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永怀的纯粹 直至此刻我 ...
-
年初时我和朋友陈搬了新家,将最后一件行李整理完毕那一刻,一个念头几乎不可控地占据了脑海。
我扭头同陈表明,我想养一只猫。
至于为什么,我后来想想,或许是太孤单了,以至于迫切地需要一种纯粹的感情来弥补,这似乎在人身上是不可得的,但在猫这种头脑简单且外表可爱的生物上或许可以实现。
一星期后,当它从航空箱里钻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正好抚上其头顶。却不想把人家吓得颤了一下,连忙缩回了原来的一亩三分地,即便箱子里黑漆漆的,光亮压根儿塞不进它的容身之所。
但它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处事,也不怕他人会给它落下胆小的诟病。
相较于它,其原主人就显得落落大方得多,他是个健谈的潮汕人,我出于礼节地泡茶,他倒也不含糊,一杯杯将茶灌进去,然后将养猫的常识一条条吐出来。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一扭头,它从笼子里钻出来了,我和陈还没来得及高兴,它一见人来,又连忙缩进沙发底下去,迫使人趴在地板上往里探去,却只剩一个毛绒尾巴在那里招摇。
我从地上起来,有些懊恼对陈说:“这猫是不是有些胆小了。”
陈笑了下:“幼猫大多都这样,或许明天就出来了。”
事实也正如陈所说,第二天打开房门的时候,一团小东西正歪着头在不远处的沙发边上,借着光线亮堂,略带紧张地看向这边。
我才一挪步,它便作势要重回沙发底下,见状我只能缓缓蹲坐下来,就在原地观察着这小家伙:脸倒是英气,就是小了些,所以衬得耳朵很大;四个大白手套和底部的纯白色又恰巧中和了背部有些威武的黑色系花纹。
见我有些冒犯的目光,它倒不情愿了,壮着胆子叫了一声。既如此,我也不好扫了它的兴,只能默默退回房间里,算是成全了这第一次展露出来的勇敢。
又过了差不多一两天,它彻底不算怕我们了。按理说猫是个高傲的物种,但它却全然不同,一扫初见时的拘谨,只要人一出现,它便很快跟上来,你也不得不蹲下来抱它,这是它不仅不抗拒,还从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感到稀奇,后来很快知道这原是感到舒服的信号,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点别样的情绪。
又过了几天,在冥思苦想之下,我最终敲定了它猫生的第一个名字:振邦。
振邦过于粘人,我和陈猜想这大抵是它太小的缘故,它老是跟着我,在家处理业务时,它也要费尽心机地爬上我的椅子上,随后一会儿爬上我的背,肩膀,甚至是头上,更过分的是,它还不收爪子,我经常吃痛地把它放回地板上,唉声叹气地苦想哪里招惹了它。
咨询过养猫的朋友后才得知,幼猫还没有学会人情世故,大一点就好了。
我恍然大悟,可振邦还是在那里期期艾艾地叫唤着,似乎在控诉着我的生疏。无奈,我只能将它抬起来放在大腿上,它也像是终于找到了风水宝地般不再闹腾,很快就睡着了。
本以为我和振邦会和千千万万养猫人和猫主子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却不想第一次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一次假期,嘱咐完代养人相关事宜,我和陈回了趟老家。一回到家,爸妈对于我养了它的事情有些意外,知道木已成舟后也没有再多加反对。只是我竟开始头一回有了牵挂的感觉,且这种想念无疑是深切的,只能通过代养人的消息得以获取一些消解。
但意外还是无法避免,由于我的疏忽,振邦从一处没关紧的缝隙溜了出去,我只觉得五雷轰顶,妈得知后也立即道明了原因,大抵是我没有陪伴它,它受不了这漫长的孤独,于是溜之大吉了。
但不管怎么样,我已是万分火急,定了第二天最早的班车,妈看着我的焦急,冷不丁地忽然开口说了些话,但其中一句话格外刺耳:“其实世上很多东西都讲究缘分,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是这样,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避免的。”
第二天我和陈一到家里便抄上逗猫棒和猫条在小区寻找,最后摸到了监控室一个个视频的观察,终于在前一天看到了一个身影,可那个地方早已没有它的踪影。
就在我们彻底没有头绪之时,随手在正楼下小卖部的老乡口中,我终于得到了它的讯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猫,起初总是缠着她,但其本人不喜欢这类动物,只好将它转交给小区出了名的爱猫人士,并说明若有主人寻来再送回来。
我千恩万谢,对方的电话只表明晚上会将其送过来,连微薄的报酬都不肯收取。
当天傍晚,振邦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它依旧被我抱在怀中时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失而复得的欣喜,让我才意识到这只小东西早已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了多重要的地位。
这次的分别让我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更近一步,每次下班一开门,振邦总会守在门前,喵喵地翘着尾巴,引得我和陈轮番抚摸着它。
家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它的玩具,家居,食物等等。总归多了几分热闹。之后我辞了工作开始了创业,也就没那么多的时候跟振邦玩耍了。好在它总是依旧会凑过来,相较于小时候,长大后也安静了许多,但还是有一只肥猫安详地卧在腿上,我也只能腾出手时不时摸摸它,听它的呼噜声。
这几月的生意愈发难做,刚开始有气色的一切竟不约而同地往下坡路,就在我焦头烂额无法寻找诱因的时候,才发现振邦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趴在我的腿上了,更多是四处走走,随机找个地方窝下来睡觉。
我曾注意到这一点,咨询后也只是得到大抵是进入青春期了,有了点自己的小心思。对此我也只是心中有些失落外,没有再多想些什么。更何况它仍旧还是活泼,特别是对于吃饭一事更是讲究至极。
有日晚上照例给它清理猫砂盆时,不慎踢到它的玩具,却不想一下子将其立即散架开来。我蹲下来将其组装好,但等再过一会儿看时,也还是散开了。振邦就趴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前三日,历经台风天窗户的震颤的我顶着黑眼圈起床出去,就见它一扫往日的活跃,变得有些困顿萎靡。我心中警铃大作,医生看诊后对我说应该是肠胃炎,开了点药回来喂它服下后果然好了很多,精神也有多好转,大有大病初愈的迹象。
就在我稍稍放下点心,在昨日晚上它忽然一改神色,发出了从未听过的惨叫,就在我夺门而出之时,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黑色液体从口中喷出,振邦痛苦地走了几步,站也不是躺也不是,只能作母鸡蹲在不远处,时不时发出声声叫唤,可怜得实在不像话。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上下渐渐麻了起来,等它稍作平复后立即在此奔赴医院,经过各项检查,医生同我和陈说,大抵是天生基因缺陷,不说大几万的医疗费,就算是治好了也可能一辈子吃药,且不能受到刺激,并且需要打激素。
我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只能是习惯的处事习惯勉强维持我接下来的一套流程。我看着振邦,刚刚单是检查就让它无比痛苦,惨叫声响彻整个医院,几乎是击碎了我所有的心神。
最后医院给它打了针吃完药后,还是让我带回了家。我懦弱地将自己缩回房间,只因我一靠近它,后者便会因刚才的受惊嚎叫起来,使自己更加痛苦。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它时不时的叫唤让我隔着门流尽了眼泪,就在第二日见它时我心中已然得知结局,只觉得心间被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不断撕扯着,甚至无法再敢触碰它。但即便如此,它竟还拖着身体,朝我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它嚎啕大哭起来。
医院隐晦地同我说明振邦已然油尽灯枯,再拖下去只会徒增痛苦。我头次在外人面前失态,陈也在一旁泣不成声,医生看出我们的不忍,留给空间让我们做最后的诀别。
我永远不愿再次想起最后那一个小时,眼睛已经酸胀到无比疼痛,但振邦显然更为痛苦,它仍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努力地从看诊台上跳下来,默默地趴在航空箱旁边,留了一个毛绒尾巴给我。
直至此刻我才深切知道,越是纯粹的东西,付出的代价就更昂贵。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来得太快,快到我无法承受,几乎榨干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站起来了,走到门口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请医生准备好工具。最后一针下去之后,医生听了心跳,宣布它的死讯后,我的心也仿佛在那一刻停了一瞬。
之后,我和陈登上后山,路遇一位挑着扁担的大姐,得知我是来埋葬振邦,便同意帮我将其埋在她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下,待一切处理完之后,我们便下了山,大姐也没有再见到了,却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座土地公庙。
爸妈知道后,在群里发出了对于振邦的悼念之外,其中爸更是在其中作了一首诗:
层峦遥对碧沧溟,古寺钟声入杳冥。
千劫峰峦磨俗念,一襟云气洗尘形。
潮生远屿浮寒翠,风过松梢送晚青。
历尽烦忧心自静,登高方见世途宁。
我曾短暂地拥有这份幸福,却很快流失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思绪默默飘到儿时,有人教过我,想念和怀念的区别。不曾想往后对于振邦,竟也要用上怀念这个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