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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滋滋啦啦地响,混着山下的雨声,可小张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陆野的耳膜上。
      “全名就是沈清辞啊陆队!归岸机构的王牌画像师,业内特别有名,我们之前还听过他的课!家属说他怕水下情况复杂,你不熟悉路线出意外,拿着自己画的图徒步进山了,算时间应该快到溶洞入口了!”
      后面的话,陆野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还回荡着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木梁被烧断的噼啪声,消防车尖锐到刺耳的鸣笛,还有子弹擦着耳边飞过的破空声。手里的卫星电话被他攥得发烫,机身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他像是毫无知觉,视线死死钉在屏幕右下角那三个清隽的字迹上。
      沈清辞。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念了整整十年。在无数个宿醉的深夜,在陵园里那块空无一字的墓碑前,在每一次搜救结束,看着别人阖家团圆的瞬间,他都在心里反复描摹这三个字的笔画,描摹少年当年低头写字时,垂下来的、软乎乎的眼睫。
      所有人都告诉他,沈清辞死了。死在十年前那场临江公寓的特大纵火案里,和他的缉毒警哥哥沈清和一起,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当年负责现场勘查的法医,拿着烧焦的衣物碎片和DNA比对报告,红着眼跟他说“陆野,节哀”;当年带他的师父,在火场里牺牲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让他别再找了,好好活下去。
      只有他不信。
      他总觉得,那个连解剖台都要踮脚才能够到,看到高腐尸体都会偷偷躲在走廊里深呼吸,却会在他出警受伤时,红着眼眶给他处理伤口的少年,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火里。
      他从市局重案组离开,脱下穿了三年的警服,顶着“违规操作、涉嫌泄密”的污名,组建了野渡搜救队。旁人都以为他是心灰意冷,自甘堕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想借着搜救的名义,走遍大江南北,找那个消失在火里的人。
      这一找,就是十年。
      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回忆里触碰这个名字,可现在,这个人不仅活着,还就在离他不到百米的地方,正朝着他所在的溶洞走来。
      陆野靠在冰冷的溶洞石壁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翻涌的思念、震惊、委屈、不解,像潮水一样几乎要把他吞没,可他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把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
      还有个孩子在暗河里,生死未卜。
      他是野渡搜救队的队长,不是十年前那个在火场里,看着爱人消失在火舌里,只能崩溃嘶吼的年轻警员。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落水的女生安全救出来。
      陆野深吸了一口溶洞里潮湿冰冷的空气,带着河水的腥气,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把眼眶里那点没忍住的湿意蹭掉,重新拿起对讲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仔细听,尾音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老陈,你那边把两个学生安全送下山,交给警方和家属,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有情况随时跟我说。我在溶洞里继续找落水的林晓,保持通讯畅通。”
      “收到!陆队你千万小心,溶洞里情况不明,别一个人硬冲!”陈敬山沉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放心,我有数。”陆野挂了对讲,重新低头看向那张手绘的路线图。
      之前只觉得这图画得精准得可怕,现在再看,每一笔线条的走向,每一个标注的细节,甚至连备注里的小字,都和他记忆里的笔迹严丝合缝地重合。
      十年前,沈清辞刚进市局法医中心实习,还是个没毕业的法医系研究生。他写的尸检报告永远是全中心最干净整齐的,连备注里的补充说明,都写得清隽好看,连一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那时候陆野刚入警队,是重案组最年轻的新人,总爱借着送检材的由头往法医中心跑,就为了看少年低着头写报告时,耳尖悄悄泛起的红。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出警抓嫌疑人,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硬是先绕到法医中心,找沈清辞给他处理伤口。少年拿着碘伏棉签,手都在抖,一边给他消毒,一边红着眼眶骂他“不要命了”,可下手却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他。
      原来他真的还活着。
      陆野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三个字,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屏幕,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他定了定神,按照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打开头灯,往暗河深处走。
      暗河的水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湍急,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带着山里融雪的寒气,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疼。头灯的光束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溶洞里空旷得可怕,除了哗哗的水流声,就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那快得失控的心跳。
      路线图上标得清清楚楚,落水点在暗河的第二个转弯处,那里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浅滩,水下有几块巨大的礁石,形成了缓冲的回水湾,女生大概率是被水流冲到了那里。陆野按着标注的路线走,果然在第一个转弯处,看到了被水流冲过来的相机挂绳,半截缠在水下的礁石上,和图上标的分毫不差。
      陆野的心沉了沉,又瞬间提了起来。
      有挂绳在这里,说明人大概率还活着,至少两个小时前,她还在这附近。可暗河的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刚才还只没过脚踝的河水,现在已经漫到了小腿肚,最多再有一个小时,这片浅滩就会被完全淹没。
      他刚要拿出对讲机,通知山下的队员准备好急救设备,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却稳得惊人。伴随着布料摩擦的轻响,还有雨伞收起时,雨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哒哒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陆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着的人是谁。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隔着十年的风雨和潮湿的水汽,还是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里,和他记忆里,少年白衬衫上的洗衣液味道,一模一样。
      他缓缓地转过身。
      溶洞入口的天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着光,勾勒出对面人的轮廓。
      男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素黑色的冲锋衣,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了领口,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又冷白。他手里拿着一个磨得有些旧的牛皮速写本,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收起来的黑伞,伞尖还在不断往下滴水。身形清瘦却挺拔,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杆在寒风里立着的翠竹。
      陆野的视线,一点点往上移,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沈清辞。
      真的是他。
      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清隽好看,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只是褪去了十年前的青涩和软意,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和疏离,像是结了一层冰。眼尾微微下垂,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距离感,左眼角下多了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当年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的,给这张清冷的脸,添了一点破碎的痕迹。
      十年的时光,把那个软乎乎的、会红着脸躲他的少年,打磨成了现在这个浑身带刺、冷硬疏离的男人。
      陆野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十年的寻找、执念、疯魔、日日夜夜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连尾音都在抖:
      “……沈清辞?”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在他叫出自己名字的瞬间,他握着速写本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指节泛白,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瞬间漫上了一层厚厚的戒备,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冰冷的敌意。
      陆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预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想过他会不会哭,会不会惊讶,会不会扑过来问他这十年去了哪里;想过他会不会怨他,怨他当年没能在火场里护住他。可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彻骨的冷漠,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沈清辞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十年前低了一些,清冽得像溶洞里的冰水,没有半分温度,甚至没接他的话,只直奔主题,语速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落水的女生林晓,我根据她的徒步习惯和暗河的水流速度,标了三个可能的藏匿点。除了你现在站的这片浅滩,还有下游两个被礁石挡住的回水湾,是最有可能把人困住的地方。”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速写本递了过来。
      指尖擦过陆野的手边,没有半分停留,冷得像冰,像是多碰一下,都会脏了自己的手。
      陆野的视线根本没法落在速写本上,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怎么都挪不开。他看着他眼角那道浅疤,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十年前,他的脸上干干净净,连个痘印都没有,连晒太阳都会怕晒红,要撑着伞。
      “你还活着。”陆野的声音还是抖的,他往前凑了半步,不敢碰他,怕自己一碰,眼前的人就像泡沫一样碎了,“这十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在了那场火里?”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收回了速写本,往后退了一大步,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那双清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却是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警官。”他咬着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嘲讽,“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装模作样。”
      陆野整个人都懵了。
      陆警官?
      他已经十年没听过别人这么叫他了。从他被警队开除,脱下那身警服的那天起,就再也没人这么叫过他。
      “你什么意思?”他皱紧眉,心口的疼意越来越重,“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我不想听。”沈清辞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眼神冷得像刀子,直直地扎进他的心里,“现在有个孩子在水里生死未卜,陆队长要是还有闲心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废话,不如先把人救出来。还是说,十年过去,你连救人这点本事,也都跟着你的良心一起丢了?”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陆野的心里,把他十年的思念和执念,扎得千疮百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辞对他的恨意,是真的。不是陌生,不是疏离,是实打实的、刻在骨子里的恨。
      为什么?
      陆野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十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冲天的火光,震耳的爆炸声,师父倒在他面前,胸口的血染红了他的警服;沈清和浑身是血地靠在墙上,把一个加密U盘塞到他手里,让他一定要把证据带出去;还有火舌卷过来的瞬间,沈清辞把他猛地推开,自己却被烧断的房梁堵在了里面。
      他明明是拼了命地想救他,明明在火里找了他整整一夜,差点把命都丢在火场里,为什么他会恨自己?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没良心的人?
      就在这时,暗河的下游,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声音很轻,被湍急的水流声盖得几乎听不见,可两人都瞬间捕捉到了。
      沈清辞的脸色一变,再也没看陆野一眼,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手里的头灯瞬间打开,雪亮的光束稳稳地照向暗河下游,脚步快得没有半分犹豫。
      陆野也瞬间回过神。
      救人要紧。
      不管有多少误会,多少疑问,多少解不开的结,都得等把落水的女生安全救出来再说。
      他快步跟上沈清辞,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别往前走了,水下情况复杂,暗流多,我来。你在边上照着,给我指路线,你画的图,你最清楚。”
      沈清辞没理他,脚步没停,只是冷冷地甩过来一句,头都没回:“我画的路线,我比你更清楚哪里能走。陆队长要是怕了,可以在这里等着。”
      “你……”陆野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沈清辞清瘦的背影走在前面,冲锋衣的下摆被上涨的河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可他的脚步却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水下稳固的礁石上,没有半分偏差。
      十年了。
      那个当年连走夜路都会怕,要攥着他的衣角的少年,现在已经能拿着自己画的路线图,孤身闯进暴雨里的深山溶洞,面对湍急的暗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野的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背影,全身的神经都绷着,随时准备在他站不稳的时候,伸手扶住他。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暗河往下游走。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水流越来越急,已经没过了小腿,冰冷的河水裹着碎石往前冲,稍不注意就会被冲倒。溶洞顶部不断有水滴下来,砸在冲锋衣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周围的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连个能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走了大概十几米,那声呼救声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前面的回水湾里,一个穿着藏蓝色冲锋衣的女生,正死死地抱着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看就要抓不住了。
      “林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陆野大喊一声,立刻解开身上的安全绳,就要往水里走。
      “等等。”沈清辞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指尖冰凉,碰到陆野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沈清辞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了手,垂着眼,避开了陆野的视线,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前面水下有暗流,正对着回水湾的入口,你直接走过去会被卷走。从左边绕,那里有一排水下的礁石,能借力,我图上标过的,你忘了?”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烧起来一样,烫得厉害。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按照沈清辞说的路线,绕到左边,一步步往女生身边走。
      沈清辞站在原地,头灯的光束稳稳地照在陆野的脚下,给他照着路,一丝都没有晃,精准地避开了每一处水下的暗礁和暗流。
      陆野很快就走到了女生身边,把安全绳牢牢地系在她的腰上,声音放得很缓,安抚着她的情绪:“别怕,抓稳绳子,我带你出去,不会有事的。”
      林晓早就吓傻了,在水里泡了快两个小时,体力早就透支了,看到有人来救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死死地抓着安全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陆野护着她,一步步往回走。就在快到岸边的时候,林晓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倒去,惊呼一声。陆野立刻伸手去拉她,脚下的石头被水冲得打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暗河里摔去,后背狠狠撞在了身后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队!”林晓尖叫一声,吓得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沈清辞。
      他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陆野往回拉。清瘦的胳膊绷得紧紧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清冷的脸上满是慌乱,那双总是覆着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恐慌。
      陆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慌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十年前,也是这样。
      火场里,烧断的房梁砸下来的时候,也是这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安全的地方拉。哪怕自己吓得浑身发抖,也没有松开手。
      陆野借着他的力气,猛地站稳了身体,反手把林晓推到了岸边的安全地带,让她抓稳石壁上的凸起。
      等他转过身,才发现自己和沈清辞离得极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头灯的光束落在对方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睫的颤动,还有沈清辞眼底还没散去的慌乱。溶洞里的水流声仿佛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两人失控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来回回荡。
      沈清辞先反应过来,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他别开脸,避开了陆野的视线,耳尖红得更明显了,可出口的话,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生硬,像是在掩饰什么:“小心点,别死在这里,还要麻烦我给你收尸。”
      陆野看着他,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勾了一下。
      不管他嘴上说得有多狠,不管他对自己有多少恨意和戒备,在危险来临的瞬间,他还是会下意识地伸手拉住自己。
      就像十年前,从来没有变过。
      陆野没再说话,转身把惊魂未定的林晓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除了几处擦伤和低温导致的失温,没有什么大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脱下来,裹在林晓身上,对着领口的对讲机喊:“三组,三组,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陆队,情况怎么样?”小张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人已经找到了,林晓身体无大碍,轻微失温,我们现在马上出山。让山下的救护车准备好,在山口等着。”陆野的声音平稳,带着任务完成后的松弛。
      “收到!马上安排!陆队辛苦了!”
      挂了对讲,陆野转头看向沈清辞,他正靠在石壁上,低头翻着手里的速写本,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陆野能看到,他握着笔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陆野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他,“刚才,谢谢你拉我那一把。”
      沈清辞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看他,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合上速写本,转身就往溶洞入口走,脚步很快,没有半分要停留的意思。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立刻扶着林晓跟了上去,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只猫在爪子挠一样。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沈清辞,当年的事,到底……”
      “我不想提当年的事。”沈清辞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寒意又回来了,“陆队长,救完人了,我们两清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没再给陆野说话的机会,转身快步走进了雨幕里,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暴雨中。
      陆野站在溶洞入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怀里扶着还在发抖的林晓,雨水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终于找到了他找了十年的人。
      可这个人,却恨他入骨,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陆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刚才被沈清辞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冰凉。他攥紧了拳,眼底的野气一点点翻涌上来,带着十年都没磨掉的执念。
      没关系。
      他找了十年,才把人找回来。
      不管有多少误会,多少恨,他都会一点一点解开。当年的真相,他要查;他的人,他也要追回来。
      雨还在下,可陆野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十年都没熄灭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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