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 ...
-
这美人儿还真是有趣。
泽野遥握紧刀鞘，一边快步移动，一边这么想着。
她会出现在这附近，并非偶然。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川奈子了。
来参加选拔的人，基本上都是粗布麻衣的，稍富裕些，也不过是一套粗棉制成的道服。习武之人嘛，穿得糙些再正常不过了。唯有那个女孩，上着一件光滑细腻的丝质小袖，胸前和袖口的刺绣一看便知是上品，下着的行灯袴虽然款式简单，用的也是当下最时兴的机织细棉料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的刀鞘，外层的细腻白银经能工巧匠之手，雕刻出精致的紫藤花暗纹，夕阳下一行一动之间泛起粼粼波光，好看极了。
富贵人家的小姐吗？真是看不惯这副华丽的样子啊。既然吃穿不愁，好好待在家里享福不就行了，为什么来参加鬼杀队的选拔？
娇生惯养的，怕是一进山就要被鬼拆吃入腹。
虽是第一个进山，泽野遥却一路悄悄跟在川奈子身后。她的本意并不算单纯。多年的市井经验告诉她，这种有钱人家，大都大方得很。要是等这位小姐力竭之时，动动手指从鬼手中救下她，便能向她的家族讨一笔丰厚的感谢费。要是更进一步，和她交个朋友什么的，那日后不仅在钱财方面不用发愁，更有机会借她家族的势力名扬天下。怎么说都是无本万利的好事。
但随着冷紫色的刀刃出鞘，泽野遥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女孩，绝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花，剑术精准狠厉，一人对战三只恶鬼也不落下风。
有趣，真是有趣。
既然英雌救美的把戏做不成，那便直接进行下一步。她同往常一样拿出那套调戏女孩的腔调，再摆出她三年冠军的成绩，这一招配上她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在以往总能惹得女孩们羞涩不已，屡试不爽。
谁知眼前这位根本不接茬，冷着脸转身就走。
泽野遥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对吧？
这时候不是应该眼里冒星星，然后赞叹她的武功，顺便提出和她做朋友吗？
她可是天才啊！天才！
这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着急无措之下，只好提出和她比赛杀鬼。
只要赢过她，她一定就会同其他人一样，对她心生崇拜，交个朋友什么的也就顺理成章吧。
天色将明，泽野遥不知第几次斩下鬼的头颅，收刀入鞘，开始向东边的山崖移动。彼时川奈子早已持刀立于崖上，正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刀口的血迹。
“十一……十二……总共十三只。”她掰着指头数给川奈子看，“我可没撒谎。你呢？”
“十四只。”
这不对吧！
泽野遥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美人儿，你可不能骗我——”
说着又要往人跟前凑。
川奈子伸手抵住她热烘烘的脑袋，一时无语。这女人怎么和客栈门前赶不走的小狗一样。“好了，是我赢了。现在我要找个山洞休息，可以放我走了吗？”
一听这话，刚被推出两米远的泽野又凑上前来。
“别呀，也带我一个呗。”
怎么彻底赶不走了。
“你饿不饿？我去下面的河里抓几条鱼烤着吃怎么样？”
川奈子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我不仅剑术厉害，抓鱼也很厉害噢。”
川奈子找到一个朝南的山洞，她也跟着钻了进来。
“或者你想吃点果子？我看后头有野柿子树，说不定还有去年留下的果子。我去试着摘点？”
她话好多……
而且谁邀请她了……
被烦得没办法，川奈子只好转过身按住泽野的肩膀，疯狂点头：“去抓，去摘，我生火。”
像得了指令的小狗似的，泽野马上笑起来，道了声好便冲出了山洞，不过才几步又返回来：“美人儿，你会生火吗？”
“我会，我会，你快去！”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川奈子终于忍不住扶额。这人……真是好精神，和鬼奋战了一夜，完全看不出疲倦的样子啊。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到林间捡了些干燥的树枝堆在洞外，从腰间的挂袋里掏出火石，三两下打着了火。挂袋是朽叶准备的，装了些基本的生存用品。
“唉，要是能带吃的就好了。”
山洞很浅，火光烤得人昏昏欲睡，她找了些粗树枝铺在洞内，又堆上厚厚的松针，和紧衣物窝在上面，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抓到鱼，睡醒再说吧。
于是，等泽野遥提着用树枝串好的鱼和野柿子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安详的画面。
喂……傻子吗？别这样毫无防备地就睡着啊。她皱了皱眉，把鱼和柿子插在火堆边烤，随后钻进洞里，撑着脸趴在女孩旁边。要是碰上坏心眼的人，把刀偷走怎么办？
那把刀一看就很贵啊。
她伸手戳了戳女孩的脸，软软的。川奈子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
“……好香。”
川奈子完全没感觉到泽野的目光，她是被烤鱼的香味唤醒的，一睁眼便对上那张凑得过近的脸，惊得她一激灵。“你干什么——”
泽野满不在乎地坐起来，耸耸肩：“看你要多久才能发现。”
“什么？”
“你的防备心太弱了，又穿得这么好，刀也贵重，不怕遭贼吗？”
川奈子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睡饱了，心情也好了不少，起身循着鱼香味朝洞口走去，路过泽野遥时，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这样跟着我献殷勤，到底什么目的？”
泽野遥捂着额头哎哟了一声，心头一紧。难道她看出来了？
“我能有什么目的，美人儿，我就不能单纯喜欢你吗？”她跟了上来，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却偷偷观察着川奈子的表情。
川奈子没回应，自顾自地在火堆边坐下，解下腰间的刀扔给泽野遥。
“你喜欢的是它吧。”
泽野接住刀，表情僵硬，难得没回话。
看来她猜对了。
从昨天夜里开始，她看这把刀太多次，川奈子很难不发觉。那副市井里讨好人的腔调，她也没学透，川奈子一听便知其中的别扭与刻意。她只是不明白，同为参与选拔的实力选手，泽野遥为何要如此曲意迎合她？就为了她这把刀？可是她自己那把看起来也崭新得很哪。
“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她回头望向僵硬的泽野，“不过你想跟着我，我也拦不住你。”
“只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泽野遥终于开口回话。
无论她打什么算盘，不可否认，她的实力确实强大。并且，川奈子能感觉到，这个人周身的气场不具有攻击性，也就是说，除了狂妄了一些以外，她的本性并不坏。“泽野，你要通过选拔，活下来，正式成为鬼杀队队员。”
“这个不必你说……”
川奈子笑了笑，向她伸出手。“鬼杀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才能斩杀更多恶鬼，救下更多无辜的人。”
救人？
泽野遥嗤笑一声。
她想加入鬼杀队，本是为了赚钱来的。那晚鬼入侵道馆，从那个杀死鬼的队员口中，她第一次知道了鬼杀队这个组织。关于什么杀鬼救人的话，她一句也没往心里去，甚至觉得，说这话的队员自己也并非打从心里认同这些话。真正打动她的，是鬼杀队高昂的薪水，那个队员告诉她，以她的能力，入队后两年内达到丁级应该不在话下，比起留在这个克扣她奖金的穷道馆，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不过眼前这个女孩，应该是真有杀鬼救人的信念吧，毕竟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实在不像说违心话的样子。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放进川奈子的手心。
“好，救人。”
就算答应她又如何？
只要她自己不说，没人知道她加入鬼杀队的真实目的。世人不都是如此假惺惺吗？端着光明道理，谋着蝇头小利。她泽野遥在市井长大，早该学会这个法则了。
川奈子心里明白，泽野这话绝不是发自真心，但好歹算是答应了。她拉着泽野坐下来，把烤好的鱼递给她，算是默许了她莫名其妙的跟随。“还有，以后说话别那么狂，很容易遭人讨厌的。”
“啊？我哪有。”泽野遥大口啃着烤鱼，油渍蹭得满脸都是，囫囵反驳道，“美人儿，你讨厌我啊？”
好糟糕的吃相。
川奈子强忍着笑意：“刚开始有一点。”
泽野闻言，鱼还在嘴里没咽下去便凑过来：“那现在呢？”
“嗯……”川奈子故意逗她，“看在你抓鱼技术高超的份上，好一点吧。”
“那你这七天的鱼我全包了，美人儿，你可不能讨厌我。”
“吃你的吧，油嘴。”
接下来几天，她们白天窝在一起入眠，晚上分别进山杀鬼。川奈子仔细观察过泽野遥的身法，她总是在鬼接近的一瞬间腿部发力，以一种爆发性的速度接近鬼，拔刀，斩首，一气呵成。
“我们神影御风流，以移动和出手的速度闻名，其实更适合女孩儿学，因为女孩儿的腿部肌肉更发达嘛。”她挽起裤脚，赤脚踩进被日光烤得暖融融的溪水，右手拿一根削尖的粗树枝，精准扎中水中的鱼，“不过来道馆学艺的总是男孩儿。”
川奈子坐在岸边的嫩草堆里，接住她扔过来的鱼，用早就准备好的细树枝串好。“你家里开道馆吗？”
“不，我是孤儿，是师傅把我捡回道馆的。”
她从记事起，就从未见过父亲。母亲总说他死了。等她稍大一些，才从街坊口中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自己的身世。母亲本是小康人家的女儿，因为和外男媾和被赶出家门。那个所谓的父亲也并没有死，他眼看无法从母亲的娘家捞着半分好处，便抛下母亲，独自远走高飞了。
真是荒谬的情缘，可笑的身世。
九岁那年，母亲病逝，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破屋，和她一个瘦小的孩子。是老头儿拎着她的后脖颈，把饿得两眼发黑的她提回了道馆。
“那你师傅一定是个好人。”
泽野遥没有回答，只低头望脚下清澈的溪水。
好人吗？
没有好人会那样无情地对待一个九岁的孩子。
老头儿的道馆只是个末流门派，门下弟子寥寥无几，从他接手道馆，便一直想培养出一个天才弟子，振兴神影御风流。他把泽野遥带回来，只是看中了她从前在街头躲避坏孩子追赶时，所表现出的运动天赋而已。从她进道馆的那一天起，惨无人道的训练，重重叠叠的淤青，以及不完成恐怖数量的练习就没饭吃的惩罚，在每一个日夜如无法摆脱的梦魇，永无止境。大量的练习注定要磨破衣服，所以她穿的总是最粗糙的麻布道服，颜色发黄，丑陋无比。只有参加剑道比赛时，老头儿才会让她换上唯一一套像样的黑色细麻道服。
她想赢，因为老头儿说赢了就能赚钱，就能买新衣服、过上好日子。于是她打赢了道馆比她年长的所有弟子，打赢了东京最著名的剑道比赛。可丰厚的奖金还未到手，便尽数被老头儿收入囊中，她仅仅得到他手指头缝里漏出的那一点儿。这三年她拿到手的奖金，再加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也只不过够找锻刀师打上一把日轮刀而已。
说到底，老头儿只把她当做为道馆挣名利的工具罢了。
所以那晚，老头儿被鬼杀死，她一点也不伤心。
一点也不。
川奈子见泽野不说话，想是触及了她的伤心事，忙转移话题：“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学一学雷之呼吸？据说它和你们神影御风流一样，以雷电般的速度闻名。”
“只是近年来使用雷之呼吸的剑士少之又少，几乎要绝迹了。”
“很少吗？在道馆救下我的剑士，用的好像就是雷之呼吸。”泽野抓够鱼上了岸，两手一撑，紧挨着川奈子坐下，“不过他不肯教我，也不肯为我引荐别的师傅。”
“听起来是个内敛的人呢。”
“才不是！”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似的，泽野遥大叫起来，“他嚣张得很，长得浓眉大眼的，却总是用鼻孔看人，真让人不爽。”
“等我进了鬼杀队，一定要再找他打一场，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泽野遥是被使用雷之呼吸的剑士救下的，大家猜猜看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有什么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