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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晏翊睁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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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翊睁眼时,耳畔还是一片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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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等她将坐起身将这间屋子环伺短暂适应过后,床边已经围满了好几个十五六岁年龄的少年,且个个儿那好奇又跃跃欲试想要和她讲话的想法非常热烈地从他们那张脸上透露出来。
即便如此,却还是尽力做出一副克己复礼的乖模样。
晏翊:“……”
她看着这几个年纪一般大小且服饰规制十分雷同地清一色蓝白道袍的少男少女,倒是瞧着素净齐整。
却也不能判说这些人十分没有礼貌涵养,叨扰到她。
毕竟前一刻也是她与那第一位踏进门来的所谓“大师兄”的人交谈时,听到了门外那实在不算小的动静允许他们进来的。
如此,他们便像如蒙大赦般一拥而进。
如一阵骤起的青岚,又似春潮破堤,屋内顿时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这位“大师兄”,据他自己说,他名袁璟仲。
不过这大师兄的称谓倒是挺附和他的行事做派的,他气质温润,对着她时姿态谦卑,尽管晏翊不知道这种姿态是出于什么缘由,对这些小辈,他也无需大发雷霆,只是站在那里,身上便灵活地披上了层透明地“威压袈裟”,就将这几个小孩压制地不敢肆意妄为。
只是小一辈终究还是年纪在这个比较活泛的阶段,无论再持重的少年,多少还带点少年人专属的心性,直白,喜怒哀乐皆敷于面上,半点藏不住。
不过却也坦率天真,无伤大雅,一个个瞧着面庞光洁明亮。
都说看人看面相。
一旦人面皮生得白净,只觉得这人心也一定如肌肤一般无半分尘垢,可谓舜华之颜面,小辈这些少男少女如此。
袁璟仲也如此。
一副玉质金相,晏翊瞧着也更顺眼些。
不过。
眼下有一个比较糟糕的境遇是:
她记忆丢失了,她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
甚至,说起来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是,眼前的这些人算是自己的目前这段人生里最熟悉的人了。
不过,她倒也没怎么纠结。
已经经历过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知道了便是知道了,不知道却也没什么。
眼下要多加关注的,是还未发生的事,就当自己这一生的起点就是从这一刻伊始,是谁,从哪来,到哪去,也由此刻开始下定义。
她的心,似乎很刻意地不想她记起来。
好在,她这个人最擅长追随自己的内心。
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通过和袁璟仲简单对话之后,让她心里隐隐产生出一种感觉,似乎对方比自己更紧张自己的记忆和身世之类的,甚至在得知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脑子一片空白后有了些遗憾和怜惜的神情。
她由此猜想自己应当也不是什么素士,特别是在听他向自己大致描述了那场和自己有所关联的战役头尾之后。
规规矩矩站着的这群小辈中有人发言:“仙姊沉眠一载,如今醒过来,不知身体可还有有哪里不适?”
仙姊,是在称呼她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问在何处,这位小辈笑容洋溢,道:“姐姐是从那天宫上走下来的,可不就是仙姊吗。”
晏翊笑笑,也不当一回事。
倒是这小孩提醒了她,她似乎是还缺个姓名。默忖片刻,她的心中已然有了心仪的名字:“甯禾。我的名字。”她道。
其实左右也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叫什么都无所谓,但也得起点自己愿意别人叫的,听别人总是“仙姊仙姊”地叫着自己,她心里总是泛起一种异样的颇难为情的情绪,像她和人不沾边似的。
“甯禾……”袁璟仲唇齿间无意识复唤一声,“是个好名字。”
“我也这样觉得。”甯禾对对方的认可表示认可,浅笑着眯着眼道。
“那我们便叫你甯姐姐。”这小辈又见缝插针道。
甯禾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袁璟仲轻叱了声他的名字:“叙琛,不得无礼。”他温润却严厉的嗓音中带着警示的意味。蔺叙琛立马变乖,微微低下头。
“蔺叙琛,可着劲儿攀关系,你瞧瞧你那殷勤凑趣故作亲狎的模样,‘甯姐姐’也是你能叫的。”他身边那名少女见了这番情状,唇角微撇,眼含轻谑,显是见不惯这般刻意亲近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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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名邶穆窈,出身富庶商户之家,家中虽重利却也对这个唯一的孩子寄予厚望,送她拜入仙门。
她却也争气,入仙门以来晨昏不辍,课业修为皆稳居同辈前列,经常与这个蔺叙琛一前一后第一第二,争这个第一的排名争得火热。
“你急着叫唤什么,你羡慕嫉妒你也叫啊,我又没不让你叫。”
蔺叙琛孩子气地双手环胸,哼道。
“好了,不要再闹了。”袁璟仲无奈道。“再胡闹,此番下山历练的名额我便替你们划去了。届时,纵使再多哭闹纠缠,我也不会再管。”
这种威胁对他们见效可太快了,两人立刻变脸,休战握手言和。似乎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友谊更坚韧的东西了。
甯禾有些好笑,道:“你们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不喜欢和别人以兄弟姐妹相称。”她想,这怎么不算是“一碗水端平”呢,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寒风凛冽地光临了这间屋内众人的心房。
这群小辈都被吹得一僵又一僵,心里呜呜呜这果然像是这张冷冰冰的脸会说出来的话。
唯独袁璟仲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毕竟他总没有叫甯禾姐姐的需求,怎么也中伤不了。
甯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伤到了这群脆弱小幼苗的心。
还好早先袁璟仲向她交代了她的一些情况,否则她此刻听到蔺叙琛这小孩话中这句“沉眠一载”就要倍感惊愕了,到底是何方神圣受了多重的伤长寐不醒昏愦一整载,或许该庆幸不至于似木僵尸厥,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甯禾抬手结起印诀,灵力顺着指尖自然流转,瞬息间就将神识沉入体内。
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吃惯了的家常便饭,毫无滞涩,全是肌肉记忆的本能。
不用凝神调息,也不用刻意压制伤势,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经脉里的盈亏、骨骼间是否有什么暗伤便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吃饭喝水那般顺理成章。
仿佛这种能力就是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永远也不会遗忘。
她摇摇头,道:“无恙。”
不过,即便身体已经大好,她却总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有缺憾,似乎本不该如此,但却对失去的记忆一筹莫展,探究追溯本源想着想着就头痛欲裂,干脆就不去想了,好在也没有却胳膊少腿的没到困顿床笫需要人侍奉的地步,不影响她生活即可。
“那便好。”众人均放下心来。
“对了甯禾,掌门嘱咐过,你大病初愈,先在此处暂住下来,当个落脚地,等完全恢复好了身体再做别的打算吧。”袁璟仲道。
“嗯,那便要叨扰一阵了。”甯禾道。她确实也得熟悉熟悉周匝的事物,总归也没有别的事。
“不叨扰。你能留下来,我很开心。”袁璟仲笑得温煦,直白道。
甯禾只当是他体面的客套话,蔺叙琛却笑道:“可不是吗,大师兄在您昏睡的这一年每日都要来为您疗伤涤脉,以保证您重新种下去的脊骨好好生长。”
“叙琛——”袁璟仲试图让他噤声,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移在甯禾脸上,去看她的神情。
“是吗,多谢。”甯禾向他示意。
倒也多亏这过于开朗的小子讲出来,她总算知道身体上那股所谓的缺憾是在哪一处了。
“啊……大师兄没告诉您吗?”蔺叙琛诧异道。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又闯祸了,但想想,这也不算是什么秘事,没什么保密的必要吧。
“哦,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甯禾。”袁璟仲闭了闭眼,轻轻吐出口气,对甯禾解释道,“甯禾,我其实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但师父说,关于自身前尘后事,你有洞悉原委的权利,不应该隐瞒。至于你如何做决策,那也不是其他人能干涉的。”
“是魔尊做的?”甯禾问道。
“我们是这样判断的,不过,谁也没有亲眼所见你和那魔尊打斗的场景。”袁璟仲很严谨地说道。
“我知道了。”甯禾回应,见众人皆仔细看着她的脸,甯禾又道,“别担心,我不会现在就冲过去找那魔尊算账的。”
说完这句,她立马察觉到在场的人齐齐松了口气。
但,她的东西,却也没有就这么平白被人盗走的道理。
“对了大师兄。”甯禾叫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这人忘性大,也不太喜欢花费精力去记别人的名字,记人喜欢根据这人的特点记,就譬如袁璟仲,甯禾看着他那张脸,直觉得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就篆刻了“大师兄”这三个字。
“……”原本袁璟仲想说有些愧不敢当,她也确非门内弟子,这么叫于理不合。
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像是生出了自己意识似的,先自己脑袋一步答道,“你喜欢的话便这么叫吧。”
啊——??蔺叙琛匪夷所思地看向袁璟仲,用眼神谴责他“惨无人道”的行为:大师兄是怎么好意思让人家那般神明般的大人物叫自己师兄的?!
不让别人叫自己却应得积极。
得到应允,甯禾便再没有什么顾虑,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参加下山历练吗?”
袁璟仲沉吟片刻道:“此事我需要先禀明师父,待师父定夺过后再来给你答复。”
“距离下山历练还有五日,甯甯甯……甯禾,不用着急。”蔺叙琛险些捋不直自己的舌头,他心中郁闷,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甚这甯禾不喜欢别人称呼她为“姐姐”,他心中对对方伟岸的身姿过于印象深刻,也太难直呼其名了,总觉得十分的唐突冒犯。
他遂又猜想:难不成无论什么年龄阶段的女子都不喜旁人将自己年岁唤得大了些?
只是,姐姐一词辈分却也没大到哪里去吧,又不是“大娘”“大妈”“婆婆”这样的称谓,更何况,这些称谓也并不丑陋。
尽管说甯禾的脸怎么看也和这些称谓沾不上边,甚至瞧上去只觉得她正值锦瑟华年。
仙姿玉貌,眉目皎皎,静静坐在那里,便恍若空山灵雾,月下寒梅,皎皎然不可方物,周身的空气都沁人心脾。
看着那张脸,人便容易失神呆滞。但真等她直视过来,却总会想方设法躲开她的目光。
万千思绪中,甯禾点头轻声应下。
与此同时,袁璟仲几人腰间坠着的玉佩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阵金光。
甯禾好奇地打量。
“来任务了。”袁璟仲解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