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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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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过利己,赤果果的算计,懒得多说。
秦欲冷漠的收回视线,抬眸喊:“狗娃子,过来!”
“干啥?”
小狗娃子摘泡儿果吃得不亦乐乎,好奇回头。
“带你去河里摸鱼。”
“摸鱼!?真的吗?好诶!!!”
夏天天气热,小孩儿最喜欢的几个活动无非是——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野鱼。
秦欲带着小狗娃子,身后跟了一大群孩子,头也没回地走了。
许小草坠在最后,不高兴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嘴里嘟嘟囔囔。
秦欲没理会他,心思更乱了。
这许家人这幅德行,小哥儿在那个家里都遭了什么罪?
从小到大都过得这样辛苦么?
有没有人帮他,护着他——
秦欲还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
来到村头,还没走到河岸边,几个小崽子就兴奋的“喔喔”怪叫着,激动的一边往河边跑一边快速脱下衣服,下饺子似的咕嘟咕嘟往河里跳。
这边河水不深,秦欲双手抱胸,懒散的倚靠在大树下看着这些小孩儿戏水。
许小草还想凑过来跟他说话。
秦欲锐利充满戾气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到底还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孩儿,再怎么有心机,也被吓着了。
一想到村里人说过,秦欲在军中杀过人的,就更害怕了。
男女哥儿有别,许小草已经半大,他不敢跟着跳下河水里游泳,又不敢凑到秦欲跟前,就自己一个人,有些瑟缩的蹲在一旁河边玩水。
蹲了许久,也不走。
终于余光瞥见远处扛着锄头过来,准备下地干活的许求安,许小草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看见救世主似的快速朝他跑过去,脆声大喊:“安哥儿,我来帮你干活!”
秦欲皱了皱眉,抬眼扫过天色。
现在不过才下午三点左右。
正是烈日晒的时候,村里侍弄庄稼的人都还在睡午觉,躲暑气,怎么小哥儿这个时候就出来了?
干活也不是这么干的……
“脸,怎么回事——”
被谁打了?!
看清后,秦欲蹭地一下就站直了身,脸色难看。
小哥儿的爹娘打他了?
“吱哇——吱哇——吱哇——”
知了叫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秦欲凶狠的眸子一直落在河对面下了水田的许求安身上。
许久,被惹人烦躁的热气闷得深吸一口气。
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秦欲从来不是个纠结的,他在意这个小哥儿,看见小哥儿被人欺负成这样,就气血翻涌得厉害。
什么道德品行败坏去撬别人老婆,任何罪名他都担了!
操!
那巴掌大的白皙小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谁他妈看了不心疼?!
秦欲疼得他妈又烦又燥,呼吸都闷得慌。
“欲子,你杵这儿干啥呢?”
许勇强一手牵着眼眶红彤彤,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自家媳妇儿,一手拎了个木桶,走到河岸边大石板旁。
瞅了眼河水里嬉笑玩闹的小孩儿崽子,眉头皱了下:“那帮小兔崽子,怎么敢下河玩水的……”
“我带他们过来的。”
秦欲面无表情,声音也泛着冷意。
“你,你咋了?”
许勇强把装了脏衣服的木桶放下,扭头看他:“发生啥事儿了?”
这么气势汹汹,谁惹他了?
“没什么。”
秦欲扯开话题:“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人?”
起房子,必须尽快。
“嗐,这事儿有什么难的,明个儿我就能把人给你叫齐,你要多少个工人干活?村里的汉子要不?”
一般他们起茅草屋都是村里关系好的汉子互相帮衬着起的,也不用给什么工钱,就管他们饭食茶水就是。
也就一个多月就能完成的事儿,不耽误农活。
不过秦欲要求高些,许勇强镇上也有相熟的泥瓦工兄弟伙儿。
“找十多个专业的,村里相熟老实的汉子也叫上十来个,工钱都按市价给。”
秦欲眸子一直落在远处顶着大太阳干活的小哥儿身上,拳头越攥越紧。
“一人再给他们添五个铜钱,不管饭食,管茶水。”
顿了顿,秦欲冷静道:“村里谁有牛车的,也一带用了,明早就去镇上拉材料。”
许家村靠近镇子,镇子又靠近县里,青砖厂,瓦片厂,木料场,都有,有银钱就能买现成的。
“成,我去给你找人。”
秦欲要起房子,这对许家村里的人来说是好事儿。
要请工人帮忙干活,就是一个他们能挣钱的活计。
这边许勇强刚把消息放出去,那边与他相熟的,不相熟的,只要不是仇人,当即就放下地里的活计来找他来了。
“强子,咋说,缺几个工人啊?”
“我这身强力壮的,干活行,找我呗!”
“强子咱哥俩,你可得算我一个啊!”
“不是,准备啥时候开始啊,别到时候赶上稻子夏收啊,到时候咱还要翻七月种秋稻呢!”
一帮汉子围在许勇强家院子里吵吵嚷嚷。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天边火红的火烧云渐渐变成了紫色要散去。
原本地里劳作的汉子都跑来许勇强家了,现在外面就剩些老汉老妇人,都陆陆续续扛着锄头回了。
可水田里,许求安还在侍弄着水稻。
他像是不想回去,在田埂边捡了个干燥的地坐下休息,就这么望着远处太阳落下的方向发呆。
周围都很昏暗了,西山只有那边的天儿还有些许光亮。
可惜,就连那点不起眼的光亮也很快被大山挡住,四周已经暗得朦朦胧胧了。
萤火虫渐渐爬出来,四下飘飞,很漂亮,很梦幻。
空气中有被太阳晒出来的泥草香,还有此起彼伏的蛐蛐儿蝉鸣蛙叫。
秦欲就这么远远的望着他,直到许求安起身,拎着锄头走向就近的河边。
水声潺潺。
四下无人。
秦欲想起身去与他搭句话,他们起码要先有个开始。
却没想到,许求安踩着了岸边小孩儿顽皮丢上去的河底苔藓,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狠狠摔进了河水里。
“啊唔——!”
那处正好是河流凹岸,河道常年被河水冲击得很深了,秦欲下去,河水起码要到脖颈处。
可许求安身子瘦弱,估摸着也就到秦欲肩膀的身高,他不会浮水。
“唔,救——”
许求安胡乱挣扎,咕嘟喝了好几口水。
“操!”
秦欲身体比脑子还快。
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扑进河水里捞到了小哥儿,一手托着他屁屁,站在河里抱着他破水而起。
“咳,咳咳咳……”
许求安惊恐的死死抱着秦欲的脖颈,呛了水,咳得撕心裂肺。
“没事,别怕。”
秦欲单手抱着他,踩着河底鹅卵石,一步一步走向岸边。
小哥儿身子实在单薄得厉害,轻飘飘的像羽毛,许是被吓坏了,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没事啊,我带你上岸。”
“咳咳咳……”
许求安咳得干呕了几下,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秦欲抱着他已经在河岸边的大树下站了一会儿。
“我,放我,下去……”
他挣扎着要下地。
秦欲顺势松了手,放他落地。
“谢,谢谢,你,救我……”
许求安攥紧湿漉漉的衣摆,刚落地站稳便后退了两步,狠狠鞠了一躬,咬咬唇:“谢谢,你。”
“不用谢。”
秦欲默了默,原本心里准备的招呼,打好的草稿,这会儿全用不上了,无奈,只好笑道:“被吓着了?晚上回去会做恶梦吗?”
“……”
语气太熟稔了。
甚至略显温柔。
与他看起来凶悍狠戾的一身气势,还有飘荡在外穷凶极恶杀过人的名声,高大肌肉紧实的身材,都不太相符。
许求安愣了一瞬,仰头望着他。
笨呆呆的,可爱得要命。
秦欲勾了勾唇:“嗯?”
“我,我……”
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话。
毕竟是救命之恩,也幸好天黑了没人看见……
许求安心思乱糟糟的,低下头,手不自觉的扣着手指甲,浑身都湿漉漉的滴答淌水。
“回去洗澡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
顿了顿,秦欲叫住他:“我叫秦欲,以后可以叫我哥。”
许求安紧张的回头看他,答应:“好…好……”
“嗯……”
秦欲重视他,许求安在他心里就是跟许勇强这些糙汉子不一样,斟酌了下措辞。
许求安紧抿着唇,还在等他说话,无意识的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太乖了。
秦欲失笑,道:“我起房子,缺个给工人煮茶水的人,你来帮工吗?”
帮工吗?
许求安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儿能落到自己头上,懵懵的望着他。
“不过工钱不多,一天只有几个铜钱——”
“好,好!”
许求安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码头上的苦力工人,扛一天货也就挣二十文钱,就这么辛苦的活计,也不是人人都能得的。
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去山里整些山货卖,一天辛辛苦苦干下来,也就能换个十来文钱。
煮茶帮工绝对是个好差事。
许求安湿漉漉的望着他,等他还有没有吩咐。
秦欲被他小鹿似的清亮眸子看得心痒,轻笑:“没事了,抓紧回去洗个澡换身干衣裳,别着凉。”
“不,不会,谢谢你……哥,那我,走了。”
要不是有秦欲救他,他今晚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许求安闷头往家跑,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不知道在伤心什么,就是想哭,觉得委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悲伤的情绪了,要不是哭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习惯了呢。
原来还没习惯啊。
许求安擦干眼泪,偷偷回家,进了屋。
家里爹娘没管他的死活,在堂屋点了一个小小的油灯,说着话。
声音传进他屋里,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贵子去那许勇强家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咋样了。”
“秦欲从军中回来的,我就估摸着他有银钱,这不,都张罗着起青砖大瓦房了。”
“说是还要起两层的,哎哟,可了不得。”
“爹,娘,他这样有钱,是不是很多女娘哥儿想嫁给他呀?”
许小草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期待和引导:“他手里肯定攒有不少银钱呢,那嫁给他的人可有福了,日后那些银钱都给媳妇儿管着,他媳妇儿怎么补贴娘家兄弟也成啊。”
“死娃子,说什么呢,你害不害臊?”
许老汉出口斥责,扭头与许老娘对视一眼。
这就是他的爹娘兄弟。
许求安讥讽的勾了勾唇,擦去脸上的泪水,偷摸进西屋厨房。
灶台锅里比他脸都干净,连一口野菜汤都没给他留。
已经猜到了,毫不意外。
他爹娘不仅不会给他留吃食,还会把粮食全都锁在屋子里,每次做饭都要跟他娘申请,他娘掏钥匙,亲自量了粮食的量给他做,饿极了想多吃一口都不给。
打了一盆冷水回屋擦洗干净身子,许求安换了身更加破旧的衣裳就躺下了。
今日太累了。
中午带回去的野菜太少,被他娘骂,扇了一巴掌,下午一个人早早去了水田里干活,晚上还摔进河水里差点被淹死……
秦欲高大轻笑的模样偶尔浮现在眼前。
许求安躺在木板搭的简陋床上翻来覆去,眼泪沿着眼尾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