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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闻弦 我爱他,希 ...

  •   “哎,”董瑾瑜撑着床沿坐起来,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你们进展到哪步了?”
      程析鄙视地看过去,“你大早上把人都支走,就是想和我单独聊这个?要是真这么闲,我让局里给你发监控视频,躺着筛,也算不浪费你这双眼。”

      “喂喂喂。”董瑾瑜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腰腹,理直气壮地说:“我为局里鞠躬尽瘁,还差点死而后已,你们就这样对我?而且,我这是在关心你!”
      “哟。”程析挑眉,不为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收集情报的,等着回去跟大小乔开茶话会呢。”
      程析痛心疾首地指指她,“公瑾啊,你也要为了美色背叛我吗?”

      被精准戳穿目的的董瑾瑜面不改色,熟练地祭出“选择性失聪”大法,语气陡然正经了几分,“看样子,他应该知道你脑膜瘤的事了,竟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

      程析没接话,在心里默默否定了她说的“心平气和”。
      昨晚他和陆奕掰扯了大半夜,那小子嘴上说着“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手上却不依不饶地把他的药盒、检查报告检查了三遍,还顺手扔了两盒过期的止痛片。末了,闷声不响地把他按在沙发上扒干净,亲自上手检查了一番。

      “程析。”董瑾瑜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你瞒他这么久,到底怎么想的?”她的语气里没有平时的半分玩笑,“他是你方圆八百公里唯一能联系得上的、会照顾你的人了。这么大的病,你瞒着他?你算过没有,万一……”
      这人真是正经不过三秒,“万一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还指望让我和乔副轮流去医院伺候你?”

      程析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都不能在我的手术书上签字。”

      “你可以签那个指定意向人。而且,你要是实在不甘心,”董瑾瑜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可以去台湾。一国两制,那边的证,大陆这边也没几个人敢不认。”

      程析沉默了三秒,狐疑地眯起眼看她,“你怎么了解这么清楚?”

      董瑾瑜:“……”
      这是重点吗?你怎么有脸说别人爱打听八卦的!

      “你真是,深藏不露。”程析意味深长地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去台湾领证的需求——别说我了,说说你,你怎么想的?”
      董瑾瑜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烙下几道淡淡的阴影。

      “那我先说吧。”程析轻声说:“我想让他好好的。”

      董瑾瑜睁开了眼,新奇地看向他。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对他好。是瞒着他,还是告诉他?是靠近他,还是……”
      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程大队长。”董瑾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您什么时候走起苦情路线了?我差点以为坐在我床头的是乔副。”
      程析没接茬。
      董瑾瑜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怎么样才是对他最好的,你说了不算。”

      “你得让他自己决定。”她说,“他不是当年那个躲在你怀里发抖的小孩了。他是一个心智成熟、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人,智商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高。你替他做选择,真的是为他好?真的是他想要的?”

      程析靠在椅背上,没有反驳。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一半落在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不说他,你怎么想?”董瑾瑜放慢了语速,“刨除这些有的没的——你希望他留下来,一生一世陪着你,还是……”
      “我不知道。”程析头疼欲裂,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有一种想一斧子劈开自己脑袋的冲动,“我不知道。我怕他离开——但我又怕,耽误了他。”

      董瑾瑜也没再逼问。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推车声,伴随着监护仪的嘀嘀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我说完了。”程析忽然开口,“那你呢?”
      董瑾瑜转过头,程析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小高对你什么意思。”

      董瑾瑜怔了一瞬,旋即苦笑出来,“看得出来。我甚至,差点就要动摇了。”

      “但是燕昭出现了。”程析接过话头。
      她没有否认。

      程析看着她。这个总是嚷嚷着辞职去环游世界、每天变着法儿偷懒的姑娘,此刻靠在床头,脸上透出深深的疲惫与厌倦。
      他长出一口气,神色缓和下来。

      “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你比我强。”
      董瑾瑜摇了摇头。

      “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连她能不能接受一个女孩都不清楚。举棋不定,患得患失,拖到彻底错过——然后这么多年,一直挂念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再见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牵动了哪处伤,脸色更白了。
      她索性往下滑了滑,仰面躺倒,闭上眼,声音闷闷的。

      “更可笑的是,我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明白。我喜欢的是记忆里的她,还是真实的她?我喜欢的是一段过去的记忆,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分别太久,少年的你在一遍遍回忆中重构。时过境迁,只有傻子还在那里刻舟求剑,妄想从现实里窥见一点往日的岁月。
      流光容易把人抛。

      程析沉默了。
      在他印象里,董瑾瑜和自己有点像,一直是一个不着调但又极其敏锐的人。大部分时候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审犯人的时候却总能一针见血。敏锐、省心、靠谱,是那种不需要人多操半分心的好下属。

      他也曾经暗暗羡慕她——通透,自由,不为俗事所困。
      可此刻他才忽然明白,她那哪里是通透。

      程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那你比我可怜多了。”
      至少陆奕死心塌地爱着他。
      而她连对方的心意都不敢确认。

      董瑾瑜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扯远了……生病果然容易胡思乱想。”
      她突然坐起来,难得冒头的中二和文艺气息瞬间灰飞烟灭,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析:“咱俩真是有病,大早上不睡觉,在医院这谈论这种玩意。我真是昏了头了,谈心谈你身上了。一点是失血过多后脑子供血不足,我才这么不清醒。”

      程析非常不服地问:“你什么意思?和我谈心不好吗?我堂堂一个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别人见我一面都难……”

      董瑾瑜深吸一口气,打断他:“说回你的事。你知道,那天晚上,生死一瞬间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程析试着想象那个场景,如果是他,濒死那一刻最放不下的会是什么?
      好像除了陆奕,就是那堆没查完的案子。

      “想你未尽的事业。”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和你放不下的人。”

      董瑾瑜摇了摇头,她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意。那双微微下三白的眼睛直直地看进程析眼底,配着毫无血色的面容和干燥的嘴唇,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恰恰相反。”
      “我在想,能这样死去,其实挺好的。”

      为毕生追求的正义而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象永远是‘风华正茂’的青年警察。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千古难求。
      这是一个英雄最好的结局。

      她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叹。
      “这是一个英雄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

      程析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未尽的事业。”她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一个决策会因为我的死去而停滞,没有一项工作会因为我的消失而中断。”
      她忽然停下来,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我死了,就活不下去。”

      监护仪平稳地响着,滴,滴,滴。
      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可是你不一样,程析。”

      她重新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她看着程析,把程析苦苦埋藏在整个案子下的心事,一点一点翻出来,摊在初起的晨光里,无处躲藏。
      “陆奕那个傻小子——你比谁都清楚。十年前你把他从火场里抱出来,他落地的那一刻,就把命拴在你身上了。你活着,他活着。你要是不在了……”

      程析闭上眼睛,深深地靠进椅背。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董瑾瑜一反之前隔岸观火的态度,追着他补了一刀,“不管你俩有没有在一起,不管你怎么定义你和他的关系,他都会追着你。你的脑膜瘤能不能治好,你是……嗯,你是有机状态还是量子状态,他都会追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所以,别再拿‘害怕’当借口了,程队。”

      程析没有反驳。
      良久,董瑾瑜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还是没回答我。你怎么看他?对他,到底是亲情还是……”

      与此同时,医院门口。
      小馄饨摊支在住院部对面的梧桐树下,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馄饨,蒸汽呼地升起来,在清晨的凉空气里积成一团异常诱人的白雾。

      陆奕放慢脚步,按着耳机。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呼吸一滞。
      临走前,他把一颗□□放在程析外套口袋里。

      虽然不太道德,但他总觉得程析又瞒着他什么,再加上他隐瞒病情的前车之鉴,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他下意识侧身,差点撞上摊前的塑料椅。
      “不好意思——”

      抬起头,愣住了。
      燕昭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碗小馄饨。她的耳朵里也塞着一只很眼熟的耳机,俊美的脸庞在蒸汽后面若隐若现。
      表情和他脸上此刻的表情,大约一般不二。

      陆奕盯着她的耳机看了两眼——看来,国安和公安的集采是一家。

      两人又对视了三秒。
      燕昭摘下一边耳机,神色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
      “坐。”

      陆奕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娘探头问他要不要来一碗,他摆了摆手。老板娘没听他的,没过多久还是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过来,往他面前一搁:“小伙子,脸白成这样,吃点热乎的。”

      耳机里,病房中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怕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
      “你给不给得了,是你的事。他要不要,是他的事。”

      陆奕的手指微微收紧。勺子在汤碗里轻轻一磕,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心里有点堵,又有点隐秘的暗喜——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程析是这样想他的,是这样在乎他的。

      对面,燕昭沉默地一口一口吃着小馄饨。
      直到话题转向董瑾瑜。

      “你比我可怜多了。”

      陆奕听见自己喉咙口发出一声尴尬的轻咳。
      程析什么时候这么不会说话了?

      再后来,他们谁都笑不出来了。

      “……你对他,到底是亲情还是爱?”
      程析沉默了很久。
      耳机里安静得只剩沙沙的电流声。陆奕屏住呼吸,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然后程析说,“我爱他,希望能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希望每天睡醒就能看见他。”

      陆奕脑中嗡的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清了。那三个字像一记闷雷,贴着鼓膜炸开,余音在颅内来来回回地撞,撞得他眼前发白。
      小馄饨摊,梧桐树,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家属——整个世界被调低了分辨率,只剩下他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爱程析,爱了多年,从朦胧到清醒,从逃避到坦然。
      他当然奢望过回应。但程析给他的,更多是纵容。纵容他靠近,纵容他在边界徘徊,纵容他一次一次越界。他总是笑着推开自己,又从不真正狠心拒绝。陆奕在心里对这个人的期待,只是“别赶我走”——他不是没幻想过程析也像对伴侣那样爱他,但总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幸运。

      耳机里的声音归于安静。
      陆奕缓缓摘下耳机。手指尖是麻的,心脏还在不争气地乱跳,掌心全是汗。

      对面,燕昭也摘下了耳机。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

      “陆警官。”燕昭先开了口,“好巧。”

      陆奕没接话。
      燕昭看着他,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滑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轻轻叹了口气,“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不看,也不拍照给他们看。”

      陆奕愣了下,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末了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想得美。”
      燕昭没接他这茬,低头搅了搅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

      “你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她问。
      “临走之前。”
      “你呢。”
      “第一次准备离开的时候。”

      “听到多少。”
      “从头到尾。”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燕昭抬起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陆奕摇头。

      “因为苏瑾出事了。她是我的线人,也是我的朋友。我必须回来。”
      她顿了顿,“但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陆奕没有追问。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理解。”
      “那你呢。”燕昭问,“你什么时候知道他的病情的?”

      “也就这两天才确认的。还是从医生那听到的,他自己一个字都没告诉我。”

      燕昭看着他,目光里浮起一丝同情。
      “不好受吧。”

      陆奕没回答。
      “他瞒着你,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燕昭宽慰了他两句,“也有可能,是怕你知道了,陷得更深。”
      她停了停,“我看他对你也是一往情深。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陆奕抬起头,认真地算了算。
      “十年了。”
      燕昭:“……”

      燕昭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你要这么说,我和瑾瑜还在一起十五年了呢。我问的是,你们什么时候表白、确定关系的。”
      “那怎么一样。”陆奕认真地说:“我这十年几乎一直都在他身边,你们也是吗?”
      燕昭:“……”
      死孩子,会不会聊天!

      “至于表白确定关系嘛,还没。”

      她看陆奕的眼神变得充满了同情。
      天时地利,竹马竹马,生死之交,两情相悦,十年相守。
      这都搞不定。

      燕昭深吸一口气,决定放下八卦情结,“他怕你走——那你就别走。
      “我的意思是,”她说,“你真的不想走,就别让他替你决定。他有权利害怕,你有权利留下来。”

      陆奕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不会走。”
      “我已经是他男朋友了。亲了,抱了,住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燕昭,“不过你说的对。我应该给他补一个正式的表白——毕竟他都亲口说了。”

      燕昭:“……”
      她低头快速搅了搅馄饨。
      我刚才到底在可怜他什么,好像我自己更值得同情吧。

      陆奕忽然问:“那你呢?你会走吗?”

      燕昭低头笑笑,转过头,梧桐树后面是住院部的大楼。清晨的雾霭还没有散尽,七楼的那扇窗户模糊成一个淡白的方块。

      “我刚回来的时候,”她说,“就只是为了工作查案,案子清楚了,我就走了。”
      “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了。”

      陆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七楼那扇窗户里住着一个刚刚从生死边缘回来的人。
      里面现在还站着他朝思暮想的爱人、亲人。

      晨光越来越亮,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打着转,老板娘又开始往锅里下第二锅馄饨,蒸汽呼呼地冒上来,裹着葱花香。

      燕昭收回目光,敲了敲碗沿,“择日不如撞日。上去表白吧。”
      陆奕站起身,“正有此意。”

      燕昭点点头,没多问。陆奕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呢?什么时候上去?”
      “再坐一会儿。”她说,“让她好好睡一觉。”

      陆奕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梧桐树下的馄饨摊前,只坐着燕昭一个人。

      七楼的窗户里,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两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
      她慢慢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十几年、没换过名字的号码。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举棋不定,患得患失,拖到彻底错过。然后这么多年,一直挂念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再见的人。

      然后她按灭了屏幕。
      手机被轻轻放回口袋里。

      “老板娘,麻烦再来一碗。这碗凉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闻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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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 (已到最后一卷,即将完结)   阅读指南   第一卷 双尸案 本格推理环节   第二卷 回忆录 主打感情戏   第三卷 入局篇 对本地犯罪集团的调查以及逐步靠近更大的黑暗   第四卷 苍洱序 对配角的形象经历完善   第五卷 破晓篇 对跨国犯罪集团的打击收网,画风偏向缅甸警匪片      不同喜好的读者朋友可以搭配指南食用。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