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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另一头,谢时鸣直至完全脱离宋与言的视线,方似松懈般轻吁了口气,背倚廊柱,看向身侧的连风。

      只见“连风”唇角一勾,抬手在面颊边缘轻拂——下一秒,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容显露出来。

      “主上,办妥了。”那人恭敬递上一封密信,“晏先生传话,鱼儿警惕,不肯轻易上钩。”

      谢时鸣静默片刻,指腹轻轻捻过信笺。此时的他,已无半分人前的鲁莽张扬,眸色沉静如深潭。

      “将那件事透露给他。还有……当年接生的婆子。”他语声平稳,“我相信,他会很感兴趣。”

      少年点头,手指微动,那张属于“连风”的面孔又悄然覆上。

      “小心行事。那女人对周遭人事极其敏锐,莫要露了痕迹。”谢时鸣话音方落,指间信纸已化作簌簌碎屑,散入风中。

      “另传晏池,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报我。”

      “是。”

      黑影一晃,人已不见。

      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破云而出,照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目白光。

      枯草顽强地钻出雪层,枝头红梅傲然凌霜。

      谢时鸣凝望远方这片看似盎然的景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

      京都,久违了。

      这场棋局……最后执子之人,又会是谁呢?

      ——

      宋与言今日运气尚可——他前脚刚踏入私塾,后脚陈老先生便拄着杖缓步进来了。

      陈老先生出身寒微,却从不怨天尤人,勤奋苦读,学识渊博,曾是先帝朝的榜眼。只可惜为人过于古板方正,不懂变通,屡次上书直言触犯权贵,处处受人打压,多年怀才不遇。

      亦是墨皇后慧眼识珠,向圣上举荐他来这白鹿书院教书,才未使明珠蒙尘。

      老先生先扫视堂下一周,见座无虚席,方微微颔首:“甚好。今日我们讲……”

      平心而论,陈老先生虽满腹经纶,奈何授课实在沉闷。宋与言坐在后排,能清楚瞧见三皇子谢时阳与四皇子谢时辰已借着书册遮掩,在底下偷偷传起纸条。

      谢时安端坐于首排,正凝神笔记,时而应答老先生提问,每每引得老先生投来赞许目光。

      不知出于何种心绪,宋与言悄悄向右后方瞥去。

      ——那人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随手翻着书页。无意间抬眼,恰与他视线相撞,怔了怔,旋即匆匆移开。

      好生奇怪……究竟认出他了没有?数年未见,自己与幼时模样应也相差不大罢?宋与言指尖轻抚面颊,托腮思忖,又想起那个梦。

      那个梦,又有何意味?

      宋与言觉得自己也是真疯了,竟对一个梦耿耿于怀至今。

      出神间,一个纸团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案前。

      又碰巧,陈老先生发现了这个纸团,讲授声也在此刻顿住。

      “宋与言,”老先生目光如炬,“你且起身——这纸团,是何人的?”

      宋与言依言站起,正对上谢时阳投来的求救目光。对方双手合十,口型分明是“拜托”二字。

      ……实在不愿揽这浑水。宋与言心下暗叹,方要开口?认下来。

      “禀先生,”身后一道男声倏然响起,“是谢时阳与谢时辰所为。”

      谢时辰与谢时阳面上的笑容霎时僵住。

      “可有凭证?”

      “学生亲眼所见。”谢时鸣答得平淡,仿佛只是兴致所至,随口插了一句。

      陈老先生本也不信宋与言会在课上做这般事,疑心拾起案上纸团,展开一看,胡须顿时气得微颤。

      此事最终以谢时辰与谢时阳罚抄今日所讲课文二十遍作结。

      下学时,两位皇子愤然回头,却见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隆月抿着嘴偷笑,为宋与言递上暖炉。宋与言轻拍他额角,自己也垂下眼帘,眸中漾开浅浅笑意。

      雪已停歇,天色初霁。下一堂恰是骑射课。

      谢时鸣也已回来,对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只漫不经心随众人行至马场,恰好立在宋与言身侧。

      见左右无人留意,宋与言方欲低声言谢:“二皇子……”

      “嗯?”谢时鸣应声。

      话音未落,另一道跋扈嗓音毫不客气地撕裂了这片短暂的平和。

      “谢时鸣!”

      谢时鸣眉梢微抬,又似觉无趣般收回视线,只看向宋与言:“你方才唤我何事?”

      见他竟不理睬自己,谢时阳咬牙,不怒反笑:“呵,不愧是墨家血脉,与你那母后当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不是真皇子……可还两说呢。”

      “心比天高,不知羞耻!”

      谢时鸣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哦?”他缓缓侧首,“你再说一遍?”

      “说便说!墨家人厚颜无……”

      话音未落,谢时鸣的拳已砸在谢时辰脸上。

      “谢时鸣!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竟敢打我?!”

      “三皇子慎言。”宋与言已抬手攥住谢时鸣欲再动作的右腕,声线温静,却字字清晰,“众目睽睽,此言若传入圣上耳中……后果如何,您当知晓。”

      大肆宣传谢时鸣并非皇室血脉,又无确切证据,这将几日前刚刚宣布谢时鸣为二皇子的圣上脸面又放在何处?

      谢时阳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忆起母妃再三告诫“得罪谁亦不可得罪宋家”,终是噤了声,只阴鸷地瞪了一眼,便被簇拥着悻悻离去。

      人尚未走远,谢时辰已一把将他拽至角落。

      “你可是没带脑子?什么话都敢说!”谢时辰蹙眉屏退左右,压低声斥道。

      对这个血缘上的兄长,谢时辰素来嫌其蠢钝莽撞。他总私心期盼,那般才情出众的谢时安才是自己的哥哥,而非眼前这人。

      “不过想给他个教训……谁让他目中无人!”谢时阳嘶气抚脸,“他竟敢动手……我必让他好看!”

      “你能做什么?无非就是骑骑他那匹新得的马,逞一时之快。”

      谢时辰眼见劝不住,翻了个白眼,唤来贴身小厮吩咐几句,命其紧盯谢时阳,不许再生事端。

      宋与言见那群人渐行渐远,方松了半口气。掌心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他才惊觉自己仍握着谢时鸣的手腕,慌忙松开。

      正欲解释,却见对方已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宋与言:“……”

      倒也不必如此避之不及。

      今日骑射师傅告假,学生皆可自行练习。这倒给了谢时阳可乘之机。他避开人群,寻到那匹独属于谢时鸣的温驯白马,嗤笑一声:

      “谢时鸣啊谢时鸣,这般好马予你,真是暴殄天物。”

      “四皇子,使不得啊!要是被圣上知道了……”

      谢时阳不顾仆从劝阻,翻身而上,厉声道:“怎么?本皇子想骑这马便骑,那人才当了几日皇子,你们就不将本皇子的话放在眼里了?”

      仆役们再不敢拦,惶恐跪了一地。谢时阳冷笑数声,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谁知方才还温顺的白马骤然暴起,前蹄猛扬,瞬息间便将谢时阳甩落在枯草地上。

      谢时阳被用力摔下,又怕被马蹄踩踏,慌忙间滚了几圈。

      “三皇子!您可无恙?”几个仆人慌慌张张将他搀起。

      ……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谢时阳疼得龇牙咧嘴,心里连番咒骂,终究被众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狼狈离去。

      脱了束缚的白马愈加狂躁,在场中横冲直撞。人群惊呼四散,纷纷退避。

      只是有人,天生便少几分运气。

      突然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外间寒气未消,阳光照在身上,宋与言却只觉昏沉乏力。因身体不适,他独自站在场边,未能及时察觉场内骚动。待听见众人惊呼“宋公子——”时,白马已冲至眼前。

      铁蹄扬尘,踏风而至。

      宋与言觉得今天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

      眼见便要葬身马蹄之下,宋与言眼前蓦地一暗。

      似有人影扑来,裹着凛冽寒气与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

      混乱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远:

      “二皇子!您没事吧??”

      “宋与言……宋与言你醒醒!”

      而后的一切,他都听不真切了。

      只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将他紧紧护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一遍遍低声呢喃,字字缱绻,又似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卿卿,卿卿……”

      卿卿——

      是他的乳名。除却父母,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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