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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终局·下 那些被迫漂 ...
东道主和不速之客都去cos地鼠了,营里的乱象却丝毫没有要偃旗息鼓的意思。不知是急于在上司面前表现还是单纯脑子不好使,关君临留在营里的革新派成员和程纪忠围着营地的保守派成员打得热火朝天。
双方默契地没有动枪,只用传统刀剑互戳。
程析三人从混战中逃脱,鬼鬼祟祟地蹲在北墙根下。但烟太浓,前头的路黑成一片,他们一时有些辨别不出方向。陆奕把程析往墙影里又按了按,正想开口,西线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白光。
一排嚣张的车灯,还很没素质地全开了远光。
随后是引擎的轰鸣,一辆接一辆,碾着土路压过来。有人用喇叭喊话,先是一串缅语,又换生硬的汉语:“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消防车也到了,漫天的水落下,烟火都消停了不少。
杨夏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扒着墙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调了:“军车,七八辆,还有皮卡,全是缅军。”
“应该是萧队调的。”程析靠着墙,把气喘匀,“崔启明的部队也在西线封着,这下他想作壁上观也不可能了,她这是把门替我们叫开了。”
前院的打斗声像被谁掐了脖子,一下子矮了下去。
无论是程纪忠还是关君临,走的时候都把主要人员安顿好了,留下的都是些刚进来营不久的炮灰,自相残杀时还有模有样,正规军一入场,他们就迅速溃不成军。
军用手电光一道道扫过来,把浓烟照成翻滚的白幕。
兴许是萧队提前打过招呼了,来剿匪的缅军头领打量了这三人组一眼,一点头算打过招呼,还贴心地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走,去东院。”程析同样点头致意,顺着他指的方向跑去,“再不去,人就走完了。”
东院门口,萧景睿一行人也到了。
她带着便衣组,叶随、曾伦一左一右,还有几个面生的来自本地的警察,人人手里有枪,身上都是烟灰。
“程析!”萧景睿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上下扫了他一眼。
“没事。你们怎么也来东院了?”
他们是潜入机房看了全场的监控才侥幸得知关君临带人从东院入了地道,还没来得及给萧队他们发指示。但那个时间萧景睿绝对摸不进来,他们怎么也这么快就到正确的地方了?
“燕昭留的定位器,塞门口砖缝里了。”萧景睿说,“总部锁了位,我们才知道人进了这扇门。我让缅军把营地四处都封了,就没防着他这一手。也没听说他什么时候弄了地道啊,不声不响的搞这么一出。”
正说着,北边又过来一队人。打头的是乔允恩,一身草叶泥水,眼睛被烟熏得发红,身后跟着归途在缅甸的线人。
他看见程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挺好,没缺胳膊没腿。”程析先开了口。
“比不上你。”乔允恩走到近前,“还能站着跟我贫。”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太多话挤在那一眼里,碧桂园的枪声、墓地前外的坦白、那些来不及还完的情分和那些应受的惩罚。
都快要随着今天的行动结束了。
“行了。”程析摆摆手,转身指着那扇黑门,“有什么话,回汴州请我吃石锅鱼的时候再说。”
“好。”
总部的地形图发下来得很快。
杨夏捧着手机念:“地道走向东北,地势往下走,按坡度和卫星图推断,出口在那片老林边缘——”
他抬头,“奈伦的别院。”
“这就对上了。”程析说,“关君临敢在谈判时公然掀棋盘,是因为他有退路,我说他怎么这么轻易就让保守派大队人马靠近。恐怕这些年奈伦也没真正信任程纪忠,他和关君临两家明争暗斗这些年,地道却挖得相通。这俩人打的是一副算盘——哪天真被围了,还能凑一起借对方的势力逃。”
“这老狐狸。”随着任务需要,“干将”的身份彻底公开——就是当年假死脱身后来到奈何集团的程纪忠,“干将和莫邪在边境线打了这么多年配合战也没让他交底,一边重用干将一边又和关君临暗通款曲,还在国内留暗线,那边出事他都有地跑。”
但计划和退路哪有十全十美的呢?现在关君临不就引来一堆警察跟着往奈伦方向跑吗?
“萧队,我有个想法。”乔允恩蹲在地上,借着手机光把地面划拉几下,“我带着归途的人,带着缅军从地面绕。这片老林我们熟,北坡有条猎道,四十分钟能摸到别院后门。奈伦的别院是这些年新建的,除了他本人的吃穿用度外里面还有一系研究新型毒品的化工人员,不宜强攻。但里面有归途的人,可以帮我们从奈伦给自己留的后门进去。”
“行。”萧景睿干脆点头,“我带队下地道,看能不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你和大部队绕后,两头兜。”
“记住,我们的人只堵不战,我们的任务是救出人质,找到证据。剿匪大战的活留给缅军做就行。你们身份特殊,等事情结束了省厅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身份,注意安全。”她又补了一句。
“放心。”乔允恩站起身,把枪带挎正,意味不明地笑笑,“没还清你们债之前我不会死的。”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程析一眼,笑了一下:“里头见。”
程析朝他扬了扬下巴,没说话。
地道口是半扇斜开的石板,往下是十几级凿出来的台阶。风从下面倒灌上来,带着地底的潮气和机油味。
“有风。”程析说,“说明另一头开着口,跟着风走。”
陆奕第一个下去,一手举枪,一手向后虚护,萧景睿带着的便衣组也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石壁间叠成低低的回响。
越往下,信号越弱。杨夏的手机屏最后闪了闪,显示“无服务”,就彻底灭了。
“现在开始,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萧景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程析没说话,地道的积水没过脚背,凉得刺骨。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切如常。
地道的尽头,是一扇包了铁皮的门。
关君临的人敲了暗号。门从里头开了,光一下子涌出来,晃得里面的人睁不开眼。
门后就是奈伦别院的后花园。
关君临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地闯入,把正修剪花木的园丁吓得连连后退。他也没废话,直接带人去了堂屋。
堂屋的院子用不透光的新型材料围得严严实实,不开灯的话宛如黑夜,不见天日。
院里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奈伦就坐在上面,杨父在他旁边站着和他说话。
“关先生,稀客。”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珠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燕昭身上,“还带回了赫卡忒。好,好得很。”
关君临也不客气,一撩衣摆坐下:“奈伦先生,外头什么情形,您比我清楚。我的人和工厂都不在这附近,要出去还得靠你。”
“我的人还在你手里扣着呢。”奈伦端起凉茶泼掉了。
程纪忠被两个马仔架着,一直没说话。燕昭站在关君临身后,垂着眼,像一尊安静无波的古佛。
“一个中国公安,一个中国国安。”关君临笑道,“哪个是您的人?”
“别的不说,今天明明是程纪忠要和我谈他儿子和我妹妹的事,他带那么多人干什么?我又不会对他怎么样,还有外面的缅军都是谁引过来的?怎么无缘无故我的人和他带的人就打了起来,还让后面的缅军横插一脚?要不是我们提前留了这么一个通道,今天就被缅军一网打尽了,谁告的密?”
这和奈伦的算盘也有出入,他本想徐徐图之,让崔启明和关君临狗咬狗去。没想着关君临直接把程析绑了进来,一举惹恼了中国警方和程纪忠。没办法,他现在还真离不开程纪忠这位掌握了他大部分产业的得力干将,只能先把程析赎回来,却不想,又出了岔子。
这个别院是他斥巨资打造的新型庄园,固若金汤,只从外部很难打开。因此,他才在明知道缅军大部集结的情况下还放心地坐院里喝茶。
但他毕竟老了。
奈伦不想在这个时候失去程纪忠或者燕昭这两人的助力,那他就真被关君临拿捏了,“怎么就一定是我的人呢?”
关君临冷笑一声,甩出一沓照片,上面全是这几天陆奕和程析接触的场景。
“这两个人,刘先生看着眼熟不眼熟。”关君临把手戳在照片上,盯着刘颂那双浑浊的双眼,“这是十年前,从陆可至现场逃出来的俩小崽子,其中一个就是他程纪忠的好儿子程析,另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到我的营地里来了——听说程纪忠前一段时间‘不小心’放跑了两位中国警察,想必其中一位就是这位吧?他是得了谁的助力混入营地的?”
他看着奈伦身后的杨父,“想来杨总应该对这件事也很清楚吧?当年奈伦先生派你去汴州接应刘墉,没想到你养孩子养上瘾,竟然和他这种卧底搭上关系。”
杨父低下头没说话。
关君临又把目光移向程纪忠,“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没我的默许,你的人能那么容易混进来?”
程析只不过是钓程纪忠的鱼饵,他真正要的人是程纪忠。掌握了这条在奈伦身边匍匐多年的狼,奈伦想不配合都不行。
程纪忠却忽然笑出了声。
“关先生。”他说,“你说得都对。就漏了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轻蔑地扫过满屋枪口,最后落在关君临脸上:“供桌底下有一些账目。这屋里除了他,只有我知道。关先生,你猜,那是给你留的,还是给我留的?”
关君临脸色变了。
“你以为跟他同盟,他就能把路让给你?”程纪忠一字一句,“你妹妹死在谁手里?彪哥是奈伦的人。我是半路加进来的不知道你的底细,他还不知道?你今天把人头送到这,他明天就能拿你的尸体换一条干净的路。”
话音刚落,别院里就冲出几名护卫,机关枪的枪口指着程纪忠和关君临。
关君临的枪口也指向奈伦。
就在这互相指枪的奇异氛围里,被双方针对的程纪忠低头轻笑了起来。而被双方忽视的燕昭也悄悄把手伸进衣兜。
“我看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关君临略微把枪移开了半寸,“不如……”
就这档口,程纪忠动了。
他反手挣开身后马仔的钳制,侧身撞翻茶案,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燕昭!供桌底下!”
枪声响了。
接下来的事,程析很多年后都不愿细想。
他们冲出地道时,正看见父亲扑向燕昭,用后背挡下射向她的一枪。血溅在供桌的金漆上,像开了一朵暗红的花。
“走!”程纪忠吼。
燕昭被他推得踉跄一步,反手抽出地上一个马仔的刀,划开了最近那条枪手的胳膊。
枪落地,被她一脚踢远。
程析靠墙站着,缓缓举起枪。
陆奕想拦,他摇了摇头。
“我当年可是神枪手。”
话音落,枪响。堂屋正中的吊灯应声而灭,整间屋子瞬间沉进一片黑暗。
“漂亮。”陆奕低声道,随即举枪,把门口一个摸黑开枪的枪手放倒。
杨夏也在灯灭之前看清了混乱中的杨父,猛地瞪大眼睛。
黑暗里,枪声、叫骂声、家具翻倒声混成一片。有人点起打火机,火苗一晃,又被一枪打灭。
程析开完那枪,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他顺着墙滑下去,被陆奕一把捞住。
“够了。”陆奕说,“接下来有我。”
主院的后门是在枪声最密的时候被打开的。
乔允恩带着归途的人杀进来。他堵的就是这片老林,听见枪声,就知道里头出事了。
缅军是些不靠谱的,不知道听了他们老大的话都去干什么了,到最后能靠得住的还是只有自己人。
他进去时里面已经一片混乱了。
一片黑暗中,没人再开枪,但突然供桌上的灯亮了,照亮了离它最近的年轻女人的面孔。
一时间,无数枪上膛的声音响起。
燕昭却没有离开这众矢之的,反而矮身迅速在下面拿了什么。
“都别动!”乔允恩一下子慌了,举着枪,挡在燕昭身前,一枪打向了黑暗里闪烁的红点。
灯灭了。
子弹穿过左胸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对上燕昭惊诧的眼神,低声说:“告诉瑾瑜……她让我照顾的家属我……照顾……”
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完。
他把手机从怀里摸出来,手机咔哒一声掉在地上,锁屏因震动亮起,妻子的照片在无边的黑暗里泛着微光,短暂地照亮了四周。
燕昭捡起乔允恩的枪和他的手机。
第一枪打空了。第二枪,正中一名枪手的膝盖。
外围的枪声停了。
崔启明终于带人进来,明火执仗。
缅军从正门拖拖拉拉地进来,把外围的守卫歼灭了七七八八,控制了行动不便的奈伦。闻风而动的关君临却再次带着亲信躲进地道。
“崔准将,来得正好。”萧景睿从阴影里走出来,“正好清场,还真是符合‘联合行动’的章程。”
崔启明笑了笑:“章程是章程。萧队,有些事,结了案才好交代。”
他抬手。身后的人端起了枪,对着的方向,是已经被按住的奈伦。
“崔启明。”萧景睿一字一顿,“你向我们‘配合’的每一条记录,我们都有。你要灭口,就把我们一起灭了。”
崔启明挑了挑眉,开口准备说些什么。
话还没落地,又一声枪响。
崔启明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渗出的血。他缓缓回头。
身后,那个年轻副官的枪口还在冒烟。那人年轻,野心勃勃。像极了三十年前,某个在雨夜里从背后开枪的少尉。
“将军有令——”副官高声喊,声音在厅里回荡,“崔启明通敌养寇,就地肃清!”
被人押着的奈伦盯着他,忽然笑了。
“真像啊。”
然后他看向倒下去的多年盟友,对方眼睛还睁着,不过他昏花的老眼已经看不清他的眼神里是惊诧还是释怀。
萧景睿没看那具尸体。她对旁边的人说:“缅军内讧,崔启明当场身亡。”
关君临没走远,他没想到缅军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这么快就打到奈伦的地盘了。他知道地道那头也一定有缅军的人堵着,在地道里焦灼地思考怎么办。
好在,思考这件事的不止他一人,他想不出来的办法有人想到了。
他身后,一个跟着他的马仔,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枪。
闷响过后,关君临跪了下去。血从腰腹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开枪的马仔已经把枪扔了,高举双手,冲着外围喊:“我投案!我算自首!我知道他把货藏哪了!”
关君临缓缓回头,看着那张跟了自己两年的脸。
“到头来……”他说,“跟我妹妹一样,都栽在‘自己人’手里。”
枪没打中要害,两个便衣上前,把他按倒,止血,上铐。
奈伦是在接二连三的混乱里往供桌那边挪的,他身边的杨父已经死于混战。
燕昭一直盯着那条动线。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她扑过去,反剪住那只干枯的手。
“奈伦先生。”燕昭说,“老实点吧。”
迟来的手铐落下。
奈伦没挣扎。他环顾了一眼满地狼藉,最后看向程析。
“你父亲赢了我。”他说,“替我问他一句,六年,值吗。”
程析懒得理他。
杨夏默默地站在他养父的尸首前,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为敌方阵营的阵亡者默哀。
犹豫一会后,他遵从本心,蹲下大哭起来。
他在父亲的第二次死亡里再次体会到人间冷暖。
警方查封了整个别院,尘封的岁月随着一件件物证再次被翻上台面。
不计其数的科研人员和毒品弹药被缴获进缅军。燕昭从供桌那得到的u盘记录了奈何集团在海外的多条走私线和一些与中国官员勾结的流水往来。中国警方要找的拐卖线的证据也成功翻了出来。
那些被迫漂泊他乡的浮萍轻絮们终于有了窥见自己来时路的机会。
程纪忠被抬上担架时,程析就在旁边。
父子俩隔着担架的栏杆对视。
“回去吧,孩子,你妈妈还在边境线等你。”
程析低下头,“嗯”了一声后又回到乔允恩的尸体旁。
燕昭已经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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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不定时更新番外,求评论互动,欢迎捉虫。 目前正闭关考研,后续会择空修文。 阅读指南 第一卷 双尸案 本格推理环节 第二卷 回忆录 主打感情戏 第三卷 入局篇 对本地犯罪集团的调查以及逐步靠近更大的黑暗 第四卷 苍洱序 对配角的形象经历完善 第五卷 破晓篇 对跨国犯罪集团的打击收网,画风偏向缅甸警匪片 不同喜好的读者朋友可以搭配指南食用。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