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接机 穿过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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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人山人海的这一端，不敢上前，不敢惊扰，只敢做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影子，默默等你。】
【直到你越过汹涌的潮水，越过所有欢呼与目光，原来不必我拼命奔向你，你会穿过整个人海，径直走向我。】
谢迟回国的消息，是凌晨三点从微信弹出来的。
木青压根没睡。
自打那天加上好友，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谢迟也不常主动找他聊天，可每一条消息，都像轻轻踩在他心尖上，足矣让他睁着眼熬到天亮。
就像前一天晚上。
谢迟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国。」
木青秒回：「嗯，路上注意安全。」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这话也太像家属叮嘱出差的人了，生硬又暧昧。
他慌慌张张补了一句：「我是说，旅途顺利。」
谢迟回得很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逗弄：「有什么区别吗？」
木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只憋出一串省略号。
还没等他窘迫完，谢迟的下一条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小校友要来接机吗？」
木青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
他打了长长一段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一句小心翼翼的顾虑：「可是你粉丝在啊。」
谢迟的接机阵仗有多夸张，整个娱乐圈都知道。
每次回国，到达大厅都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应援牌、灯牌铺成一片星海，他一个一百二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透明，挤在那群狂热粉丝里，举着手机假装接朋友，视线却黏在谢迟身上挪不开——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蠢得他想原地钻进地缝。
可怜又笨拙，连他自己都嫌弃。
可谢迟的回复，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把车停在机场门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出来找你。」
三句话，三粒小石子，接连落进木青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几乎是手抖着截图，把这段聊天记录存进了那个名为“月亮”的私密相册。
里面六千多张照片，全是谢迟——高中模糊的背影、杂志内页、电影剧照、综艺截修、微博截图，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满满当当塞了六年。
现在，又多了一张专属他的聊天记录。
木青盯着截图看了半分钟，切出界面给洛弢发消息。
「兄弟，车借我用一下。」
洛弢是他大学室友，富二代里的奇葩，放着家里几栋楼不收租，偏要去经纪公司打工当艺人总监，嘴碎得像机关枪，人却仗义得没话说。
洛弢：「干嘛？你要去接新娘？」
木青打下：「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算了你别问了，奥迪A8能借我吗？」
洛弢甩来一句：「你那辆破飞度呢？」
木青看着自己停在楼下的小破车，实在想象不开着它去接谢迟的画面，硬着头皮回：「太破了。开不出去。」
下一秒，一长段语音轰炸过来，木青点开外放，洛弢咋咋呼呼的声音灌满整个房间：
“木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接重要人物？是不是谈恋爱了？开我车去撑场面是吧？你——”
木青打断他：「比女朋友重要。」
洛弢那边静默片刻，甩来一句服软的吐槽：「你最好是去接国家领导人。」
「差不多。」
木青笑着回完，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洛弢发来的车钥匙存放地址。
第二天中午，木青准时到洛弢家楼下取车。
黑色的奥迪A8洗得锃亮，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真皮内饰触感细腻，他对着座椅加热按钮研究了足足十分钟，才手忙脚乱关掉。
不是怕撞坏豪车——虽说他全副身家都赔不起这辆车，但是即将要做的事，疯狂得让他浑身发烫。
开着借来的顶配车，去机场接谢迟。
还要停在门口，等那个顶流影帝，主动来找自己。
木青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反复整理自己。
头发吹了整整一个小时，额前碎发显得很清爽，衬衫换了三件，最终选定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生得白，五官不算惊艳，可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像没被娱乐圈染过的山泉水，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还行，不丢人。”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小声嘀咕，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首都机场T3航站楼，下午两点半。
到达大厅早已人山人海，尖叫声和快门声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木青没敢往里挤，按照谢迟说的，把车稳稳停在出发层5号门的临时停车区——到达层不让久停，他只能小心翼翼选了这个最稳妥的位置。
停稳后，他给谢迟发去消息：
「我到了。黑色奥迪A8，车牌号京xxx，在出发层5号门。」
发送完毕，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这段时间比熬大夜对戏还要难熬，木青把座椅调直又调低，空调从22度调到24度又拧回22度，车载音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干脆什么都不做，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节奏是谢迟那部电影的插曲副歌，也是他当年出道翻唱的那首。
追溯到录音棚那天，他戴着耳机，关了灯，把自己唱到红了眼眶。
制作人隔着玻璃一脸不解：“这歌又不悲伤，你哭什么？”
木青只能摘下耳机道歉，重来一遍。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首歌是谢迟主演的电影主题曲，电影里谢迟演的画家在雨中崩溃的戏份，他在电影院刷了七遍，每一遍都哭到邻座侧目。
他是真的“病”了。
一种名叫谢迟的病，病程六年，无药可解，也压根不想治。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谢迟：「刚落地。等我。」
木青把手机放在副驾，双手握住方向盘，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冷静，只是接师兄，普通师兄，普通接机，特别普通……”
他碎碎念着：“真的……很普通。”
十五分钟后，木青的视线定格在航站楼出口。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簇拥着而来，而谢迟，就走在最中央偏前方的位置。
黑色长风衣，内搭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身形挺拔清瘦，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锋利又内敛。
脸上架着一副黑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薄唇，步伐快而稳，显然是习惯了被人群追逐，想用速度换一点喘息的空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迟！”，原本等候的人群瞬间像多米诺骨牌般涌了上去，灯牌、相机、签名本密密麻麻围了一圈。
木青坐在车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静静看着被包围的人。
谢迟抬手摘下了墨镜。
木青的手攥紧了方向盘。
墨镜之下，是他在屏幕里凝望了千万次的模样。
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弧度像落进水心的花瓣，漾开温柔的涟漪；
瞳色极深，如浸了墨的琥珀，看人时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深情，仿佛全世界都无关紧要，只有眼前人是唯一。
而真正吸引木青的，是他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极淡的一点，落在眼睑边缘，像毛笔尖轻轻一点，不笑时清冷疏离，笑起来便风情万种，勾得人魂不守舍。
此刻，那颗泪痣就在五十米开外，真实、立体、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木青只觉得酸软的情绪瞬间漫满四肢百骸。
谢迟一边给粉丝签名，一边侧头低声和经纪人交代了几句，经纪人点头示意后，他抬眼，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投向木青停车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木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他才想起自己在车里，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他定了定神，看着谢迟把墨镜别在风衣领口，温声对粉丝道别，听话的粉丝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下一秒，谢迟迈开长腿，大步朝着5号门走来。
越走越近，越走越清晰。
风衣被风拂动，露出笔直修长的腿；日光落在他脸上，泪痣忽明忽暗；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在精准地辨认属于自己的那辆车。
“咔哒——”
副驾车门被拉开。
谢迟弯腰坐进车内，长腿随意收拢，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尖叫、快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的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轻响，还有木青的心跳声。
谢迟把随身背包轻轻放在后座，侧身转过来，目光落在木青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木质清香混着木质调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包裹着木青的所有感官。
“小校友。”
谢迟先开了口，声音比微信语音里更低哑一些，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慵懒倦意。他抬手松了松风衣领口，指尖不经意划过锁骨，动作随性又撩人。
“你的车？”
木青的耳尖早已红透，几乎要烧起来，他死死盯着方向盘，不敢转头半分：“……借的。”
谢迟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在封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木青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笑起来时，那颗泪痣会跟着眼尾一起弯起的模样。
“借的？”谢迟偏过头，“借这么好的车来接我？那我面子还挺大。”
木青脑子一热，话先一步冲出喉咙：“怕给你丢人。”
说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像半句话没说完的表白，窘迫得他恨不得当场开车窗跳出去。
谢迟没立刻回话。
木青鼓了足足十秒的勇气，才敢悄悄转头看他。
谢迟正望着他，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右眼下方的泪痣跟着轻轻上扬，眼神温柔。
那一瞬间，木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
风情万种。
从不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媚，而是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静静看着你，就让全世界都放慢脚步的致命吸引力。
“走吧。”谢迟收回目光，靠在真皮座椅上，轻轻闭上眼，倦意漫了上来，“先找个地方吃饭。”
“哦、好。”
木青手忙脚乱地打火、挂挡，差点错挂成倒挡，手心全是汗，心里乱的一批。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高速，他才敢用余光悄悄瞥向副驾。
谢迟睡着了。
头轻轻歪向车窗一侧，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绵长。
褪去镜头前的锋芒后，睡着的他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像个毫无防备的男孩。
风衣搭在腿上，一只手自然垂在座椅侧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是拿过影帝奖杯的手，也是当年递给他书本的手。
木青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动作很轻，怕惊扰这一场梦。
他开车开得极稳，变道提前打灯，刹车轻缓到几乎没有顿挫，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怕惊醒旁边的人。
车载音响关着，车厢里只有空调轻响和谢迟的呼吸声。
木青生出一个奢侈的念头：这条路，要是永远都开不到头就好了。
不用想接下来去哪吃饭，不用纠结待会儿说什么话，不用在意自己微不足道的身份。
他只要安安稳稳握着方向盘，把副驾上这个人，安安稳稳载着向前走就好。
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摸头的小狗，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地，做着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
车子遇红灯缓缓停下，木青终于敢光明正大地，静静看他一眼。
只一眼，就足够让他心跳失控。
他收回目光，盯着红灯倒计时，30、29、28……
杯架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洛弢的消息。
「怎么样？车没刮吧？」
木青单手打字：「没。」
「人呢？接上了？」
「嗯。」
「所以到底是谁啊？你要急死我？」
木青又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人，他低头，打下一行字：
「以后告诉你。」
锁掉屏幕，绿灯亮起，车子滑入车流，汇入北京三环川流不息的车海中。
窗外是灰扑扑的城市天际线，窗内是睡着的顶流影帝。
木青把方向盘握得极稳，像握住了一整个青春的光。
原来追着光走的路，每一步，都在靠近心动的答案。
靠近他，就靠近了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接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