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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仰夏 他决定去寻 ...

  •   杨夏是一个很自傲的人。
      但他有这个资本——聪明、通透,再加之天生一副好皮囊,很招人喜欢。虽然他平日里尽力表现自己温润的一面,但那股傲气还是不由自主地由内向外冒。

      对此,同学们通常有两种评价。
      “哇塞,他好厉害,这都能想到,他又是第一诶!”
      “他到底在装什么?”

      对前一种评价,杨夏欣然接受,并温柔一笑,“谢谢,你们也很厉害。”
      对后一种评价,杨夏不屑一顾,并在心里说:“只有做不到的人才觉得我在装。”

      由于从小顺风顺水,杨夏简单地把人类分为两种,“听不懂自己话的蠢货”和“势均力敌的对手”。
      对前一种人,杨夏报以宽慰与耐心。
      对后一种人,杨夏报以兴趣或敬佩。

      当然,在他的世界里,路过的基本都是前一种人。
      他的高中同学陆奕属于后一种。
      他有点感兴趣。

      开始杨夏并没有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帅哥报以太大的兴趣——皮囊嘛,各有各的精妙,没有高下之分。只不过他们两个幸运地长成了普罗大众欣赏的类型。况且,欣赏他那副陌生且和自己毫无瓜葛的皮囊显然没有揽镜自赏更有成就感。
      直到高一期末考试,杨夏罕见地发现,这个和自己一样备受关注的人,成绩居然也与他不相上下。
      这倒是有点意思。

      精力无限又没什么正经事可做的杨夏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理念,抛弃本来就约等于没有的下限,运用自己在网络世界上天入地的技能把陆奕的生平研究了一遍。
      真是……乏善可陈。

      这个人好像是个哥控,难得说一句话,开口就是“我哥怎么怎么样”。而且陆奕好像和他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不过闲得胃疼的杨夏一般把空闲时间用于研究各色人类,陆奕就单纯多了,就研究他哥。

      他们所在的高中是当地著名的寄宿制重高,一个月放假一次。陆奕在学校时不是学习,就是看各种推理悬疑刑侦小说——杨夏隐约听说他哥哥好像是个警察,因此陆奕也立志要考入公大。
      警察,倒也是个不错的职业,凭借自己的技术说不定还能进去混个技侦科长当当。而且每天接触案件也非常有意思。

      这个创意给了没有任何理想信念的杨夏极大的鼓舞。出于好奇,他开始缠着陆奕了解关于警察的各项事务。
      非常难得,陆奕对他的态度竟然比对班里任何人都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聪明貌美……
      总之,杨夏成功地了解了很多警察的一线生活,并对之产生了极大的向往。

      同时,他对程析也起了极大的兴趣——一个聪明又温柔又敏锐的警察,听陆奕的描述,长得还很帅,这简直是当代狄仁杰的升级款。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陆奕死活不答应领程析出来让他见见活人。

      如果不是陆奕平时表现得过于雅正端庄,杨夏就要怀疑这个“程析”是不是他瞎编出来的。
      多年后,情商终于开始发育的杨夏才恍然大悟地从当时陆奕的态度中琢磨出一点酸味。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像选定职业这种人生大事,理应和父母商量一下。可惜杨夏幼年丧母,他只能通知杨父一个人。
      杨父暴跳如雷,认为儿子脑子被驴踢了——放着计算机领域的顶级天赋不用,临到高考了给他闹这么一出。敢情他前十几年对计算机的热情都是装的?

      对此,杨夏有理有据地反驳:“我对计算机一直都没有热情,只是之前随便参加了相关比赛,不小心获奖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蝉联他们冠军也不是不行,这才一直学了这么多年。而且,当警察很好啊,每天都有新的冒险与挑战。”
      杨父要被他气晕了。

      杨夏靠在父亲那间维修店的前台桌子上,满不在乎地抛笔盖玩:“再说,我什么事干不好?您老不用操心我前程,安安稳稳开店,等着我工作后享清福就行。”
      杨父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维修店店主,虽然总听别人说计算机未来前景有多热门,但他还是拗不过杨夏。而且,警察这工作也安稳,不至于以后失业没饭吃。
      可惜,他没等到杨夏穿上警服那天。

      杨夏也不太理解,前两天还激烈反对他考警校的父亲,怎么又突然拉着自己去汴公大门口拍照。老人心,海底针。
      不过结果很好,他也不想过分追究父亲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历程。

      再然后,事情就朝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了。
      他先是在家里发现了父亲偷偷吃的止痛药和护肝药,隐隐约约觉出一点不对劲。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父亲就溺水身亡了。

      那是周五的傍晚,天色已经昏沉。变态的重高终于在关了学生三十五天后吝啬地放了两天假。难得能过一个完整周末的学生们雀跃着离校,只剩杨夏和陆奕慢吞吞地落在后面,探讨那部未完结的推理小说。
      正在他们为谁是幕后大boss争论不休时,前面的跨江大桥上传来一阵阵惊呼,不少人都围在那里。

      两个与尘世脱节的少年却没有给这场热闹分一点余光,依然有理有据地辩驳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晚上回家后,一直不见父亲人影的杨夏接到一个电话。他这才知道,晚上那场他没有围观的热闹里的主角,是他的父亲。
      父亲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来接他放学,却在跨江大桥当着一众交警的面失足落水。警察们当机立断冲到下面跳水救人,搜寻三小时后却依旧没看见人影。他们都认为杨父被冲到了下游。

      那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杨夏等呀等,没等到父亲打来电话说自己没事,也没等到警方那边传来噩耗。只等到保险公司打来的赔付金——保险是母亲还在时就给他们一家三口买的,父亲走了,杨夏是唯一的受益人,理赔流程走得很快。
      除了他,没人认为在这种天气失足掉进湍急的江水三个小时还有生还的可能。
      况且,据交警说,当时杨父好像是突然犯病失去意识才坠桥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从头到尾没看见他挣扎呼叫。

      杨夏回去上学了。其实父亲在他生活中并没有多少存在感,他也没有必须依靠父亲的理由。可是真奇怪,他怎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呢?
      他在为父亲的去世伤心吗?可是人都是要死的呀。父亲只是意外去世,没有必须要讨要的公道,也没有死者家属应有的愤怒与不忿,那他为什么还会这么伤心呢?

      直到下一次月假回家,他推开父亲那扇再也不会有人走出来的卧室门。父亲生前是个没什么物欲的人,屋子里一切如旧,只有床头柜上那几瓶药不见了——他记得清楚,走之前还看见的。他翻了翻抽屉,在底层找到了它们。
      护肝片、□□、复方甘草口服液。“护肝”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记得父亲没有任何肝病史。
      那这些药是给谁吃的?

      他把药瓶翻过来看日期,生产日期是半年前,瓶身上还贴着诊所的标签——那家父亲常去的诊所,离家不远,平时看个头疼脑热都在那儿。
      他攥着药瓶冲出了门。

      小诊所的老医生和他们是熟人,还记得杨父。他说,你父亲来过几次,主诉是持续性肝区疼痛、乏力、消瘦。疑似肝癌。

      他又冲去了附近的医院。父亲有一个老朋友在那当医生,他辗转找到对方。那个人犹豫了很久,最终把他拉到值班室里,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你爸来找过我,让我私下帮他做了一次B超,不入系统、不出正式报告。我做了。肝脏占位,晚期,而且已经扩散了。我劝他去治,他却说没必要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出事前一个多月。”

      那时候他在忙着研究程析办过的案子。
      他在忙着规划自己的阳关道。

      父亲站在他对面,脸色发黄,日渐消瘦,每天被疼痛折磨,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十七岁的天才,第一次理解并拥有了世人那些浓烈的感情。

      他站在值班室里,弓着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医生说“你还好吗”,他摇头,又点头。他想说“我没事”,可嘴巴张开,发出来的全是哭声。

      他父亲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甚至不算一个称职的监护人。可是那个人在知道必死之后,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给儿子留了一笔钱。

      那天晚上杨夏回家,推开父亲那间维修店的后门。店里还是老样子,工具箱半开着,柜台上的电脑没关,散发着幽幽的白光。他站在那张父亲站了十几年的柜台后面,忽然意识到——他父亲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等不到“享清福”那天了。

      他照样走了他的阳关道。
      高考、警校、那些被他视为“研究样本”的各色人类……日子过得飞快,快到有时候他怀疑父亲是否真的存在过。只有每次回家推开那扇卷帘门时,看见落满灰的柜台、墙上那张泛黄的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上还是父亲的照片——才会被提醒:这个人确实来过,也确实走了。

      他顺利地接受了事实,毕竟,他原来就是一个凉薄的人。

      第二次变故发生了。
      那天是他二十岁生日。

      按理说生日这玩意,不老不小的他没啥好过的,但有爱凑热闹的同学给他买了蛋糕,已经开“人窍”的杨夏就把他们都邀请到自己家做客。
      陆奕也在其中。

      他还带了他哥帮忙买的游戏机——杨夏拆开包装的时候笑他:“陆警官,你这眼光不行啊,这型号都过时了。”
      陆奕面不改色:“这可是我哥挑的。”
      杨夏欣然接下。

      那时的程析,在杨夏研究完程学长的各种传奇后,已经成为他心里完完全全的第二种人——让他既感兴趣又敬佩的人。

      午饭吃到一半,有人敲了门。是个杨夏不认识的亲戚——按辈分该叫“表叔”的什么人,他说来找杨夏,是为了他父亲托付的事。
      “你爸走之前来找过我。”那人坐在杨夏家的旧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封口用透明胶带粘了两道,看得出贴了很久,“他说,等他走了,让我在你二十岁那天把这封信交给你。”

      杨夏接过信封。纸质粗粝,被汗水洇过又晾干,边缘卷着毛边。他认出了父亲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并不好看,跟他那个人一样笨拙。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薄薄的,像随手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信很短。

      对不起,杨夏。
      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和你妈妈都没有儿女缘,机缘巧合下从别人手里接过了你,我们很高兴,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能是恶有恶报,你妈妈早早去世了,我现在也要下去找她了。但能成为你的父母,我们不后悔。
      我走了,如果理赔金花完了,你把店卖了吧。店不赚钱,但够你上两年学就行。剩下的,自己挣。

      大家都在这个古怪的氛围里保持了安静,除了杨夏,没人知道信上讲述了怎样的秘密。

      杨夏把信叠好,塞回信封里,抬起头对陆奕笑了一下,温和又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点疏离的礼貌。
      他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大家都识趣地离开了。
      陆奕无端从他身上看出点自己六年前的影子,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后,杨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看着那张信纸,忽然觉出点荒谬。
      他究竟是谁?

      杨夏站在那张汴公大门口的照片前说:“店不卖,我留着。”

      他决定去寻找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的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仰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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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 (已到最后一卷,即将完结)   阅读指南   第一卷 双尸案 本格推理环节   第二卷 回忆录 主打感情戏   第三卷 入局篇 对本地犯罪集团的调查以及逐步靠近更大的黑暗   第四卷 苍洱序 对配角的形象经历完善   第五卷 破晓篇 对跨国犯罪集团的打击收网,画风偏向缅甸警匪片      不同喜好的读者朋友可以搭配指南食用。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