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都该死》沐九

4、这个Drama King还顺势编上瘾了 "那也是

　　9.
　　"那也是托了你的福。"林淮冷冷回道，他的脸白得毫无血色，他是一个标准的冷美人，此时却像是燃着火，显得格外艳丽，如果不是这怪物的引诱本领，他也无法如此拉下脸，他会浪费大量时间在调节心理状态上，而无法完全理智地行动。
　　林淮拉上窗帘，从半夜仓促逃亡到一整天的虚与委蛇，他不管是从体力还是精神力已经严重透支了，他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就睡到了将近第二天十一点，他是被渴醒的，虽然不像之前高热了，林淮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还是不太正常，嗓子干得像火烧过一般，他撑着身体下了楼，想给自己拿点水喝，却听到门被敲了敲。
　　林淮昏昏沉沉地走了过去，刚到门边，他突然惊醒，想到了什么，林淮停了下来。
　　门又被敲了敲。
　　林淮紧紧盯着门没有动，门外的人似乎放弃了，又过了十几秒，旁边的窗户处出现了怪物微笑的脸，他抬起手上的塑料袋，里面看上去是食物和药品，像个大学生看望生病的同学一般单纯明朗。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吧？"怪物笑道。
　　"……"林淮闭上眼，他预判错了么，这种变成人的效果其实比他想的更持久？看来不止能维持一天，而且甚至是可以自由切换的，白天怪物和人差不多，除了不能开门，到了晚上又是完全无法伤害的怪物，还会自动治好白天的伤势，还真是bug般的存在。
　　林淮并不想开门，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选择了，他还是打开了门，林淮默不作声地坐回沙发上，怪物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将药和面包放在他旁边。
　　"生病没胃口吃不下面包的话，可以等会，我现在做饭。"怪物说。
　　怪物走到厨房边，熟练挽起了袖口，看着竟是真的要做饭，林淮感觉自己身心俱疲，他也不想再琢磨了，他拿起药，粗略检查了下塑封，吃了消炎药和退烧药，林淮靠着沙发，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会儿。
　　他是被饭香给勾醒的，林淮看了一眼手表，他竟是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怪物将粥端到他的面前，见林淮只是瞧着不动，主动用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先吃了一口。
　　这说明不了什么，万一是要过上十几个小时才生效的毒药呢，林淮想，他知道怪物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搞鬼，只是心理上还是排斥。
　　怪物也不急不躁，他又劝了几句，见林淮还是不理他，他将碗放到一边，他慢慢开口。
　　“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我知道你很难原谅我对你做的事，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坏。”
　　林淮无声地看了他一眼，仍旧是面无表情，怪物见他沉默，却也不在意，继续道。
　　“我必须打破目前的不变的困局，”怪物说，“进食、虐杀和……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让你受伤的方式了，我试着从谈感情来，可是这两个月你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信我。”
　　“……”林淮没吭声，什么意思，还怪上他不好骗了。
　　“我没骗你，我的父亲是个变态杀人狂，当着我的面杀了我母亲后逃跑了，我知道你是个……'眼见为实'的性格，哪怕不信我，现在事实也多少证实了我说的话吧，不然我的存在不会如此特殊。”怪物说，一瞬间，比起"眼见为实"，林淮觉得这货想说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母亲死后，我被送到孤儿院，高中时，我遇到一个好心女企业家，帮我换了一套身份读书，让我摆脱了之前的环境，但在我上大学前，她死于一场意外，不过我认为她是被谋杀的，为了追查真相，所以我大学选的刑侦专业，主修犯罪心理学，我大学就是政法大学，你应该听过的。"大概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怪物报出了自己的学校。
　　"……"听到这里，林淮有些吃惊，因为他报名的大学也是这个政法大学，这玩意没胡说八道的话，还勉强算自己的学长？
　　"为了有足够的本事找出真凶，我大学四年非常努力地学习，本来顺利地考入了警队准备入职来着……"
　　林淮默默听着，在这里还是个为恩人复仇的故事，只是突然情况直转急下，突然变成狗血言情剧。
　　"但大学四年期间，我被一个家境深厚的女同学看上了，想让我和她谈恋爱，我宁死不屈，于是她大哥把我好好的工作给搅黄了，把我调到了一个乡下派出所想逼我就范……”
　　“还有人强迫你？”林淮忍不住打断了对方。
　　对于怪物一波三折的故事，原本林淮先是无视，而后惊讶，林淮的嘴角抽了抽，他情绪复杂，将信将疑却又觉得这故事戏剧得可笑，这人又像在编故事，又像在讲笑话，却又还有几分真实，直到听到有人强迫这怪物谈恋爱，还是个女的，他直接冷笑。
　　“为什么会没人强迫我，我这长相不值得别人强迫么？”怪物又露出了他那一副无辜的表情。
　　“……”林淮沉默了，这怪物的确长得好，而且是那种瞧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好看，看着稳重可靠又带着几丝勾人的天真，却毫不违和，言谈举止还有种天生的风趣感，假如是在外面，正常情况下看到此人，他也是一定会多瞧他几眼的，话虽如此，但身为被这王八蛋强迫的，林淮真的是觉得可笑又可气以及满头问号。
　　理智是一回事，此时林淮想的只有——这故事编得实在太可笑了，是什么瞎眼的女的才会看上这玩意，他声音冰冷地嘲讽道。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小时候的悲惨经历？"
　　"啊，因为觉得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没说，"怪物好像没察觉到林淮嘲讽的意思一般，"我从小就受到各种冷眼，大家都觉得杀人犯的儿子也一定是个杀人犯，我日子过得很艰难，曾经有家庭想收留我，但他家的亲生儿子陷害我推他入水，我又被送了回去，孤儿院里的人都不太爱理我，学校里也都是些想欺负我的人，我差不多是一直遭受冷暴力到高中的。"
　　"所以我真的很感激资助我的姐姐，我一定要回去，这样才能有机会找出真凶来。"怪物强调。
　　"……"林淮没吭声，这个Drama King还顺势编上瘾了。
　　"吃一点吧，不然你身体撑不住的，"怪物再次将碗端到他的面前，态度诚恳，"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想如此的，可你警惕心太高了，错失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这怪物倒真是能诡辩，说得反而是他多心了一般，林淮冷笑："这么关心我，你还做了三次。"
　　这三次还是他失去意识前的。

　　10.
　　"关于这个……你也知道我毫无感觉，不过是重复性机械运动，后面再做，却没和你过多解释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信我，"怪物一脸认真地说，仿佛只是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而不是淫靡之事，"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种事，我也是为了巩固效果，长痛不如短痛，免得后续还需要不必要的做功。"
　　重复性机械运动……他怎么觉得也不是那么重复……？但林淮没有其它经验，也拿不出有力的论据来驳斥到底重复不重复。
　　"这种效果能持续多久？"林淮问，不过他也没指望对方和他说实话。
　　"应该能持续一段时间。"果然，怪物也回答了一段废话。
　　"……好，我相信你。"林淮回答。
　　怪物看着他，他也安静看着怪物，怪物知道自己没说实话，也知道林淮知道他没说实话，两人彼此看着，怪物突然笑了笑："对了，我上午碰到了你的室友么，和他们认识了一下，他们很热情，邀请我和他们一起住。"
　　林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是打算拿自己的室友来威胁自己么，他扫了一眼怪物，学生之间互相会有亲切感，而按照怪物的说法，他应该也才大学毕业没多久，加上这迷惑人的外貌……不过转念间，林淮就将这烦躁压了下来，怪物打错了如意算盘。
　　"那祝你一切顺利，我已经准备搬出去了。"林淮面无表情地说，他的确很赞同怪物之前的说法，一个人住着比和其他人一起住安全，何况现在这怪物已知的弱点只剩下不能主动开门这条了，自己一个人住也好防着对方，只是社区房子数量有限，强行一个人居住，大概会引起管委会和其他人的不满。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你的室友们一些。"怪物看上去有些惊讶。
　　"本来就是陌生人。"林淮冷淡地说，刚来的时候，他们救了自己一命，但经过这晚，他该还的已经还了，不过他还是会试着去提醒他们，至于信不信……他也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怪物说，"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得维持接触。"
　　"理由？"林淮实在不愿和对方过多废话。
　　"我认为适当的肌肤接触也可以维持一些效果，免得走到那一步，"怪物叹息了一声，"你既然信我，请相信我，我也是迫不得己的。"
　　在知道交谈对象觉得自己在鬼扯的时候，依旧能面不改色语气真挚地鬼扯也实在是一种本事，林淮想，他默不吭声地拿起了旁边的面包，拆开了塑封，吃了起来，他实在懒得和怪物费劲了，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和怪物住在一起的。
　　被无视的怪物丝毫不见尴尬，他又找了个话题：“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被投放到你的面前了，我总有一种直觉，这个世界似乎希望我杀掉你，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这家伙又在鬼扯什么，林淮扫了怪物一眼，怪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我觉得我应该不认识你，你觉得你认识我么？"怪物问，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林淮，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被忽视的线索。
　　"我怎么可能认识你。"林淮不耐烦地说，如果他见过这人，不可能会毫无印象，但他敏锐意识到这家伙不会问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什么叫'你觉得'？"
　　怪物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他对于林淮的观察力很满意，他解释道："我之前提过，我认为我没杀过人，但我身上有反社会人格的基因，所以我才成了保有理智的怪物，我不符合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即怪物吃人、虐杀人，成为了一个bug。"
　　"所以，你认为怪物面对我不会变化，我也是其中一个bug？"林淮问。
　　“你的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和我之间导致的bug，另一种单纯是你体质特殊，”怪物点了点头又摇头，他摊开手掌："但不管如何，我和你的接触，让这种bug扩大了，我这里想说的是前一种可能。"
　　"……"林淮沉默了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说服了，只是他还是不能信任对方。
　　"继续。"林淮说，这人总是把手上的牌藏着，前一步没用了才会露一点真的出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听我室友说我是政法大学的了，所以用这个套近乎。"闲聊时候，室友曾当面问过自己的大学，他也没好意思不理会。
　　"我真的是政法大学的，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怪物笑道，"因为你对别人始终有道防心，对你室友撒谎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今天说的时候，你反应有些微妙，我才确定我们是同一个大学的。"
　　"这种关系让我很在意，所以我才在想我们有没有可能认识。"怪物的语气此时听上去是认真的。
　　林淮看了怪物半响，再次摇了摇头："不可能认识，你已经毕业了，但我只是考上了，还没入学，连擦肩而过都不太可能。"认识又如何，怪物总不至于觉得他不会变化，是因为他就是自己想见的人吧。
　　怪物愣了下，问道："你成年了么？"
　　"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林淮冷冷回道。
　　"不晚，我总得理清楚自己的罪责吧，等一起逃出去后，才好自首时争取坦白从宽。"怪物一本正经地说。
　　"……"那也能逃出去再说，林淮实在不想和这没皮没脸的说这些没意义的事，也不想告诉怪物自己太多事，他催促道，"说正事。"
　　"我之所以这么在意也许我们可能认识，是因为bug既然存在，肯定也会在某种程度上被'修正'或者说'融合'，我的生存形态既然能被改变，我猜测我的记忆会不会也出问题，其实我是认识你的，但我努力回忆了一遍我的人生，很遗憾，我觉得我不认识你，或者就算你不存在，我的人生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否则肯定会有不合逻辑的记忆存在。"怪物解释。
　　"所以我才想问你，你的记忆也是没有问题，不存在逻辑矛盾么？"怪物问。
　　林淮陷入了思索，如果怪物说的是真的，自己认识对方，如今完全消失，他的记忆里一定有不合逻辑的地方，他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记忆，比较特别的情况……他几乎是立刻回忆起KTV那晚，那种醉酒后的恶心眩晕感、警车和救护车的晃眼的灯光和响笛声以及一条人命……那个跳楼的女孩。
　　林淮将这段回忆赶出自己的大脑，这事和怪物没有关系的，无奈人在回忆时，优先记起来的总是比较特殊而且新的记忆。
　　"……目前看起来没有问题。"林淮说，那种记忆的味道挥之不去，此刻林淮却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室友，他是不是并不该袖手旁观，贴近观察一段时间的怪物也未必不可，也许能慢慢说服室友。
　　"这事急不来，如果我们是一面之缘，就算记忆缺失了，也很难发现不对的的地方，"怪物也明白，"我只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影，也许哪天就突然能想起来了，这是我们逃出去的可能性之一。"
　　原来如此……都撕破脸了，这怪物还对自己装模作样的，还总是试图在感情上忽悠自己，并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还有价值，反而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的价值，这样他也算是有筹码的，既然如此，再多试探一下也没坏处。
　　"安全屋连续坏了两间，这和你有关系么？"林淮问。
　　"没有，你知道我们不能开门开窗，而且每次我看到的时候，都已经打开了。"怪物回答。
　　"这情况是不是有段时间了？"林淮问，怪物一开始就对他旁敲侧击暗示过人心不齐的事，只是他直接当对方在挑拨离间。
　　怪物点了点头。
　　果然，林淮沉默了，白天这边有搞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