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神木初长成》棠灼晚

27、第二十四章 识破 “其实，我

　　“大人怎么称呼？”洛静姝问。
　　“下官严桉。”严桉回道。
　　“原来是严大人，幸会。”洛静姝依礼点头。
　　“不敢，快请内堂奉座，下官备了些清茶点心，二位有何吩咐，尽管直言。”严桉带着人入了内堂，厅堂之内，又亲自引着二人坐上首的软榻，他侧身坐在一旁。

　　苏倦晚瞧了瞧洛静姝的腰牌，有些稀奇，这么一块东西竟然如此有威严，她抬头向着人眨眨眼，洛静姝看到浅笑着，拈了块糕点喂给她。
　　苏倦晚一愣，张嘴接过。

　　“不知洛大小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严桉问。
　　洛静姝回头，“不算大事。我们本是南下，路经一小镇，名清渡镇，在镇里发生了点意外，救下些妇孺前来投奔，大人若是不嫌弃，可让她们在此落籍定居。”

　　严桉点点头，“原来如此，下官会尽快安排下去。”
　　“对了，我听说镇里有人来求助过，大人可知？”洛静姝问。
　　严桉回忆着，摇了摇头，“是何时来的？下官从未听人通报过。”
　　“是吗？”洛静姝不置可否，“大人当真不知？”

　　严桉顿时严肃起来，道：“不敢有欺瞒。清渡镇下官有听说过，算起来是个野镇，按理不归汀兰州管辖。”
　　“大人不用紧张，我不是来问罪的。”洛静姝说。
　　“这一带常有山匪作乱，若是他们假借名义狐假虎威也有可能。”严桉回道。

　　洛静姝思索了一会，才道：“如果真如大人所言，更应该重视起来。今日能假借名义收受贿赂，明日便能假借名义草菅人命，这罪名要是落下来，大人担还是不担？”
　　严桉听了不免一惊，连声称是。
　　洛静姝不再多言。

　　严桉又问：“洛小姐还有何吩咐？”
　　“就为此事而来。”洛静姝回道。
　　“可否在此逗留几日？下官这就派人为二位安排住所。”严桉说着。
　　洛静姝偏头看了一眼苏倦晚，苏倦晚望过去，说道：“刚入城我看到江边一大群人在忙活，可是在筹备什么？”

　　洛静姝回道：“是在造龙舟。”又看向严桉，“是不是快端午了？”
　　“是了是了，这几日城里头都在忙着呢。”严桉笑着回道。
　　“那便多留几日，过完节再走，有劳大人了。”洛静姝说。

　　“不劳烦不劳烦，下官这就去安排。二位可先在城里随处逛逛，有不熟知的，大可问方才的引路小差，他一直在门外侯着。”严桉说着起身，朝人伸手示意。
　　两人站起身，走出内堂，过了前院，免过引路小差，自顾朝外走。
　　苏倦晚伸手戳了戳洛静姝腰间的金牌，说道：“这小物什好大的威风，个个见了都怕得很。”

　　洛静姝从腰间取下，放到她手里，“临走前，嘉文公主特地差人送来，算是给我行方便。”
　　苏倦晚把玩着，“有了它就可以在这儿横行了？”
　　洛静姝一哂，笑道：“不可仗势欺人。”
　　苏倦晚扔回她手中，说道：“我才没那么无趣。”

　　二人再次路过江滩，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岸边空地上，一艘尚未完工的龙舟正静静卧在木架之上，船身已削得修长流畅，自船头至船尾微微上翘。
　　工匠们赤着臂膀、挽着衣袖，围着船身忙得热火朝天。

　　苏倦晚看了一会，问：“等它做好了，用来干甚？”
　　“赛龙舟，先前看过吗？”洛静姝说。
　　苏倦晚摇摇头，等着她继续解释。
　　“等龙舟造好，一艘艘放到江上，到时就比哪艘划得快。赛龙舟那日，场面定然热闹，我们一起来看好不好？”洛静姝说。
　　“可以。”苏倦晚回道。

　　天色渐晚，两个人依旧在街上漫无目的逛着。
　　洛静姝知晓苏倦晚是个好奇心重的，带着人四处尝试，不是吃就是玩。
　　总算逛累了，苏倦晚率先提出回客栈歇息。
　　抱了满怀的东西搁在桌上，洛静姝连忙倒杯茶润喉，苏倦晚推开窗，趴在台子上，抬头看月。

　　月儿很圆很亮，高高挂在天上，云雾稀薄。
　　一连又是过了几天，苏倦晚时不时就趴到窗台仰头怔怔望着。
　　月一直这样明，又圆又亮，就连位置也不曾变动分毫。
　　苏倦晚透过窗台愣愣看着，门被推开，洛静姝提了食盒，将晚饭摆开。

　　苏倦晚走过来，问道：“你觉得饿吗？”
　　洛静姝有些不解，“什么？”
　　“我是问，你现在感觉饿不饿？”苏倦晚说的很慢。
　　洛静姝歪了歪头，“好像不太饿。”
　　“那不吃了吧。”苏倦晚直接说。
　　洛静姝手一顿，“怎么不吃饭？”

　　“不是不饿吗？吃了反而撑得难受。”苏倦晚说完，又问，“这是第几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第五日还是第四日，我竟然有些忘了。”洛静姝说着笑了一声，“不是说好在这儿过完端午再走？”
　　“是了。”苏倦晚开始沉默。

　　洛静姝将饭菜又收了起来，搁在一边，“既然不吃饭，那边早些休息吧？”
　　苏倦晚突然抬眼，直直盯着洛静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休息吗？”
　　洛静姝一愣。

　　“端午前的月亮会这么圆吗？”苏倦晚问。
　　“我们是怎么度过这几日的你还有印象吗？”苏倦晚又问。
　　“我们一整天都没吃饭，你不觉得饿吗？”
　　“一向细致的你怎么会不记得第几日？”
　　“醒来吧。”

　　洛静姝猛然睁眼，苏倦晚正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洛静姝平复下呼吸，环顾一周，临近汀兰州，她们一群人竟然就这么倒在一起。
　　除了她和苏倦晚，其他人仍然昏迷不醒，洛静姝下意识伸手想拍醒手边不远处的怀玉。

　　“我试过了，她们一时是醒不过来的。”苏倦晚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梦里遇到的事情，是真是假？”洛静姝问道。
　　“半真半假，这应该是一个共通梦。”苏倦晚抬头望着城门，汀兰州虽然城门禁闭，但内里早已死寂一片，看似安全，实则随意就可以闯进去，“这种入梦手段最是麻烦，梦里的人根本不会反应过来是在梦里。”

　　“不过还是有破绽，在梦里我的记忆很混乱，时间久了肯定会有人反应过来。”洛静姝说道。
　　苏倦晚摇摇头，“不过是这造梦的东西修炼还不到家，再者，在梦里待久了就算意识到也不一定能醒了。”
　　“我们进城看看吗？揪出背后的人。”洛静姝说。

　　苏倦晚回头看了一圈歪倒在地上的人，抬手下了一个结界，转身刚走两步，臂腕一刺，整个人软在地上。
　　洛静姝瞧见连忙奔过去扶住，用指尖撩开衣领，看着狰狞的纹路暗红流动，皱起眉，“你这几日灵力用得太过了。先休息下吧。”

　　苏倦晚执拗摇头，自顾自说着：“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就在附近，我必须找到她。”
　　洛静姝觉得她说的绝不是造梦的人，问道：“谁？我陪你去。”
　　“你不知道，我自己去。”苏倦晚试图起身。
　　洛静姝紧紧抱住，“我知道，你告诉我，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苏倦晚直直看过来，嘴唇微动，“螭女。”

　　洛静姝轻一挑眉。
　　苏倦晚别开眼，弯唇，“或者说，你的……姑姑。”
　　如果说洛静姝此前还算镇定，听到这以后顿时僵住身子，面部有几下抽动，似在纠结。

　　苏倦晚直接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凑近，唇角带笑，“本来光凭玉佩我还不确定，现在看到你这幅样子……”她嗤笑一声，目光在洛静姝脸上打量许久，“不过是想诈你一下，你也没有那么沉得住气。”
　　苏倦晚挣开她的怀抱，站起身，闭了闭眼，抬脚欲走。

　　洛静姝反应过来，立马扯住她的裙角，顺着直起身，本想揽住人，犹豫许久只是将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臂，“对不起。”
　　“其实你现在道不道歉，根本没有意义的，不是吗？”苏倦晚转身退了一步，望向一旁，“我也没有责怪你的理由，当初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使命。我不该恨你，也没有资格恨你。”

　　“其实，我最应该恨的，是我自己。”风卷起苏倦晚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两个人隔着距离，一如当年昭南与鲛人的最后一战。

　　那天风很大，卷起的尘沙裹着血腥味，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人的，也有鲛人的。
　　肉眼可见的惨烈。
　　汐梧伏倒在司羽瑶的脚边，盯着眼前惨状目眦欲裂。

　　司羽瑶扔掉手中已经无用的弓弩，淡淡开口，“你尽管恨我，就像当初我恨你们一样。”
　　汐梧却笑了起来，嗓音已然沙哑，“你太可笑了。你连自己该恨什么都不知道。”
　　“你……”司羽瑶刚开口，就被司楠烟叫住。

　　司楠烟带着人将她围住，说道：“收手吧。”
　　司羽瑶勾起唇，转身对着司楠烟笑了，“我的好侄儿，应该说庆贺我大获全胜，要没有你的助力。”她拿出兵符，“我可拿不到这东西。”说完朝空中一抛，扔给司楠烟，“送你了。”
　　司楠烟接过，一脸怒意，瞪着司羽瑶。

　　司羽瑶“啊呀”一声，走过去，“我要的是快准狠，你不会以为自己能算计我？”她伸手拍着司楠烟的肩，“王位都是你的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司羽瑶独自走了。

　　“你们跟着，退了吧。”司楠烟发话。
　　血腥的战场之上，唯余二人，遥遥对望。
　　司楠烟抿着唇，上去跪身扶住她。
　　汐梧轻扯了扯唇，挥手扇了她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