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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替工 终于相遇了 ...

  •   被关进来的第三天,陆奕就已经把这间铁皮屋摸透了。
      外头几个人换岗,送饭的大概什么时间来,他从头到尾理过一遍,脑子里像搁着一张标满注脚的图纸。

      杨夏看这松懈的守卫和竟然还算得上不错的伙食,大概也知道他那位养父还顾念着旧情,假装开怀地笑他:“都这样了还侦查呢。”
      陆奕没接话,不侦查他睡不着啊。
      虽然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哪一天,但程析的手术应该已经做完了吧?他还好吗?

      这鬼地方白天像口蒸锅,夜里风一起,铁皮顶就哗啦哗啦响。
      头一夜陆奕还以为外面下雨了,狗狗祟祟地趴在气孔边听了半宿,没感受到雨后应有的潮气和土腥味,倒是听了一晚上虫鸣。
      第二夜他才明白,这是山谷里经年不息的山风。

      有点像当年那个夜晚。

      程纪忠派人一天送两顿饭,顿顿有荤有素;伤药中间也派人换过一回。
      头两天还有俩人日夜守着,到第三天,就剩一个,天一黑便缩去门房。

      杨父是在第二天夜里来过一趟,让人把杨夏拎了出来,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让杨夏差点忘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支棱起来要和他干架。

      待在铁皮屋里的陆奕隐约能看见他们在外面干嘛,见杨夏回来,立刻若无其事地面壁思过去了。
      半晌,铁皮仓库重新归于平静后,他才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当年是奉命去的汴州,任务需要。”杨夏笑得比哭还难看,“让我就当没这个爹。”
      陆奕就没再追问。

      第三天傍晚,程纪忠来了。

      他就一个人,没带枪——也不怕里面俩小伙子奋起反击把他摁在地上。
      程纪忠手里就拎了两瓶水,站在门口把东西扔进来,连门都没跨进来。

      “明早奈伦的人回来,要提你们。”他说,“该问的问完了,应该就能放你们走。”
      “程析呢?你没有关注他在汴州的动向吗?”陆奕问。

      程纪忠没接这个话茬。他转身要走,走到门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夜里风大。”他说,“铁皮顶响,别睡死了。”
      脚步声远了,杨夏凑过来:“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奕和常年上班不着家的程纪忠不是特别熟,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把那两瓶水拧开一瓶,喝了两口,又把另一瓶递给杨夏:“攒点力气。”
      后半夜,风果然起来了。

      陆奕没睡,他觉得程纪忠话里有话,虽然白天他留了手下在远处观望,但他独自来看他们两个的行为还是十分怪异。
      陆奕直觉今晚是个机会,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数外头的脚步。守门的喽啰在风里站了个把钟头,低声骂了句什么,缩进西边耳房纳凉去了。

      陆奕扒在门缝处等那点火光暗下去,才把手搭上门板。他拿这两天在屋子里掰断的电线内芯戳进锁里,轻轻拨弄了一会就把锁撬开了。
      可能是程析保佑——屋里不通电,这才让陆奕有了可乘之机,得以物尽其用地把废弃铜线头改造成开门利器,而不是嗷一嗓子被电得和家人团聚。

      “怎么?这么顺利。”杨夏已经摸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比风还低。
      “没办法,家学渊源。”
      程析从小就不老实,经常被家人反锁在屋子里,也因此练就了能和汴州顶级锁匠里面打擂台的好手艺。

      “出去。”陆奕说。
      陆奕摸到耳房处,用路边捡的石头一下子把剩的那个守卫砸晕了,杨夏迅速接住晕倒的守卫并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出声响。

      陆奕这才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被关在深山老林里,除了这片废弃的厂房,就只有远处有片灯火。

      “现在怎么办?”杨夏搜刮出来守卫的手机,麻利地用绳索把他捆好,还贴心地用外套把他的嘴塞上了。
      “去厂房里看看,我觉得程纪忠有意放我们出来,他可能留了什么东西。”
      杨夏用守卫的脸解了锁,一心二用地一边研究手机一边跟着陆奕。

      “能打电话吗?”
      “可以。”杨夏谨慎地检查手机里可能存在的监控软件,“我先看看手机上有没有监控。”

      陆奕让他站在门口望风,自己迅速地把这片厂房搜索了一遍。这好像是一处废弃的制毒场所,地上墙上全是曾经摆放过大功率仪器的痕迹,里面还偶尔散落几袋灰白的粉末,和他们待的仓库里那几摞麻袋里装的似乎是同一样东西。
      陆奕捂着鼻子蹲下用铁丝拨弄了一下,可惜光线太暗他也不是专门的缉毒警,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如果这里真是废弃的制毒所,那么,陆奕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一小片灯火——那处可能是新建的制毒所。
      陆奕又在角落处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包裹,他谨慎地打开,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两套灰扑扑脏兮兮的短打,袖口膝盖还打着补丁;还有两条粗布面巾和两块巴掌大的木牌,一面刻着个“伙”字,背面两道杠。
      好像是毒贩的内部通行牌。

      程纪忠给他们这个干吗?有了通行牌就能潜入内部了?当毒贩们眼瞎吗?
      但放了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本来就是阶下囚,身上也没有什么可贪图的。
      等等……

      陆奕抄起包裹快速跑到杨夏所在的地方,气都没喘匀就急着问:“你没给国内发消息打电话吧?”
      “没有。”杨夏还在破解上面的监控软件,“他们内部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有特定的频道屏蔽器,联系不到国内,我还没突破屏障。”
      “先别急。”陆奕把自己的发现和大致想法说了一遍,又说:“目前看,除了利用我们引诱出国内布置的棋子外,我们似乎没有其他价值了。当然,也可以乐观点,程纪忠和……他们对我们还有点感情,想帮我们逃出去。”
      “那他们抓我们干什么?”杨夏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假装不认识我们不就行了,非要把我们抓到这再放走是什么意思?”

      陆奕心想:“可能只有一个人想放我们一马吧。杨父就和杨夏说了几句话要断绝关系,可是一点没有帮他们的意思。更何况程纪忠本来是个前途光明的警察,当年的事疑点重重,如果是警方故意构陷他,好让他有理由来缅甸做卧底一切就说得通了。”

      杨夏看了他两秒,似乎也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行,那就如他们的愿,我们换上衣服去那边厂房看看。反正这破地方,我也没有别的去处。”
      反正他们俩这会也只有自己的命可以赌,没什么可怕的。这鬼地方一时半会也走不出去,大不了等明天换班的人发现被绑的守卫再把他们抓回去。

      两人说干就干,翻出包裹里那身短打换上,陆奕对着仓库唯一一块还算完整的铁皮,借着月光把自己收拾成了一副名副其实的“新晋喽啰”形象——袖口的补丁磨得起球,看着就像常年蹲仓库扛麻袋的命。
      杨夏把那两块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指腹蹭过背面两道刻痕,忽然嗤一声笑出来,揶揄道:“我说陆队长,你这师祖的后门开得可以啊,连芯片都给我们焊上了。”

      陆奕凑过去看,木牌背面果然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边缘打磨得极光滑,不细看和木纹浑然一体。他拿指甲抠了抠,没抠动。

      “程叔叔办事,向来滴水不漏。”陆奕活动了下受伤的胳膊,心里却门儿清——这哪是滴水不漏,这是监守自盗都盗出了系统化流程。
      他忽然无师自通了这套芯片的门道:奈何集团这些年虽然内斗分裂成保守革新两派,可底下这套“人员甄别”的老底子系统还是当年一块建的,谁也没功夫另起炉灶重开一套。也就是说,只要芯片里的档案落在总库里,不管你是哪个山头收的人,往哪个山头一杵,扫出来都是“合法在册”。
      这就好比两兄弟分家不分账本,程纪忠只需要在总库里替他俩挂个‘新筛选待分配’的空名,剩下的,就是让两个真人拿着假牌子招摇过市了。

      怪不得敢让他们混入其中,感情这地方认牌不认人啊。

      “所以我们现在是……”杨夏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短打,“临时工?”
      “嗯。”陆奕点头,“没编制,没五险一金,随时可能被开除的那种。”

      “那咱俩这待遇,比在专案组还惨。”杨夏叹口气,把面巾往脸上一蒙,只留出一双眼睛,“走吧陆队,我倒要看看这假驴皮能糊弄他们几层。”
      “等等,”杨夏把从守卫那搜刮的手机拿出来,“这个,要带着吗?”

      这还真是一个难题,程纪忠没有给他们准备手机,但守卫却随身携带了一个。那奈何集团底层的喽啰们到底会不会随手携带手机呢?
      “才疏学浅”的两位同僚对这还真没有研究。

      “先扔了吧,我们进去应该是搞事去。带着它进去,等于揣着个报丧的喇叭。”陆奕说,“这玩意有定位。他们回过味来,顺着信号就能把咱俩刨出来。而且一人带着手机一人不带也很奇怪。”
      杨夏盯着手机看了又看,有点舍不得。这可能是他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了。

      杨夏到底还是拆了,关机,撬后盖,抠电池,SIM卡别进鞋底夹层,机身埋进废弃厂房墙角一堆碎砖底下,还留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号。埋完拍了拍手,跟给谁上坟似的。
      “行了,等风头过去再来刨。”

      山里的夜退得慢。两个人顺着兽道往灯火的方向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钟头,天边才真正放亮。
      那片灯火下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寨子,竹楼、铁皮房、砖房混着来,外围一圈铁栅栏,入口处还像模像样地站着两个哨兵,背着一长一短两把枪,看着比当地正规部门还正规。

      “到了。”陆奕压低身子,“就是这。”
      “不是制毒所啊。”杨夏眯起眼,“看这规模,倒像个家属区。”
      “制毒的地方不会摆明面上。”陆奕说,“你看那烟囱。”

      寨子西边确实立着根细烟囱,不冒烟。这种天不亮就压着火的烟囱,陆奕在缉毒教材上见过图。
      “怎么进去?”杨夏问。
      “正门。”陆奕看着三层楼高的铁丝网和里面数不清的暗哨,把木牌捏在手心里,“赌一把。”

      岗哨的年轻人把扫描器随手搭在膝盖上,见两人过来才勉强坐直了些,打了个哈欠拿起扫描器:“哪个组的?”
      “总部新分的。”陆奕把木牌递过去,语气里刻意带上点新人特有的拘谨和讨好,“听说这边缺人手,让我们先来报到。”
      哨兵又看杨夏。杨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俩一块的。”

      纵然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陆奕还是心跳如擂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他悄悄掐了掐自己,强行让自己定神。

      扫描器“滴”了一声,绿光在年轻人脸上一闪,他懒懒地扫了眼屏幕,上面弹出几行字——姓名、籍贯……甚至后面还有“经内部审核,无不良记录”,末尾还挂着个不知道哪个层级批的红戳。
      上面甚至还有照片,不过程纪忠已经非常贴心地把照片替换成他们本人的了。

      陆奕没想到他们这已经这么先进,这样对比起来,他们局朴素无实的工牌和警官证莫名有点寒酸。

      年轻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没等系统信息细看完,就挥挥手:“行吧,先去后面登记处报个到,跟郑哥说一声。别乱跑,寨子里的狗咬人。”
      陆奕心里那口悬着的气总算落了地——这年头,连贩毒集团的门卫都学会了摸鱼糊弄,也算是一种时代的进步。

      两个人低着头往前走,走了没两步,杨夏的汗才下来:“我刚才差点给他拜个早年。”
      “稳住。”
      “你稳。”杨夏说,“你背在后面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都看见了。”

      杨夏看周围没什么人,又凑到他耳边,用几乎气音的音量说:“这也太好过了,我还以为要跟电视剧似的,掏出个□□手都要抖三抖。”
      “电视剧里那都是给正经警察备的高难度低智商剧本。”陆奕目光扫过院子里堆着的物资箱,脑子飞快转,“咱俩这待遇,属于是‘临时工不配拥有剧情张力’。”

      在他们的背后,刚刚还打哈欠的哨岗却聚精会神地盯着两位无知无觉的年轻人的背影,对着他们专用的对讲机说:“来了。”

      后面登记处还没找着,倒是先撞见了一群押人的。

      院子拐角,两个提着枪的看守,正押着一个人从侧门往外走。那人手腕上铐着链条,走得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是被人押着,那股子懒散又不肯服软的劲儿也没掉下去半分——陆奕这辈子就没见过第二个人,能把“阶下囚”走出“路过闲逛”的架势。

      那是程析,本该在汴州养伤的程析。

      陆奕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要脱口而出,硬生生把那声“哥”咽回了嗓子眼里,改成一记压得极低的咳嗽。

      程析像是被这寻常的声音勾住了似的,眼皮抬了一下,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院子——然后,就那么一瞬,钉在了陆奕脸上。
      那双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来的东西太多太快,惊、喜、慌、还有一丝几乎是本能的“你怎么在这”疑问,全被他用常年混市局练出来的定力,硬摁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底下。

      他慢悠悠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便扫了一眼路过的新人,脚下步子没停半分,被人押着继续往前走,只是路过陆奕身边的时候,脚尖极轻极快地在地上磕了两下。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程析教他的——程大哥小时候自己惹祸不算,还要恬不知耻地带坏弟弟——专门用来在长辈跟前打眼色:“别动,看我的。”

      已经回自己办公场所的程纪忠摸出那台屏幕裂了的老手机,按亮。
      一段两天前发来的视频再次播放,画面里,一个年轻人对着镜头说:“我是程析。人没事,让家里别找。”

      程纪忠又看了一遍,把手机按灭,转身往西院走。
      他收到自己安插在革新派的人送来的消息,该送进去的人,已经到了。

      那这场大戏,也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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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 (已到最后一卷,即将完结)   阅读指南   第一卷 双尸案 本格推理环节   第二卷 回忆录 主打感情戏   第三卷 入局篇 对本地犯罪集团的调查以及逐步靠近更大的黑暗   第四卷 苍洱序 对配角的形象经历完善   第五卷 破晓篇 对跨国犯罪集团的打击收网,画风偏向缅甸警匪片      不同喜好的读者朋友可以搭配指南食用。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