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影响我退休了》绝望的画画人

142、白沙宫 画面中的女

　　682.

　　白沙宫是D区的前朝王宫。在当年内部战乱最为严重的时期，王宫一度失守，宫殿中有价值的物品都被劫掠一空，原本掌控政权的王室血脉也流离在外，几近断绝。

　　之后佩利安横空出世，在短短数年内收复了最核心的几个区域，其中当然包括白沙宫所在的首都。

　　再后来，那位流落在外后被寻回的安娜·卡列图斯公主在这座被收复的前朝宫殿内举行了加冕仪式，用于佐证其统治的正当性。但她依旧处于幕后，由佩利安处理各项事务，很少正式露面。

　　在大约四年前的夏季，白沙宫的偏殿发生了一场较为严重的火灾。

　　那座偏殿在王室全盛时期，被用于储存雕塑艺术品和各种奇珍异草，充当社会名流的社交场所，当然，失火时已经基本空置了。因此据说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建筑本身损坏较为严重，花了段时间重建。

　　方行从记忆深处挖出点当年的报告：“能问问您的作案动机吗？”

　　“保密。”艾冷酷拒绝。

　　“那……能问问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说其实是一场事故，不是我故意的，你信吗？”

　　方行：“不信。”

　　林皓一：“信。”

　　方行一脸“不要她说什么鬼话你都信啊”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在林皓一肩膀上拍了下：“那可是王宫，再怎么荒废也是会有安保的，蓄意纵火都不一定能烧得这么严重。”

　　“所以才是事故啊。”林皓一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觉得，她要是故意想烧，肯定会选主殿的。”

　　“……”

　　方行被说服了。

　　艾在桌底下踩了林皓一一脚：“我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吗？放火波及范围太广了，通常我都是精准打击，不会迁怒。”

　　683.

　　五年前宁不还出事后，艾翘了白塔的学业，一个人孤身前往D区找令作我。

　　也许是宁不还移除的那段记忆终究在她潜意识里留下了印象，在官方都搜索无果，宣布令作我失踪的情况下，艾依旧无法对此感到信服。

　　牺牲者的家属总该有权前往现场吊唁。尽管她与令作我并无血缘关系，她也觉得自己该去D区亲眼看看。

　　前后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艾按照令作我传回白塔的报告整理出他活动的路线图，依次走了一遍，试图寻找到相关的线索。

　　当时已经被收复的D中区是整个D区最宜居的地方。从令作我送回白塔的报告来看，他的的工作主要是护送愿意回C区的公民撤离，或是将部分依旧想留在此处生活的C区人送往D中区，偶尔也会配合佩利安的人手转移一些物资。

　　白沙宫所在的区域算是他出入最为频繁的地方之一。在他最后一份报告中，他刚刚结束完一场护送任务，就是在白沙宫的附近停留。

　　奇怪的是，在这个理应留下最多痕迹的地方，关于他的目击记录反而屈指可数。反倒是在一些更偏远的位置，艾有从别人口中打听到过他的消息。

　　兜兜转转用了各种方法后，经验逐渐丰富的哨兵小艾终于意识到是有人刻意清除了令作我在白沙宫附近活动的痕迹。

　　她一开始只以为是涉及前朝皇宫，有安保相关的措施，但其他地方遍寻无果，最终还是决定要冒险进白沙宫看看情况。

　　时值夏季，D区迎来一年中最为盛大的几个节日之一，东灯节。

　　身为新集权象征的安娜·卡列图斯和担任总司令一职的佩利安克维尔都会出席这一活动。这也是安娜·卡列图斯在加冕仪式后第一次正式的公开亮相。

　　他们的政权复辟不久，尚不稳固，需要在各方旧实力中维持平衡。平时多以镇压为主，少有亲近沟通的场合，正好借这一机会缓和一下各方关系。

　　因为重要人物出席，安保自然特别严格，佩利安甚至调用了部分正规军队。

　　但相对应的，当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殿时，其他一些不受重视的偏殿反而因此有了可乘之机。

　　“我当时选在东灯节行动，一是知道安保分配不均衡，和主店不连通的偏殿反而有可能被摸进去；二是因为……当时这个网站里面有很多人在佩利安手里吃过亏，看他不爽，打算在重要活动上给他添点堵。我正好跟着浑水摸鱼。”

　　方行感觉这个有点过于草率了：“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讨论，D中区那边没有针对性防范吗？”

　　“因为没有做具体的计划。只是有人发帖定了个模糊的规则，在当日闹出乱子最大的人可以从后台找他领赏金，金额巨大。”

　　“……”纯捣乱啊。

　　“没有计划，也就无从防范。就算官方那边事先收到消息，也做不了什么。”艾说，“顺带一提，事后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奖应该颁给放火的人，只不过我当时躺尸了，就顺延给了第二位。”

　　“第二位是……？”

　　“据说是趁着火情爬到楼顶放了烟花，攻击安娜卡列图斯身份不明，得位不正。那个标语在空中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被无人机打散。”艾说，“其实也得感谢他，失火烧掉了我的后手，要不是这位吸引了仇恨，我可能都跑不出来。”

　　684.

　　关于那场被算在自己头上的火，艾其实并没有目击到现场，也并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烧起来的。

　　她在进入偏店之前，担心自己在内部探索时被人堵住大门，无法逃脱。于是先拆了几个安保机器人的能源堆在一起，又接了条电路作为火源，只要他在指环上发送信号，压缩能源就会发生小规模的爆炸，快速引燃周围的易燃物。

　　D区夏季的气候在高温干燥和间歇性暴雨中来回交替。东灯节举办时，恰好是一个晴朗的夏夜，四野无风，月明星稀，是难得的好天气。

　　参加这一节日的民众们通过层层关口，聚集在白沙宫正殿的下方广场上。

　　在长阶尽头的高处，安娜·卡列图斯身穿华服，站在如支撑穹顶般高耸的石柱形成的拱门中。她望着下方涌动的人群，开始她的致辞。

　　当艾把那些被挖去能源的机器人空壳靠墙放置时，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千米外传来这位年轻王族略显紧绷的声音。

　　扩音装置让她的声音有些失真。艾从她的话语里分辨出“祝福”“团聚的节日”“未来”等零散的词汇。东灯节本就有向亡魂寄托思念的习俗，在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上，无数渴望着平静生活的人也需要这一个节日来宣泄自己的情感。

　　“终有一日……我们的故土将重归安宁。而所有牵挂着彼此的人也必将重逢。”

　　艾翻墙而过，避开监控摄像，小心地落在了走道的地毯上。按照她的计算，大约再过十五分钟，这个偏殿就会因为没有定时传回巡逻录像而暴露问题。

　　管风琴的声音响起，在那厚重又典雅的乐声中，另一道更为成熟的声音开始念诵祷文。

　　“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

　　艾的视线快速划过四周。虽然这个偏殿如今已经闲置，保留的大部分藏品也都已遗失，但佩利克维尔在接手白沙宫之后依旧尽自己所能还原了他记忆中的风貌。

　　墙壁上悬挂着尺寸不一的画幅。以风景和人物为主，绘制的大部分是晚宴或是乐队一类的热闹景色。

　　再往前是一系列历代掌权者的肖像画。这些大部分都是仿品，只有少数是有幸得以收回的真迹。爱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尽可能的深入，试图在这偏店中找到较为安全的藏身之处，或是能帮助她进一步混入主殿的通道。

　　风从宫殿尽头送来远处的的声音：

　　“……风向南刮，又往北转，循环周行，最终返回运行原道。”

　　艾经过转角，骤然看到一个人影逼近眼前。她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要跑，最后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到丝毫的呼吸和心跳声，这才略微放松。

　　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一张等身肖像画。画面中的女人身着繁复刺绣的拖地长裙，赤裸着双足，一手提剑，一手捧冠。她肌肤的纹理和刺绣的细腻反光都栩栩如生，身后的背景又和宫殿的内墙几乎融为一体，乍一看真的就像一个活人出现在眼前。

　　就算艾着急赶路，在这一吓之后也忍不住多看了这幅画两眼。

　　这幅等身的肖像被摆的很低。比起供人观赏，更像是为了方便人走近后与她对视。艾匆匆收敛心神，避开这幅画，继续向内走去。

　　整座偏店都空旷而安静。但在她的听觉中，地下似乎有什么大型设备在持续运转，发出低低的嗡鸣。

　　她顺着过道，向着接近声源的方向小心的走出很长一段。那副等身的肖像依旧矗立在原处，似乎在目送她前进。

　　“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685.

　　“当时在主殿举行的仪式持续时间并不算久。”艾说，“按照我的速度，本来应该能把偏殿的第一层全部走一遍。但我当时在走廊里的时候，感觉地下应该有空层，就想着下去看看。”

　　宫殿有地下层也不罕见。除了原本储存物资，当时皇宫失守的时候，可能也会有一些大型的物件被就地掩埋，以期躲过劫掠损毁。

　　艾自知无法在监控密布的地方活动太久。她事先处理的那几个巡逻机器人，现在应该差不多也被发现失联了。若是能进入地下，或许有避开第一轮搜索的可能。

　　但她没有这个偏店的地形图，也不清楚是否向下的通道藏在那扇被锁住的门扉之后。在第一层摸索了大半圈，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在她开始考虑退出时，她忽然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

　　对方脚步听起来十分从容。并非是和她一样的不速之客。艾警惕心骤起，不敢移动，怕对方也是哨兵，同样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以一个稳定的频率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这个距离，艾依旧没有被发现。她判断就算对方是个哨兵，等级也不会很高。

　　艾松了口气，反正她现在也没有方向，不如跟上去看看。

　　时间逐渐过去十多分钟。预料中会发现问题前来查看的安保却没有动静。艾摸了摸指环，想到自己的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跟随。

　　两人逐渐离得更近了一些，她听到那人在轻声的说话。

　　艾不敢靠的太近，加上正殿处传来的万人祝祷，分辨能力尚不过关的她只能模糊听出只言片语。

　　那人果然是在寻找东西，但他也“不确定在不在这里”，说是“没有发现痕迹”。

　　“不过既然……可能性最大……可以试试。”

　　试什么？艾还没想明白，突兀地听到西北方向传来一声炸响。

　　那是她藏了压缩能源的地方，她还特意用一些干草和枯枝压住，既是隐藏，也是方便快速引燃。

　　然而她并没有从指环上发出消息——有其他人发现并触发了自己的陷阱！

　　当时艾毕竟年轻，几乎是慌了手脚，只想着赶紧撤离，没有注意到自己跟着的人非但没急着逃跑，反而发现了她的行迹。

　　殿外的火势蔓延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快到像是有人特意在推波助澜。艾照着记忆中最接近东南方向的出口跑。安保会被吸引到起火点，她得赶在人彻底聚集起来之前撤出白沙宫。

　　靠近出口时，她听到远远有嘈杂的人声传来。西北角已经几乎被浓烟吞噬，艾不敢多看，翻上窗台就要跳出去。

　　之前被她甩在身后的脚步声忽又响起，艾没想到这时候还会碰上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凭空遭了重击，仰头向后栽倒。

　　坏菜。这根本不是个低等级哨兵，自己被人用屏障撞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自己脸前的面罩被扯了下来，随后被人拖着，往温度更高的地方移动过去。

　　要死，这是要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