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神木初长成》棠灼晚

24、第二十一章 烈火 “把他们都

　　“妖女！你竟敢如此草菅人命！”一位男子气不过站出来指着苏倦晚骂道。
　　苏倦晚将手一指，说道：“就他吧。我要你们把他扔下去。”
　　高高的江浪翻涌，如同怒吼。

　　有几个胆子大了起来，把那男子制住就要往江里推。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那男子用力挣扎着，两只脚在地面上踢踏，“我错了！放开我！”
　　求饶声淹没在水里。

　　苏倦晚笑起来，动了动手指，“下一个该是谁呢？”
　　刘平生哆哆嗦嗦开口：“我们……我们有话好好谈，你们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
　　“我要你们的命。”苏倦晚上前两步，冷了脸，“倒是把你忘了。你的谈话是指将人迷晕了然后带到什么后山是吗？”

　　“你……”刘平生神色慌张，“你都知道了？”
　　“什么山神河神？”苏倦晚拧着眉，“都是作恶的借口。”她冷眼看向刘平生，“是你自己跳下去还是他们推你下去？”
　　一群人也反应过来，眼神四处转。

　　“你别欺人太甚！”刘平生吼道。
　　“我甚至觉得让你们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了！”苏倦晚怒火中烧，“你们就应该亲眼去看看江底有多少尸骨！”
　　洛静姝起身走了过来，握住她的手，斟酌着开口：“先与我讲讲事情原委好不好？”

　　苏倦晚狠狠盯着一群人，“我不会放过你们。”她高喊一声，“我已经设下结界，所有人都别想离开这里。”转身拉起洛静姝的衣袖，“回客栈。”
　　洛静姝有些惊讶，但依旧乖乖跟着人走了。
　　“怎么突然要回客栈？”洛静姝问。

　　苏倦晚走在前头，步伐平缓，穿过人群停在柳记客栈。
　　店门大开，柳老板依旧坐在柜台前，仿佛外头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
　　一场闹剧收尾，人群纷纷避着苏倦晚往回赶，只想快快离了江边，生怕不慎被卷入江中。

　　苏倦晚淡淡瞥过没多阻拦，收回目光，抬脚跨进客栈，走过去，立在柳老板跟前，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露出来的眉眼皱在一起，红一块青一块，斑驳的疤痕爬在一起，让人不忍细看。

　　柳老板抬起眼，望过去，声音粗哑，“小姐有事吗？”
　　苏倦晚轻轻弯唇，“方才我潜入了江底，有些事想跟老板讨教。”
　　柳老板手一顿，“你想说什么？”

　　“柳舜华是你什么人？”苏倦晚直接问了出来，在她愣神的时候，伸手想扯她面纱，被柳老板制止住。
　　两方僵持着，苏倦晚松了力，隔着面纱碰了碰她的脸，虽然无法看清，但能摸到凹凸不平的伤疤。

　　她吐出一口气，说道：“我见到她了。她告诉了我你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她……”柳老板神色动容，出口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她不是死了吗？”
　　“嗯，死了。”苏倦晚回道，“但她差点被炼成怨灵。”

　　“什么？”柳老板震惊抬头看着她，“怨灵？怎么会？”
　　“棺材上的禁制你不知道？”苏倦晚又问。
　　柳老板皱起眉别开眼。
　　“那看来知道。”苏倦晚淡淡开口。
　　“不是的。我不知道……”柳老板立马反驳，“我不知道会把她炼成怨灵。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每天都要困在棺材里，日复一日去体验当时的痛苦，一遍遍感受绝望，一遍遍加深恨意，她一直在等，她要的是解脱。”苏倦晚一口气说完。

　　柳老板崩溃起来，抱着头软倒在地，“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她只说这样就可以报仇让小姐解脱。”
　　“她是谁？”苏倦晚敏锐捕捉到。

　　洛静姝沉默上前，绕过柜台扶起人坐好，她朝苏倦晚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看着柳老板恍惚的样子，洛静姝安抚性拍了拍她的背，“我们房钱还没结，晚些再来。”
　　苏倦晚没吱声，算作同意了。

　　洛静姝走到人跟前，“我要先去个地方，你陪着我一趟，可好？”
　　“去哪儿？”苏倦晚问。
　　“我记着再往前半日功夫有座城。”洛静姝回道，“我们现在赶路，兴许明日午时能再回来。”
　　“你要做什么？”苏倦晚问。

　　洛静姝吐出一口气，“我不想你这样滥杀，我们找官府的人出面解决好不好？”
　　苏倦晚垂着眼沉思。
　　“小姐……她可还好？”坐在一旁的柳老板突然问。
　　“我已经破了禁制，算作是解脱了。”苏倦晚开口。
　　“谢谢。”
　　苏倦晚歪头看她。

　　柳老板艰难直起身，整个人十分不在状态，“若是当初，我没有带她离开，也许她就不会经历这些了。都是我的错。”
　　苏倦晚原本想说若是你没有带她走她就要遭受另一种折磨，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不管哪种总归都是让人悲痛的。

　　柳老板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一群愚民恶鬼，太可笑了。”她梦游般环顾一圈，“他们把这烧得一干二净，仅仅半年，也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就不怕半夜恶鬼缠身，死无葬身之地！”柳老板笑弯了腰，扑倒在地，泪如雨注。

　　苏倦晚本想上前，柳老板摆摆手拒绝了，她隔着面纱抹泪，别过头，“你们走吧，房钱我不收你们了。”
　　苏倦晚朝人轻微点头，转过身，面向洛静姝，说道：“走吧。”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我设了结界，你也和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

　　柳老板摇摇头，“不用了，我就留在这里陪着小姐。”
　　“你放心，我们会努力为那些冤死的女子讨个交代，那些作恶的人也该被绳之以法。”洛静姝同样开口。
　　柳老板仍旧伏在地上，没回应。
　　洛静姝只好拉着人出门牵马。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苏倦晚疑惑，问道：“你当真现在出发？为何不等明日？”
　　“事态从急，我需要尽快赶过去。”洛静姝拉过人的手，神色紧张，恳求道，“有你在，我更安心。”
　　“好，那便走吧。”苏倦晚跨上马。

　　两人沿着原路出了清渡镇，改道前行，马儿赶得急，一路狂奔，终究敌不过暮色降落的速度。
　　苏倦晚趁着机会把江底的事大致讲给洛静姝听，洛静姝听完只问：“所以你在那时候觉察到柳老板就是春夏？”

　　“从柳小姐的记忆里我见到了春夏，起初便觉得她眼熟，等我上岸才反应过来，身形和柳老板是相像的。”苏倦晚握着缰绳回道。
　　洛静姝“嗯”了一声，“贸然告诉她这些确实打击太大了。”
　　“报仇心切，便被人轻易利用了。”苏倦晚望着前方。

　　“所以这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苏倦晚沉默了，她不敢善意揣测螭女的目的，“将人的魂灵钉住，积累煞气，炼制怨灵。此招太邪，我一时拿不准她的目的。”
　　“定然心怀鬼胎，只是不知此人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做了类似的事？”洛静姝自顾自琢磨了会儿。

　　苏倦晚突然勒紧缰绳，将马停下，洛静姝看着人的动作，紧随其后调转马头，强制勒停马。
　　“怎么了？”洛静姝问。
　　苏倦晚偏头望过去，眼神流露一瞬的不信任，刺得洛静姝心口一窒，苏倦晚缓缓开口：“结界有异样，我要回镇。”
　　洛静姝立马拉住她，正想开口。

　　苏倦晚直接打断，“其实现在就算赶过去，城门也不会开的。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支走我，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苏倦晚拧起眉，“我以为你是可以信任的。可惜你不信任我。”她用力抽回手。

　　“不是的。我有我的考量。”洛静姝仍旧死死揪住对方的衣袖，“我没有骗你，也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没有来得及和你解释，你现在直接收了结界就好，信我，可以吗？”
　　苏倦晚沉默扯开她的手，扭转马头，直接抄着原路头也不回走了。

　　洛静姝急忙跟过去，一路无言。
　　苏倦晚加快速度，抬眼望去，清渡镇小小的一点慢慢放大，遥遥一片火光，她抿紧唇，驾着马靠近。

　　结界边聚着一群人，皆是女子，有些怀里还抱着孩子，背对着，望向火光毫无惧色，柳春夏像是领头的，带着她们步步后退，直到抵住结界，退无可退，火光的灼热熏得孩童哭声渐起。
　　“洛小姐回来了！”贴近结界的一位少女挥着手喊道。

　　人群纷纷回头，苏倦晚率先一步走过来收了结界，让她们得以脱离热浪，洛静姝咬着唇没敢吭声跟在她身后。
　　方才那位喊话的少女立马跑到洛静姝跟前，激动道：“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把他们都给烧死！”

　　“怀玉很棒。”洛静姝抚摸少女的脸，嗓音很轻，又抬眼看向苏倦晚。
　　“你不过来做什么？”苏倦晚对着还站在原地的柳春夏说道。

　　柳春夏惨淡笑了一声，脚步反而朝着火海逼近，“不了。我怕小姐太孤单了。”她一把扯下面纱，露出那张爬满疤痕皱皱缩缩的脸，火舌缠上她的衣裙，映得她整个人普通从火海爬出的鬼魅，又渐渐被拖进，吞没。
　　“别！”苏倦晚心下一惊，突然伸出手。

　　其余人也是惊叫出声，凄凄切切的抽泣声传了起来。女人们依偎在一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神情里有恍惚、有挣扎、有解脱、有释怀，她们互相安慰着，你拍拍我的手，我摸摸你的脸。
　　苏倦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才发现她们身上有着或多或少的淤青，新伤掩着旧印。

　　洛静姝看了一圈，望着愈烧愈烈的火海，那火海烧成一团，在她的眼中流转，如同第一次望着怀玉充满怒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