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的来电，她的未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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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他的来电，她的未接
李中华离婚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那天，她正在和小周吃火锅。
羊肉卷在红汤里翻滚，热气蒸腾，小周被辣得满头是汗，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往嘴里塞。她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去捞锅里的毛肚。
“苏姐，你怎么不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笑了：“吃着呢。”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
陌生号码，属地显示是她老家的城市。她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小周问她：“谁啊？”
她说：“不知道，可能是诈骗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短信进来了。
“婉婷，我是李中华。换了号码，想跟你说几句话。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给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火锅。
小周捞完毛肚捞黄喉，捞完黄喉捞鸭血，忙得不可开交。她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带她吃火锅，也是这么忙，也是这么满头是汗。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后来才知道，没有什么是会一直过下去的。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黑了。小周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家，她说不用，自己坐地铁。他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她走远，没动。
她知道他在看。没回头。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座位坐下。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一节一节的光影从脸上划过。她把手机拿出来，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了。
回到家，她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还是那个号码。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躺下睡觉。
半夜醒来一次，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
第二天上班，小周又给她带了奶茶。还是无糖的。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问：“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婉婷，有人在楼下大厅等你。”
她愣了一下：“谁？”
同事的表情有点微妙：“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穿得很正式。说是你朋友。”
她端着饭盒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饭盒放下，站起来，往电梯走。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看着那些数字，想起三年前她刚来这个公司的时候，也经常坐这部电梯。那时候她满怀希望，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她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好起来。但也会过去。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大厅里人不多，午休时间，前台姑娘在低头玩手机。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束花。
他看见她，站起来。
她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怎么来了？”
李中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瘦了，眼窝有点凹下去，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三年不见，他老了。
“婉婷，我想见你。”
她看着他手里的花。红玫瑰，十一朵，包得很精致。
“花是给你的。”他把花递过来，“以前没送过你几次，现在想补上。”
她没接。
“你来干什么？”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我知道我不该来。”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花，“但我想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她站着，不说话。
“我离婚了。”他抬起头看她，“三个月前办的。”
她说：“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也是，这种事传得快。”
他把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往后退了一步。
“婉婷，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
“别。”她打断他，“别说当初。”
他闭嘴了。
大厅里很安静。前台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正偷偷往这边看。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但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她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这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三年前她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后来发现恨太累了，比爱还累。所以她选择不恨，也不爱，就当没这个人。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拿着一束花，说着她曾经做梦都想听的话。可她听进去了，也没什么感觉。
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你说完了吗？”她问。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婉婷，你就这么恨我？”
她摇摇头：“我不恨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为什么不肯见我？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消息，你都不回。我知道我错了，我当年不该那么对你，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
“李中华。”她打断他。
他停下来。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不恨你，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愣住了。
“你当年怎么对我的，我已经忘了。你后来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你离婚了，来找我，想说什么，我也不想听。”她顿了顿，“不是恨，是真的不重要了。”
她转身往电梯走。
他在身后喊她：“婉婷！”
她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大厅里，手里还拿着那束花。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电梯往上走。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水，没有风，没有波纹。
回到工位，小周凑过来：“苏姐，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坐下继续干活。
小周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挠挠头：“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那你……没事吧？”
“没事。”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都过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侧脸。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表情很平静。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身回自己工位了。
下午开会，她发言的时候思路很清晰，声音很稳。老板表扬了她几句，她笑着谢谢。
开完会出来，小周跟在她后面，欲言又止。
她回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问她。那时候她心跳得很快，说了句好，然后回去换了三套衣服才出门。
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没什么波澜。但她还是说了好。
不为别的，就为那杯每天早上的无糖奶茶。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周一直说个不停。说他小时候的事，说大学的事，说来这个公司的原因。她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苏姐。”
“嗯？”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低着头，脸又红了。过了半天，他才抬起头，鼓足勇气似的说：“我喜欢你。不是同事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以前有过一段，我也不问你是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以后有我呢。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在这儿。”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和很多年前另一个人的眼睛一样亮。但又不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没有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只有干干净净的喜欢。
她笑了。
“你还年轻。”她说。
他急了：“我不年轻了！我二十五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被她笑得不知所措，脸更红了。
她笑完了，看着他，说：“小周，你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孩子！”
“行，你不是孩子。”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先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但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出来，外面下雨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瓢泼似的往下倒。他们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雨发呆。
他问：“你带伞了吗？”
她说没有。
他说：“我也没有。”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雨打在台阶上，溅起水花。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急，走得也急，但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她看着那雨，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有个陌生人借她一把伞，她第二天拿去门卫处，后来一直没去问有没有人领。
那把伞，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雨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再变成毛毛雨。他们走进雨里，往地铁站走。
他走在她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他憋了半天，说：“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小了？”
她说：“不是。”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是我还没准备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没说话。
走到地铁站，他问：“明天还能给你带奶茶吗？”
她说：“随便你。”
他笑得更开心了，冲她挥挥手，跑进地铁站。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雨还在下，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跑过。跑着去给她买奶茶，跑着去给她占座，跑着来接她下班。后来那个人不跑了，慢慢走，再后来连走都不走了。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没有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然后短信进来了。
“婉婷，我今天不该去公司找你。对不起。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一天不后悔。不是因为离婚了才后悔，是从那天在婚礼上看见你开始就后悔了。只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现在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空调运转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呼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去上班。
地铁里人很多，她被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旁边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地铁轰鸣的声音。
到站了。她下车，上楼，打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小周过来，放了一杯奶茶在她桌上。
还是无糖的。
她抬头看他。
他笑得有点傻：“路过顺便买的。”
她笑了：“谢谢。”
他站着不走，又想说点什么。她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什么……我先去干活了。”
然后跑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婉婷，那个男的又来了。在楼下大厅。”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往电梯走。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想，他到底想干什么。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大厅里，李中华站在昨天那个位置，手里还是拿着一束花。看见她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你怎么又来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婉婷，我想了一夜。你说我对你不重要了，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站着，不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你说得对，你对我不重要了。但你对你自己重要。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我，是来跟你说，你要好好的。”
他伸出手，把花递过来。
“这个给你。不是求复合，就是……就是想送你一次花。以前没好好送过你一次。”
她看着那束花。不是红玫瑰了，是向日葵。黄澄澄的，开得很盛，像太阳。
她没接。
他的手停在空中，慢慢收回去。
“没关系。”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走了。离开这个城市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婉婷，三年前我不该那么对你。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他转身，往门口走。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她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扇门。
前台姑娘探出头来，小声问：“苏姐，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
她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然后她走回去，推开那扇门。
外面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往外看。
他站在路边，正要上一辆出租车。
她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车开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阳光晒在她身上，很烫。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去上班。
下午干活的时候，她有点心不在焉。老板开会说了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同事问了她三遍她才反应过来。
小周偷偷看她，不敢问。
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往外走。小周追上来，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她说不用。
她一个人走到地铁站，坐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李中华发的。
“上车了。走了。你保重。”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
“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和好。
这个城市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她也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站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没哭。
只是站着，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到脚。
洗完出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运转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呼吸。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准时出门，准时去上班。
地铁里人还是那么多，她挤在角落里，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旁边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小声打电话。她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耳朵里是地铁轰鸣的声音。
到站了。她下车，上楼，打卡，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小周过来，放了一杯奶茶在她桌上。
无糖的。
她抬头看他。
他挠挠头，笑得有点傻：“路过顺便买的。”
她笑了：“谢谢。”
他站着不走，又说：“苏姐，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挺好吃的……”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干干净净的亮。
她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