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杀神我的狗》荤岛主人

3、第三章 自那日后。

　　自那日后。
　　向来沉默的绡阚居多了个自言自语的主人。

　　^

　　起初。
　　这件事并没有意想中进展的那么顺利。
　　晏翊沉默惯了，她甚至觉得沉默很好，沉默是金，并且想一直贯彻执行下去。

　　她总觉得对着一朵花自言自语不太正常，这种行为很痴傻，像是寂寞疯了，十分难以启齿。
　　但这倒也不是她有多在意旁人的眼光，传出去怕别人笑话之类的，她鲜少有这种担忧。

　　但又觉得自己肩膀上担负着什么难以推卸责任，毕竟给开了智，她也给自己代入了一个老师为人师表的角色，不忍这华菱做一个騃子。

　　凡事开头难。她这样安慰自己，一旦开了头事情的进展就会顺利很多。

　　于是就有了这幅场景：
　　她冷着脸皱着眉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与华菱面面相觑，僵持不下，像是在与一个本不存在的对手博弈。

　　晏翊：“……”要是它有五官有表情就好了，虽然一张人脸长在一朵花上是有点惊悚。

　　华菱：“……”

　　晏翊扶额，这简直是世纪难题！

　　她更宁愿跟别人打一架来解决问题。

　　但开了灵智不教授它如何言语，这样的事没什么意义。

　　哎？晏翊突然灵光一现——
　　这书上倒也没说一定得她来同它讲话它才能熟稔听懂人的话语，左右终归都是讲话，别人讲话与自己讲话又有什么不同。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晏翊就非常有执行力地实践了。

　　不过，怎么将它带在身边又让她犯了难，她总不好就这么拿在手里。

　　好在华菱懂事，虽不能言语却很轻易懂她。

　　正当苦恼时，那簇素白菱花倏忽动了。

　　无风，花枝却轻轻一弯，探入她鬓边松垂的发丝间，一绕一敛，便稳稳栖在了那里。
　　安安静静的，只做她一人鬓边那点清艳。

　　晏翊伸手摸摸。

　　她找到的方法就是带着华菱踏遍天界各处嘈杂热闹之地，简言之就是凑热闹，往人堆儿里扎，尽管这实在与她往常的做派相左，但这实在是下下之策了。

　　不过——

　　却也不是什么场合都去的。
　　它此刻就像没有染色的白绸，周遭的环境都会潜移默化影响到它。
　　总不能去那种蜚语之地百无禁忌之所，还需严谨一些，不好叫它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和言语习惯学了去。

　　最终。
　　她选择途经天帝朝会决断、密议秘事、昭告三界的权位之所，走过仙官理政、传音传信、律法申辩的公务之境，行过大能讲道、论法悟禅的修行之地，穿过仙神闲谈、宴饮相聚、互通秘闻的寻常之所，也历经聆听凡愿、隔界传语、禁言惩戒的特殊境地。

　　每到一处，便在某处稍作停留。

　　学习的成效显著。

　　没多久，华菱已经可以有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闻其言而知其意，聆其语而晓其情，甚至说话也顺畅流利，与常人无异。
　　这让晏翊非常欣慰，这种感觉就像收了一个学习事半功倍进展神速的学生，非但能很好的吸纳老师教授的所有内容，还能自己提前预习下节课上需要学习的内容。

　　然而——
　　晏翊是开心了，整个天界却是震三震。

　　天族这些人哪见过这些阵仗，往常十年八年也见不到这位神君，见到了更是躲着。
　　这段时间就像是撞了鬼了，神出鬼没，去茶肆喝个茶听说书先生讲书能撞见，逛个街能撞见，赴个蟠桃宴能撞见，甚至有时候一转头都能撞见，吓得魂儿都要出来了差点腿一软给神君当场跪下，又被神君面无表情地搀扶着双臂站起来。

　　真不知道是三生有幸还是什么了。

　　当然也不乏有那些打心底里特别尊敬喜爱神君大人的。

　　神君大人伟岸的身影让她们日日夜夜魂牵梦绕，听闻了神君大人出现的频率多高多高，这日去了那条街，那日去了那家店，便想着变着法儿心潮澎湃地也去偶遇一下，哪怕只是擦身而过时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也足够用一生来回味了。

　　但这种夙愿往往很难实现。

　　想见的见不到，不想见的却躲也躲不掉，着实让人哭笑不得，却也不知该说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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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这些神仙们八卦闲谈时啧啧称奇的是，一向不施簪珥清绝出尘的晏翊神君竟然在发间簪了一只纯白的小花，乌黑如瀑布的头发和纯白的花对照强烈，更是让那朵花醒目了。

　　这可真是罕见。

　　神君大人如今也是有此等雅兴了。

　　原本晏翊容貌就属上上乘，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样貌，也不爱打扮，平日里威严的气势总是太过强盛，让人嫌少注意到，嫌少有人胆大包天地注视欣赏，有了这朵花添妆，倒是中和了些。

　　神君大人脑袋上那朵花来历立刻被扒了个透。

　　这种操作却也十分常见了。
　　并非只有华菱遭此瞩目待遇，晏翊神君行踪神秘不定，一旦现身，从头到脚都得被“扒”个干净——什么款式的衣服鞋子，什么样的饰品，哪家店铺里的。

　　一旦得知出处，那些铺子里的同款片刻间便会被一扫而空，供不应求，无论价值几何。

　　只是尽管知晓了晏翊神君发间那朵花的品种和来历，纷纷涌进凝熏殿去拜访灵植司主寻来同品种的花，奈何这灵菱花本就稀有，灵植司主手中也仅有十朵，除去晏翊手中的这一朵，便只有九朵了。

　　碍于来者开价过高，灵植司主忍痛割爱给出去八朵，留给了自己一朵。

　　那八朵被来客带回去后均默契地仿照晏翊神君将花簪在了发间，倒没人如晏翊神君一般选择给它开灵智。

　　然，没过多久。
　　晏翊又恢复了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调调，功成事毕圆满收官。她就不需要再进行这样的活动了。

　　因她而起的喧嚣也随着她的离去而归于沉寂。

　　在华菱可以自如开口说话后，晏翊和它聊了许多。

　　其实倒也不是晏翊要和它畅聊。

　　反而是华菱，太过粘人多话，嘴就没有闲下来过，整天拉着晏翊问东问西。
　　问什么是爱，问天下的一切生灵，问人情世故，分享它眼中的趣事。
　　又对晏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好奇她爱吃的食物，好奇她的神力，好奇她的身世，好奇她的喜怒哀乐，好奇她如何去看待世间的人事物，止不住地发问。

　　晏翊却也包容，心知它天性如此。
　　它问，她便答。
　　有些她明白，有些她也答不出来，也没见的她为此愠怒，亦或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语气。

　　她们就这样度过很多个天数。
　　每天夜里，华菱总会在一片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纸的夜晚趁着晏翊睡着用花瓣轻轻地蹭蹭她的脸颊和额头，亦或者伸着懒腰“恃宠而骄”地趴在她的额头上入睡。

　　只是，这样安然的日子却没过多久。

　　魔族入侵，人间大劫难。

　　彼时，晏翊站在界碑处，神色严峻地向下望着深受魔族迫害苦不堪言的百姓。
　　昔日的袅袅炊烟均转化为如墨的魔气，老弱妇孺倒在血泊之中，稚子紧攥着亲人的衣角，哭也不能。人间哀嚎遍野，哀鸿满地，生死离别不过瞬息之间。

　　也是在这灭顶之灾中，人间修仙一派拔剑而起，以凡人之躯承仙门道义，以微薄修为硬撼魔族。

　　苍生泣血，正道不退，拼死尽全力守护着人间，尽管衣染血，剑卷刃，却仍处于下风，不过蚍蜉撼树。

　　晏翊注视着，她听到成千上万的凡人的心声，这群黎民百姓跪伏尘埃向上苍祈愿，祈愿神明垂怜，能现身救世，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老天爷呀！！求您睁睁眼，看一看人间吧……”
　　“救救我们……！救救大家啊……！！”
　　“苦啊，怎么这么苦，还让不让人活了——”
　　“仙人——要是真有神仙，求各位救命啊……”

　　晏翊聆听着，将这一切尽收于耳中。

　　她觉得自己的心隐隐作痛，一个想法已经形成。
　　华菱已然察觉到她的心思，问道：“您要救他们吗？”

　　晏翊摇了摇头，答：“对于生死之事，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她顿了顿，“就是有些麻烦，得走正规手续。”

　　她话音未落，耳旁忽然出现天帝的声音，他道：“晏翊神君，烦请来一趟正殿。”

　　去正殿？这时候叫她去正殿，众所周知，正殿是召见众仙商议大事做决策的地方，这时候叫她过去，难道是与魔族入侵人间有关。

　　正殿之内。

　　众仙排班而立，晏翊立于大殿中央处，此刻脸上有些愠怒。这是因为前一刻，晏翊要下界凡间拯救黎民百姓的行动被天帝否决了。

　　晏翊想不明白，道：“为什么不能，我的使命就是护佑子民，那护佑天族的子民和人族的子民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天帝语重心长道，“晏翊——，天界律法你未必不知晓，为仙为神，是不能现世插手人间事物的。”

　　“律法是人拟定的，你改一改。”晏翊一本正经道。

　　“哎——你。”
　　天帝被这句风轻云淡的话给噎到了。
　　他定了定身形，“那岂是说改便改的，律法这样编撰约束自有它的道理。再说，你这更是擅离职守，此番，你可就触犯两条律法了。”

　　立于一侧的仙官同样不看好晏翊的想法。
　　他们道：“神君，您此番若是下界，倘若为祸人间只是魔族调虎离山之计，等您到了人间乘机又攻打天界，那您又当如何，天族百姓的性命又当如何，岂非是本末倒置了。”

　　“是啊是啊。”
　　在场的诸位仙官纷纷小声附和。

　　“那就要对凡间遭遇的一切视而不见吗？”

　　晏翊直视天帝。

　　“我做不到。为什么不能在酿成大错之前做出一些改变，魔族为害凡间，你让那群肉体凡胎的百姓怎么去抵抗，就凭那几个修仙门派吗，可是鱼死网破的胜利还能算胜利吗，明明只要让我出手就可以避免这种惨剧的发生。”

　　天帝面色并不好，他道：“下凡界，是有条件的。”

　　“只要能让我救他们，任何条件我都接受。”晏翊语气平淡又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