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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医院布局   第十章 ...

  •   第十章医院布局 (最终定稿)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让阿杰的心脏微微一沉,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林总送的铂金袖扣在电梯冷光下闪过一道寒芒。走出“云顶国际”那扇旋转的铜门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但湿冷的空气瞬间钻进了他的风衣领口,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头脑愈发清醒。

      他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屋檐下,看着街对面那个正在收摊的煎饼果子小贩。小贩的手冻得通红,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冷掉的饼,那副急切又麻木的样子,像极了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还得拼命咽下去的人。

      “邹玲珑现在,大概也像这只小蚂蚁一样,在泥水里挣扎吧。”阿杰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林总刚刚发来的指令,简洁明了,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精密。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李主任”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

      “林总这步棋,走得太高明了。”阿杰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雨幕,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剧本。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是直接砸钱,把人砸晕,要么是威逼利诱,逼人就范。可林总不,他偏要演一出‘无声的慈悲’。把钱花在刀刃上,把人情做到骨子里。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用金丝银线在编织一张网,让那只飞蛾以为那是温暖的光,心甘情愿地扑上去。”

      他按下拨号键,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我以前总觉得,手段狠辣才是上位之道。可跟了林总这几年,我才明白,最狠的刀,往往是看不见刀刃的。他这是要把邹玲珑的自尊、她的感激、她的希望,全部一点点拆解开来,再按照他的意愿重新拼凑。等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的骨头里都已经长满了我们的线,想断都断不掉。”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李主任谄媚又谨慎的声音:“哎呀,阿杰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李主任,是我。”阿杰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客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林总交代了一件事,有个叫王秀英的病人,麻烦您多费心。特需病房,周五手术,费用走‘云顶慈善’的账。记住,态度要‘自然’,要让家属觉得,这是她们运气好,遇到了贵人,而不是我们在刻意安排。”

      挂断电话,阿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那点对林总的敬畏,此刻已经转化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效忠。

      “邹玲珑,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生错了地方,走错了路。”他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就被职业的冷漠所取代,“在这个游戏里,要么成为棋手,要么成为棋子。林总给了你一个成为‘重要棋子’的机会,这对你来说,或许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说:“去医院。”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雨夜。阿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的“偶遇”场景。他要扮演那个忠厚的中间人,那个无意中透露出“天机”的好心人。他得把握好分寸,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要像钓鱼一样,把鱼线抛在鱼嘴边,让它自己咬钩。

      电话从耳边移开,听筒里李主任那副唯唯诺诺的应承声彻底断绝。阿杰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用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抹,仿佛要擦去刚才通话留下的某种黏腻感。他深吸了一口雨后微凉的空气,那里面混杂着泥土和远处城市尾气的味道,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心绪瞬间沉淀下来。

      “入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而是转身走进了“云顶国际”大厦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后巷。巷子里灯光昏暗,只有尽头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垃圾箱旁,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用的那只手机——这是一张全新的、用假身份办理的电话卡,专门为了这次“布局”而存在。

      他熟练地拆开手机后盖,取出电池和SIM卡,然后将手机机身随手扔进了满是油污的垃圾桶深处。电池和卡则被他攥在手心,带回了身上。

      处理完“痕迹”,他从后巷的另一端走出,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时,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另一部手机,开机,拨通了一个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喂,老张。”阿杰的声音瞬间变了,不再是面对林总时的恭敬,也不是打电话给李主任时的冷硬,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熟络、几分无奈,甚至有些疲惫的腔调,“是我,阿杰。那个……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老家那边一个远房亲戚,在市一院住院,腰椎的问题。你人脉广,帮我盯着点,周五手术,别出什么岔子。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想让老人家少受点罪。”

      电话那头的老张显然也是个“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声答应:“哎哟,阿杰哥你放心,市一院骨科的李主任跟我私交不错,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保证把你亲戚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特需病房是吧?没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老张。”阿杰语气诚恳地谢道,“改天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阿杰靠在出租车有些磨损的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通电话,才是真正“天衣无缝”的关键。通过老张这个“中间人”去传话,李主任那边会更加确信这只是一桩普通的“人情往来”,而不会联想到“云顶国际”头上。而他自己,则彻底隐身于幕后,变成了一个为亲戚操碎了心的普通职员。

      车子缓缓驶入市一院的停车场。阿杰下车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他脱下了那件剪裁考究的风衣,露出里面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夹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从一个精明干练的商业助理,变成了一个有些木讷、甚至带着几分沧桑的中年男人。

      他甚至还特意揉了揉眼睛,让眼神看起来更加浑浊、疲惫一些。

      推开医院沉重的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阿杰没有直接去骨科病房,而是先去了护士站,远远地看了一眼王秀英的床位信息,确认了病房号和邹玲珑不在里面。

      他这才慢吞吞地走向电梯,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电梯门开时,他故意迟疑了一下,才迈步进去。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挡了一下,动作不快,却恰到好处。

      “谢谢。”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阿杰侧过头,看到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女扶着电梯扶手,正是王秀英。她刚做完检查回来,看起来很疲惫。

      “阿姨,您慢点。”阿杰扶了她一把,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沙哑,“骨科是吧?”

      “哎,是啊,谢谢小伙子。”王秀英感激地点点头。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阿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咳嗽两声,显得有些局促。

      “小伙子也是来看病的?”王秀英出于礼貌,随口问道。

      “哦,不是。”阿杰摇摇头,眼神有些黯淡,“我是来……看个朋友。听说这里有个病人,情况不太好,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便闭上了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王秀英没再多问,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挺实在,也很有礼貌。

      到了骨科楼层,阿杰扶着王秀英走出电梯,指了指护士站的方向:“阿姨,您慢走,我朋友在那边。”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王秀英慢慢走回病房。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阿杰才转过身,脸上那副“忠厚老实”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审视。

      “第一步,‘偶遇’完成。”他在心里默念,“一个热心肠、有身份(看起来)、有故事(看起来)的中间人形象,已经立住了。种子已经播下,就等它生根发芽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护士站对面的开水间,假装接水,目光却透过玻璃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他看到一个小护士拿着新的病历夹走向王秀英的病房,应该是去通知转病房的事情。也看到几个病人家属在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那个方向,脸上带着好奇和羡慕。

      “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阿杰满意地想,“很快,整个病区都会知道,8床那个最困难的王秀英,突然走了大运,遇到了贵人。这种消息,会像风一样,传到邹玲珑耳朵里。”

      他放下水杯,转身准备离开。这一次,他没有走电梯,而是选择了消防楼梯。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时,铰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阿杰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下到三楼,从侧门走了出去。这条通道连接着医院的家属休息区和一个小花园,晚上几乎没有人。

      就在他穿过小花园,准备从另一个侧门离开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眼角余光瞥见,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开外,一丛茂密的冬青树后,似乎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影子。

      但阿杰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刚才在楼梯间里,就隐约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淡,淡到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现在,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因为疲惫而微微驼背的普通中年男人。他甚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颈。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是谁?医院保安?不太像。普通的路人?这个时间,这个偏僻的地方,不太可能有闲逛的人。难道是……邹玲珑?不,她应该还在外面筹钱,或者已经被医院通知回去了。

      难道……是“那边”的人?

      阿杰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边”,指的是林总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或者……其他对“云顶国际”感兴趣的势力。林总这次对邹玲珑的“布局”,虽然隐秘,但动用医疗资源这种动作,难免会留下一些可供追踪的痕迹。难道被人盯上了?

      他保持着匀速,走到侧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材和杂物,灯光更加昏暗。

      阿杰没有立刻走向巷口,而是闪身躲进了一堆废弃的病床支架后面。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身后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几秒,侧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戴着帽子的身影闪了出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阿杰的踪迹。

      阿杰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人跟踪。

      那个人看起来很专业,没有贸然走进巷子深处,只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阿杰可能离开的方向。然后,他转身,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侧门内,门被轻轻关上。

      阿杰没有立刻出来。他又在原地等了两分钟,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才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看来,这只‘小白兔’比我们想的更招人注意。”阿杰低声自语,眼神冰冷,“或者说,林总的这步棋,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是冲邹玲珑来的,还是冲林总来的?或者……是冲‘云顶’来的?”

      他不再停留,快步穿过小巷,走到外面的街道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云顶国际’。”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阿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无法再平静地复盘“布局”。刚才那个跟踪者的身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得立刻向林总汇报。”他心想,“计划可能出现了变数。这个邹玲珑,恐怕不仅仅是颗‘棋子’那么简单了。她身上,或者她周围,可能牵扯着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眼神复杂。

      “游戏,好像变得更有趣了,但也更危险了。”

      与此同时,在市一院骨科的护士站,那个年轻的小护士终于忍不住,拉着旁边年长些的护士长,压低声音八卦:“护士长,8床那个王秀英,到底什么来头啊?李主任亲自交代转特需病房,周五第一台手术,费用全免!听说是什么慈善基金……可咱们医院合作的那些基金,门槛都高着呢,她家那情况,怎么突然就符合条件了?”

      护士长正在核对医嘱,头也不抬:“做好你自己的事,少打听。上面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做。不过……”她顿了顿,也压低声音,“我听说,好像是有人特意打了招呼,能量不小。你嘴巴严实点,别到处乱说,尤其是别当着病人家属的面议论。”

      “知道啦。”小护士吐了吐舌头,但眼里的好奇丝毫未减。

      而她们议论的中心,王秀英,此刻正躺在刚刚换好的、宽敞明亮的特需病房里,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眼神里却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里喃喃念叨:“玲珑啊……你到底找了哪个贵人?咱们可怎么还得起这份天大的恩情啊……”

      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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