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见皇帝 第二章 ...
-
第二章 穿越(二)正文
"娘娘,您还等什么呢?快去见陛下呐!"沈公公捂嘴偷笑,示意高观宜快进去。
高观宜走进去,裴昭正在案边对着明亮的烛火看书,他的寝宫收拾得很简单,几张小几,几架书,屏风后头一张床榻,她进来的左手边放着一樽琉璃花瓶,墙边的壁画也是栩栩如生。
"臣妾参见陛下,万望圣安。"高观宜走到裴昭跟前跪下。
裴昭抬起头,说:"平身吧。"
她坐在裴昭对面,裴昭递给她一盘枇杷,让她先自己吃,高观宜一边吃着枇杷,一边偷偷观察裴昭。她来的这段期间,和裴昭相见的次数不少,但大多都是在宫宴当中,他坐在万人之巅,每每抬头看他,却是不真实。今天这么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门外电闪雷鸣,裴昭却一门心思在书上,进来换暖炉碳火的宫人进进出出两三趟,裴昭一下眼皮也没有抬,这样的人最适合做学术研究,高观宜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昭放下书,就看到高观宜撑脸看着他。"朕——脸上有东西?"裴昭问她。
高观宜这才发现自己正满脸花痴地盯着裴昭,手足无措地塞给他一个枇杷,说:"那个我——臣妾想和你说,这枇杷挺甜的。"
裴昭咬了一口,酸得像倒了牙,探过身子看着她的嘴唇:"确实甜蜜。爱妃和朕一起吃。"
高观宜摇头,说:"我就不吃了,这枇杷不易得,好不容易运过来的,我不吃了。"
……
高观宜躺在里侧,他们只盖了一床小被子,即使到了初夏时候,夜晚还是有点凉,高观宜缩着身体,想要靠近一些取暖。她看裴昭的侧脸,像是画中人,女娲的鬼斧神工,每一刀都雕刻得恰到好处,于是,她抬手摸自己的脸,高观宜比原来的她,美太多了。
大约是感受到高观宜炙热的目光,裴昭睁眼侧身:"怎么不睡?"
"冷。"
裴昭抱过她,说:"那朕搂着你。"
"陛下,臣妾不想要高楼了。"高观宜说。
"为什么?"
历史上裴昭一见高观宜便为她折腰,高氏出自高门,求娶之人不在少数,书上记载高氏曾对裴昭说:君为妾筑高楼,妾便嫁。一身红衣,烈火一样的少女,竟当众逼着帝王为她起高楼,裴昭竟同意了。筑高楼是劳民伤财的第一步,高观宜的要求不止于此,他们都骂她是妖妃,蛊惑了他们的君王。
"因为太劳民伤财了,臣妾想做一个明事理的后妃。"高观宜说。
然而事实是,她再任凭由着原主的性格作,不用等明年裴昭东正贺兰部被冯太后赐死,今年就能领盒饭。裴昭定神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阿宜,你怎么变得这么明理,都不像你了。"
高观宜揶揄说:"人都会成长的嘛,再说了我盯着妖妃的臭名声,也不自在。睡……睡吧。"
第二天,那处打好地基的地方果然竣了工,裴昭下令给了工人一笔丰厚的钱财,拿到钱的工人歌颂着帝王治下的政通人和,回头背地里不忘唾骂一下放弃筑高楼的高观宜,私底下总会骂一句妖妃。
这天天气不错,暖风习习,鸟语蝉鸣,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寝宫,小几上一盏清茶,一本书,院子里还有花草
任她摆弄,除了偶尔被郑观音挑刺,她的生活也可以说是非常舒心。这个时期文豪大家如云,京城作为一国文化之都,有一名为"观心"的茶楼,楼主曾写:和风拂野,草木敷荣,春气布泽,万象更生①。这样的春景让人向往,尤其是在工业城市生活了二十三年的高观宜。有时候闻着这里没有被污染的空气,虽说没有炸鸡和可乐,但是心里一片澄澈,也让她有些安心。她有点想去观心楼看看,看一看文人墨客如何品茶对诗,看一看学者如何挥斥方遒,指点江山②。
高观宜其实想当天和裴昭说她想去茶楼的事情,结果皇后那边动了胎气,裴昭去陪皇后了,连着好几天看不到人,也难怪裴昭上心,郑观音肚子里的是他第一个孩子,将为人父,他内心是喜悦的,忐忑的。高观宜太想去看看那个茶楼了,她觉得只看那些古书和学者们的考古发现太少了,太枯燥了,她想真实感受一下,哪怕是黄粱一梦。她拿出裴昭给她的令牌,束发,一身男装偷溜出宫。
景和时期的盛京城富贵至极,历史上记载的盛况,远不及她亲眼看到的。宽敞的街道两边摆着各式各样的精品文玩,建筑上挂着的红绸此起彼伏,相一片红色的海洋,孩子们围在一起做游戏,人们都十分亲和。
"我去,这也太华丽了吧?"高观宜感叹道,"这一个小折扇,这做工,赶上别人半辈子工资了吧。?"
小折扇上镶嵌满了宝石,太阳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芒,高观宜问过店家报价,千两黄金收藏一个巴掌大的折扇,夏天扇风累死都感受不到凉快,这般高价会有人买?
"请问观心楼怎么走?"高观宜问摆摊的商贩。
商贩指了指远处那座最高的建筑,高观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二层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用墨红色的字写着"观心"。
为什么要给茶楼取名为"观心"呢?起初读到考古记载文本的时候,还以为是里头供奉了哪路菩萨,这楼名字起得佛性很强。
也许只是字面意思,观人内心?高观宜揣摩了好久,她点的茶上来了她还在想,店小二以为她是被二楼跳舞的舞女迷了心智。
阿九行礼说:"娘娘,在外头待久了怕宫中发现,且喝一杯茶就走吧。"
阿九是裴昭身边的暗卫,受命保护高观宜的安全。阿九这个人武功高强,但就是太不苟言笑了,若不是高观宜是皇帝宠妃,她一定会害怕。
"一会儿还有故事听呢,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不会生气吧?"
高观宜也无法判断裴昭会不会生气,即便原主是宠妃,可是宫妃偷溜出宫的事在古代鲜少。
高观宜最后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吃茶听故事,这么点小事,裴昭绝对不至于雷霆大怒,凭她现在在裴昭心里的地位,至多降位分,大不了木板打屁股。
"就坐这里了,别的位置都不好。"眼前的人身量苗条,比她平常看到过的七尺男儿矮小太多,嗓音也细,皮肤白皙,多半和她一样是女扮男装。
高观宜看了她一眼,一身黑色锦袍,虽没有穿束胸,可是看起来有肉感,这让她又多了几分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女扮男装。
"你盯着我看什么,什么癖好?"黑衣公子环住身体,警告道,"小心我戳瞎你的眼睛。"
高观宜有些好笑,抬头看她被气红了脸,准备逗一逗她。"本公子见过不少人,也与不少人起过冲突,只是不知道,这位公子要如何戳瞎在下的眼睛,用筷子,那你的手臂可不够长。"
"你!"
高观宜笑了笑:"你别生气,听故事,这故事挺好听的,而且我点了一桌子的美味,价格可不便宜,你弄坏了可要赔钱哦。"
"哼,看在这些美味的份上,本公子不和你计较。"黑衣公子说。
阿九就守在高观宜身边,一身玄甲,长身玉立,不苟言笑,一直保持着左手握拳背在腰间,右手扶着剑柄的动作,有时候梗着脖子听故事累了,高观宜总会左右摇晃脖子,每次看到阿九,都是挺直脊背,目视前方。满满一天都是如此,也不知他累不累。
天色稍晚,阿九再次提醒:"娘娘,再不回去,陛下怕会生气。"
高观宜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正准备走,回头一看发现刚才那人被三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拦住。"撞坏了我们的摊就想走?"其中一名大汉凶神恶煞,逼得女孩连连后退。
那女孩稳住身形,叉着腰,声音在抖:"我不都赔钱了吗?"
大汉冷笑,说:"你碰坏了我的东西,这些东西卖了赚的钱能养活我妻儿半年,你只给我一枚铜钱,莫非是在讽刺在下?"
女孩愣住了,刚才这小摊上摆的东西明明是几块烂布,再如何也不能这么值钱,于是鼓起勇气,说:"刚才你摊上没值钱东西,你别诓我!"
眼看就要打起来,高观宜走过来,阿九伸手晚了没能拉住她:"哎,小心点。"
高观宜走过去,把收到惊吓的女孩拉在身后,打量了一下三人。"这些东西并不值钱,三位怕不是骗子,专门骗小姑娘的钱?"
"他分明是个男人!"一个大汉厉声呵斥,转而磕磕巴巴,"不,我没骗人钱。"
高观宜笑了笑,从女孩袖子里拉出一方绣着梨花的手帕,帮她整理额头的碎发。"这就奇怪了。"高观宜没想放过他,于是示意阿九把三人拿下,五花大绑后,她缓缓道来,"三位从在下到楼上吃茶,就在这里摆摊卖破布,刚才茶楼里出来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人潮汹涌之时你的摊位没倒,怎么只她出来便倒了?莫非诸位不但骗人,且只骗像这位公子一样擦脂抹粉,个子不高的人?"
那人还想使阴招,被阿九一脚踩在脚下,高观宜给他比划了一个竖大拇指的手势。
高观宜说:"被说中了,这便恼羞成怒了?"
"哼,世道艰难。"
"那也不能坑蒙拐骗,我给你一些银子,你和你兄弟好好买东西摆摊赚钱。"
后来,女孩告诉高观宜,她是十二年前月下焚书惨案③的遗孤,秦思思。当年这个案子牵动了怀安、清河两郡十几万学子,当时的皇帝听了奸相董章月的撺掇,坑杀了许多寒门学子,后来裴昭即位后重查旧案,这才还了几家清白。秦思思家原本是鹿州的,最开始的那几年,秦思思的族亲都不敢把她领养回去,一直到前年平反后才被她在盛京的选房表姑母接回去,表姑母一家对秦思思很好,可惜秦思思从小生活在泥潭里,景和五年,盛京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惨案,案件牵连之广,她记得去听历史系教授讲解时,那老师每每潸然泪下——史称兰陵遗恨④。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高观宜坐在回宫的马车里,看着秦思思送给她的铃铛,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宫里,一路上寂静无声,推门进屋"小萱,快烧水,今天泡澡。"
一进门,就看到冯太后,裴昭和郑观音坐在上位,高观宜一下腿软,跪了下去。
冯太后怒气冲冲,道:"原本以为你改邪归正了,没成想竟做出这种事,身为后妃,私自出宫,高氏,你该当何罪!"
高观宜瑟瑟发抖,说:"都是臣妾的错,望母后责罚。"
"噗嗤"郑观音低低笑着,"你认错倒是快,既然知道这么做是错的,你却将错就错,本宫倒是没看出来,你竟不是个省事的。"
"娘娘说的极是,都是臣妾的错。 "她隐约能看到郑观音的怒容,书上对她的记载太少了,高观宜最初以为郑皇后是个贤良淑德的,却没想到竟这样善妒,这样咄咄逼人,"臣妾今日做事欠考虑,千错万错,还请娘娘千万不要动气,当心龙胎啊。"
郑观音冷哼一声,说:"本宫可没功夫和你生气,一切都看陛下和母后如何处置。"
说完,郑观音便回宫了,耍了通威风就走了,真是扯着老虎尾巴抖威风。
冯太后原本要罚她降位两级,并且罚抄千卷佛经,裴昭心疼,回绝了冯太后的安排,只罚了她禁足三天。
太后走后,高观宜依旧跪着,她有些恍惚,有些害怕,原来这就是皇权。
裴昭负手转身,说:"跟朕过来。"
高观宜爬起来,膝盖生疼,跌跌撞撞跟着裴昭进了里屋,裴昭一直背对着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还在生气,高观宜拉住裴昭的龙袍,缓缓跪下:"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我?"裴昭依旧背对着她,"你还是这么没规矩,你想出去大可以告诉朕,何必偷跑,若你有危险,那朕……"
"朕该怎么办?"裴昭猛地转身,盯着高观宜的眸子,眼眶微红,"太后不喜欢你,郑氏妒忌你,刚才这种情势,若非朕在这里,你怎么办?"
高观宜安慰他:"这不是有你在?"
裴昭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她拉起来,低头吻了下去,这一吻,不像上次那般缠绵缱倦,而是疾风骤雨,亲得她喘不过气。
良久,他放开她。
——
①:这句话是我用的豆包
②:出自《沁园春长沙》
③:一场惨案,后期会说
④:本书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