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朵寒酥未肯消》伶屿

8、神兵乍现 一柄银白色

　　“酥酥小心！”沈慕安率先察觉到不对，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惊声喊道。

　　可是晚了，沈寒酥肉体凡胎如何躲得过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术法攻击。

　　只见薛朗一掌打出，瞬间将沈寒酥击飞数丈远，连同她手中的剑也因此断成数截，破败地散落在台上。

　　这一掌太过阴狠，丝毫没有留手，似乎就是想要置她于死地。

　　看客们皆是愤怒地骂道：“薛朗！你也太卑鄙了！自己说的不用灵力，现在竟如此耍赖！”

　　“酥酥！”沈慕安一个飞身便到了台边，拔出清商，提剑就要劈向结界。

　　就在剑刃和结界碰撞的前一刻，一人闪身出现在沈慕安面前，一甩衣袖挡下了清商的攻击。

　　祭司大人负手而立，一脸风轻云淡：“沈公子，台上二人还未分出胜负，现下旁人不得干预。”

　　“还请大人让开！”沈慕安红着眼，强作镇定。

　　可那祭司似乎是铁了心要将他拦下，仍是半步未挪。

　　摘星台上，沈寒酥此时俯趴在地，口中鲜血直流，肺部被断裂的肋骨扎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可她不断挣扎着，仍旧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几次踉跄着站起又跌倒后，沈寒酥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中，身形狼狈地跪坐在地，染血的脸上带着一抹轻蔑的笑，用一种睥睨的眼神望着面前的薛朗。

　　薛朗被她的眼神彻底激怒，张口骂道：“妈的，老子看你还要硬气到几时！”说罢，竟是举起了那把早已被他灌满了灵力的长刀。

　　“他要杀人！”台下突然有人失声惊呼。

　　“滚开！”与此同时，被拦着的沈慕安，再也无法冷静，此刻他仿如一头暴躁的野兽，周身金色的灵力瞬间暴涨，一剑便挑开了拦在身前的祭司，向台上奔去。

　　谁能想到，这云笈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大人，就这么被一个小辈甩出了数丈远。

　　可是这会儿谁也没有心思去感叹沈慕安的天纵奇才，因为台上的薛朗已经毫不留情地将那把携着灵力的大刀朝着沈寒酥的面门劈砍下去。

　　再也没有力气躲避的沈寒酥，望着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冷光，突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当真是可笑，为神时何等风光，谁不道‘神女天资卓绝’？现如今一介凡俗却可以轻易掌控她的生死。

　　台下的急迫、紧张、担心，哪怕是那些曾经的讥讽，在这瞬间都停滞了，众人齐齐闭上双眼似是不忍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就在所有人，包括沈家夫妇和沈慕安都以为今日沈寒酥难逃一死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柄银白色长剑携着霜气穿云而来，像是被人驱使着，直挺挺地立在了沈寒酥的面前，竟是“锵”的一声挡下了薛朗这奋力一击！

　　众人被这一声脆响惊得睁开了眼睛，没看到想象中血流如注的场景，倒是看见了薛朗那把灌满灵力的宝刀被这长剑瞬间击碎。

　　台下的众人傻眼了，静默片刻后，才有一人指着台上颤颤巍巍地喊道：“神兵！怎么会有神兵！”

　　随着这声惊呼，众人沸腾，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惊呼，沈寒酥再也坚持不住了，她的身形晃了晃，突然朝一边栽去。

　　倒地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幽沉的眼眸，就是这一眼，沈寒酥脑中最后一根弦随着她慢慢阖上的眼皮“啪”的一声断裂，伴着耳边众人嘈杂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悠悠千年的无尽岁月，碎成了一地斑驳的回忆。

　　······

　　“快，快点到玄天门去！”嘈杂的人声在凌霜阁外响起，今日神界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情，光是在殿中坐着就能听见平日安静的昊元长街上已经来来回回跑过去了几拨人。

　　凌霜阁内，律学刚交代完六出今日的功课便被一个小神官急匆匆叫走。

　　待老师一走，原本规规矩矩端坐在桌前装乖巧的小女娃，就把桌上的功课一股脑儿推开，顺带连脚上的鞋也被她嫌弃地蹬到了离桌子一丈远的地方。

　　六出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桌上“叩、叩、叩”有节奏地轻敲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从坐着变成趴着，直到最后跷着二郎腿仰躺在凳子上，仍是不见老师回来。

　　与此同时，殿外隔三岔五传来的吵嚷声，简直勾得她心下泛痒，六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丢下了一殿的功课，朝着殿外跑去。

　　神界玄天门，近百位神官围在那，讨论得是热火朝天，这盛况怕是只有在一年一次神官述职的时候才能见到。

　　门外的情况被看热闹的神官挡了个严严实实，六出年幼，个子自是比起其他人来差了一大截。于是，她凭借着自己娇小的体型闯入拥挤的人群，穿过各式各样的衣摆，顶着早已歪斜的发簪和一头乱发，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

　　还未等她看清玄天门外的画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迎面扑来，六出皱着眉捂住鼻子，这才定睛细看，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的被火烧红了一般的云彩，还有云彩上趴着的那个全身血红的小少年。

　　少年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他周身血气弥漫，一道长长的血迹拖在身后，像一条鲜红的尾巴。看样子，他应该是流着血，一路爬到了这里。

　　她正欲找个相熟的小神仙问问清楚，地面却在这时传来猛烈的震动，似是有大批的人马即将赶来，原本镇守在外的天兵瞬间全部退至门里，下一刻，一道强劲的结界在玄天门外升起。

　　神界竟是开启了许久未用的御敌大阵。

　　“哎，这妖族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内部打打就算了，竟还跑来神界门口造次。”有神官在一旁感叹。

　　“喏，抓他的，听说蛟龙一族死绝了，就剩他了。”另一神官示意众人看向结界外的少年。

　　“抓他干嘛？”先前那位神官再次问道。

　　“你没听说吗？蛟龙一族的肉，吃了便可得千年修为，苍狼一族为了在妖界称帝，发动其余妖族围剿了沧溟渊。”

　　围观人群听到这里如何还想不到其余蛟龙的下场，皆是眼含悲悯地望着门外的少年，齐齐叹了口气，便没了下文。

　　似是听到了门内的议论声，玄天门外的少年指尖微颤，奋力朝前抓着什么，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太清的词句。

　　“求求······救······我······”

　　无人应声，那些平日里耳聪目明的神官就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一般，纷纷别过了头。或许于这些神官而言，一只妖族的性命并不值得他们以身犯险，拼尽全力去破开那道本就强劲的结界。

　　很快，少年的求救声被由远及近的呼喝声盖过，他也像是终于力竭，彻底昏死了过去。

　　眼看远处黑压压的妖族大军越来越近，六出不再犹豫，她抬手掐了个诀，就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迈出了玄天门。

　　自小，天尊便教导她要爱苍生、爱世人，不恃强、不凌弱，如今眼前便有个弱不禁风的苍生命悬一线，现在不救，更待何时！

　　这位天赋异禀的小神仙，众神眼中的吉祥物，竟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抬手、一迈步将神界的御敌大阵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要知道，此时的六出不过五百岁，在神族里甚至还没有成年。

　　这事儿就相当于，巨石横于路前，往来的猎户、商队、士兵未能将其搬开，只得纷纷绕路而行，一稚子行至此处，以手中木剑作势一砍，巨石当即被劈成两半。

　　你说说，这找谁说理去？

　　众神目瞪口呆地盯着已经身在玄天门外的小女娃，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扛起了奄奄一息的少年，又不慌不忙地赶在妖族大军到来前修补好了结界，最后不慌不忙地对着结界外龇牙咧嘴的苍狼族首领做了个鬼脸。

　　真可谓是气煞人也！

　　众神赶忙让开了一块儿空地让六出把少年放下，一个精通医术的神官上前往少年的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六出探了探他的鼻息，见少年到底是无性命之忧了，才堪堪松了口气。

　　结界外，众妖们皆是龇着獠牙，愤恨地盯着里面，却也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天尊凌驾于六界之上，可不单单是这神界霸主，若是不小心惹到这位，怕是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就会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直到少年被众神抬走，领头的狼妖才不甘地招呼手下的一众妖族离开。

　　人被救了，六出这才想到自己是偷跑出来的，等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凌霜阁时，就见律学背着手站在庭院中间，一脸严肃地看向自己。

　　六出暗道一声糟糕，磕磕巴巴地唤道：“老、老师。”

　　“回来了。”律学向来严肃，此时他的表情比起以往更甚，眼里似乎还闪着意味深长的光，“听说你破了天尊的结界。”

　　“没、没有，我就是在结界上撕了个口子。”六出小心翼翼地回答完，生怕律学罚她，又赶忙补充道，“但是我又给补好了，真的，可结实了。”

　　本以为律学会罚她，谁知他却道：“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了。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六出明白律学的意思，她恭敬地躬身一礼：“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威严的神判露出了极少出现的温和神情，他拍了拍六出的头：“天尊让我给你说，自己捡回来的人就自己照顾。”

　　“······”

　　刚送走律学，六出的屁股还没坐热，五六个神侍就抬着刚才那个少年进了她的院子。六出心道：呵，还真让她自己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