进车里,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高劲,帮我查一件事。老焦死前三天,码头区有没有监控拍到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没有,但应该是外地牌照,可能是省城的。”

      挂断电话,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筒子楼发呆。

      天快黑的时候,沈夜出现在支队的技术科。

      林越正在电脑前忙碌,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今年二十六岁,少年班出身,计算机天才,在全国网络安全大赛夺冠后被特招入警。技术科的人都叫他“林神”。

      沈夜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林越都没察觉。最后还是沈夜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才猛地回头。

      “沈哥?”林越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旁边。

      “那个平台的数据,破解得怎么样了?”

      林越揉了揉眼睛,指着屏幕:“服务器在境外,加密层级很高,但已经有突破口了。”他调出一张截图,“这是‘深海’平台的一个隐藏后台界面,我三天前渗透进去过一次,但很快被他们发现,把漏洞补上了。不过我在那几秒里,抓到了一些东西。”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堆聊天记录。

      “这是三个死者生前的私信记录。发信人的ID叫‘深海领航员’,内容我简单整理了一下,你看。”

      沈夜接过打印件,一行一行看下去。

      “你好,王德发。我知道你很孤独。但你不是一个人。”

      “李国平,你的痛苦我都懂。来深海吧,这里有人等你。”

      “赵德柱,你还在等什么?只有深海能给你想要的安宁。”

      每一句话都很温和,甚至带着某种慈悲,但沈夜从那些字里行间,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太温柔了,温柔得不正常。像是在对一个即将溺死的人伸出援手,但那手其实是把他往下按。

      “他们怎么找到这些人的?”沈夜问。

      林越调出另一组数据:“平台会从各大社交网站上抓取有自杀倾向、抑郁倾向的用户数据,然后定向推送广告。这三个死者,都曾在网上搜索过‘活着没意思’‘怎么死不痛苦’之类的关键词。平台捕捉到这些信息后,就会安排‘领航员’主动联系。”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把那个‘领航员’找出来吗?”

      林越摇摇头:“这个ID用了多层跳板,而且每次登录的IP都不一样,很难定位。但是——”他顿了顿,“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个‘领航员’,和老焦生前最后联系的那个人,用的是同一个加密方式。我对比过技术特征,至少有七成相似。”林越打开另一份文件,“老焦的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是他死前一天收到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不想见你儿子吗?’发信人的加密方式,和‘深海领航员’一模一样。”

      沈夜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是说,老焦的死,和这个平台有关?”

      林越点头:“至少,他们有过接触。老焦没加入平台,但他们知道他的软肋——他儿子。用死去的儿子来威胁一个父亲,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夜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厅的院子,路灯亮着,有几辆车正在驶入。他想起今天上午陈烈在会上的反应,想起他提到老焦时眼里的痛。那个男人,表面上粗犷不羁,心里却藏着那么深的伤。

      “这些资料,给我一份。”沈夜转身,“还有,继续盯着那个‘领航员’,一旦发现上线,马上通知我。”

      林越应了一声,又问:“沈哥,这些要给陈支队那边一份吗?”

      沈夜想了想:“先不用。等有确切证据再说。他现在不信我,拿这些过去,只会让他觉得我在抢功。”

      林越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陈烈的手机响了。

      是高劲打来的。

      “老陈,你让我查的那辆黑色轿车,有线索了。”高劲的声音有些急促,“老焦死前三天,码头区确实有一辆黑色奥迪出现过,车牌是省城的,登记在一家叫‘心岸心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名下。”

      陈烈腾地坐直了:“心岸?”

      “对,这家公司的法人叫方诚,是心理学博士,还出过几本畅销书。”高劲顿了顿,“而且,这家公司注册的地址,在市中心的金融区,和沈副总队说的那个IP区域,是同一个地方。”

      陈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把地址发给我。”他说。

      “你要干什么?”

      “去看看。”陈烈已经站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

      “老陈,你别冲动,万一——”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不进去。”陈烈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晚上十点,市中心金融区。

      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窗口已经黑了,只有少数几层还亮着灯。陈烈把车停在对面,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第十五层,亮着灯的其中一间,玻璃窗上贴着几个字:心岸心理咨询。

      他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老焦最后见到的人,从那个公司出来。那个公司,和“深海”平台在同一片区域。老焦的死,和跳楼案用的是同一种药。跳楼案的三个人,都注册了“深海”平台。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头,正在慢慢织成一张网。

      陈烈掐灭烟,推开车门,往那栋楼走过去。

      楼下的保安在打瞌睡,他亮了一下证件,说“警察办案”,保安赶紧放行。电梯上了十五层,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左右两边是几家公司的玻璃门。心岸心理咨询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陈烈走过去,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人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他看到里面的场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说话。不是打电话,而是对着屏幕,像是在视频聊天。他的表情很温和,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却冷得让人发毛。

      “不用担心,你做得很好。”那个男人说,“继续盯着他们,有任何动向,随时告诉我。”

      陈烈看不清电脑屏幕上是谁,但他能感觉到,那绝不是普通的心理咨询。

      他想再靠近一点,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门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白大褂男人猛地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门口。

      陈烈迅速闪到一边,但还是被看到了。那个男人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来。陈烈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走廊不长,但跑起来却觉得格外漫长。他冲进电梯,拼命按关门键。就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伸了进来,强行把门扒开。

      白大褂男人站在门口,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

      “这位先生,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却让人后背发凉。

      陈烈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的脸。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儒雅,正是老焦日记里描述的那个人。

      “我是警察。”陈烈亮出证件,“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非法经营。例行检查。”

      白大褂男人看了看证件,笑容更深了:“原来是陈支队。久仰久仰。我是方诚,这家诊所的负责人。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陈烈收起证件,走出电梯。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不装了。

      “方医生是吧?我想问几个问题。”

      方诚做了个请的手势:“没问题,请到办公室坐。”

      陈烈跟着他走进办公室,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办公桌上放着两台电脑,屏幕都黑着。墙上挂着一排锦旗,都是感谢方医生“救死扶伤”的。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专著,有几本是方诚自己写的。

      “陈支队想问什么?”方诚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神态自若。

      “你认识一个叫老焦的人吗?”陈烈盯着他的眼睛。

      方诚想了想,摇头:“不认识。是什么人?”

      “码头区的一个线人,一个月前死了。死之前,有人看到他和一个开黑色奥迪的男人见过面。那辆车,登记在你的公司名下。”

      方诚微微挑眉,笑容不变:“我的车确实是一辆黑色奥迪,但平时都是我司机在用。司机姓周,我可以让他来和你对质。至于见没见过什么老焦——陈支队,我是心理咨询师,每天见的人很多,不可能个个都记住。”

      陈烈冷笑:“那你的车最近去过码头区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方诚摊了摊手,“司机有时候会开车去办事,具体去哪,我不太过问。”

      陈烈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但那男人始终笑眯眯的,滴水不漏。

      “方医生,你开的这个诊所,主要做什么业务?”

      “心理咨询,情绪疏导,帮助那些有心理困扰的人。”方诚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合法合规,每一笔收入都纳税。陈支队如果不信,可以查。”

      陈烈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方诚写的书,翻了几页。书名是《走出孤独:写给迷茫的人》,扉页上印着一句话:“你并不孤独。”

      他心里一动。

      这句话,和三起跳楼案现场发现的那张卡片上的话,一模一样。

      “方医生这本书,写得很畅销?”陈烈转过身。

      “还行吧,主要是一些浅显的心理科普。”方诚谦虚地笑了笑,“如果陈支队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一本。”

      陈烈把书放回去,走回方诚面前:“你那个平台,‘深海’,是怎么回事?”

      方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什么平台?我不明白。”

      “‘深海’心理互助平台,注册在开曼群岛,运营团队在国内。”陈烈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给那些想自杀的人发私信,劝他们加入平台,然后收会费。这些,你不知道?”

      方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真诚,甚至有些无奈。

      “陈支队,你是在怀疑我和什么‘深海’平台有关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我是正经的心理医生,有自己的诊所,有合法的执照,有那么多病人需要我。我为什么要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烈没有说话。

      方诚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陈支队,我知道你们警察办案不容易,看谁都可疑。但有些时候,你们找的方向,可能根本就是错的。”

      陈烈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但他压住了。和这种人打交道,不能急。

      “好,方医生,今天打扰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如果想起什么和老焦有关的线索,随时联系我。”

      方诚微笑着送他到门口:“一定一定。陈支队慢走。”

      电梯门关上,陈烈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方诚,绝对有问题。但他太狡猾了,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

      他掏出手机,给沈夜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方诚,心岸心理咨询诊所,他和‘深海’平台可能有关系。”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路灯下,又点了一根烟。刚吸了一口,手机响了。

      是沈夜回复的:

      “方诚的资料,我已经在查了。明天详谈。”

      陈烈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沈夜也在查方诚?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驶向夜色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方诚办公室的灯灭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站在窗边,看着陈烈的车消失在街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有人盯上我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谁?”

      “禁毒支队的陈烈。还有那个新来的沈夜,也在查我们。”

      “沈夜……”那个声音咀嚼着这个名字,“沈建国的儿子?”

      “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处理干净。”

      方诚笑了笑,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冷:“明白。”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深海’会员名单——待处理组”。

      里面有三个名字,已经被划掉。第四个名字,是陈烈。

      ---

      【第二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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