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椿》糯米线子

34、匿名还债 林晚晚追查

　　周一早上，林晚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沙发上。拥抱。那句“我想试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有点烫。

　　手机响了。

　　沈云薇的消息：

　　“早餐在桌上。我先去公司，你慢慢来。”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回了一个字：

　　“嗯。”

　　---

　　走出客房，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酱黄瓜，还有一盘煎蛋——这次两个都没糊。

　　她坐下，慢慢吃完。

　　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银行推送。

　　她随手点开，愣住了。

　　“您尾号3027的账户于09:42存入人民币玖拾叁万元整（930,000.00），余额930,128.50元。”

　　林晚晚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九十三万。

　　那是她欠的债，加上利息。

　　这个时间，沈云薇应该刚结束晨会。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数字没变。

　　她退出短信，重新点进去。

　　还是那个数字。

　　九十三万。

　　她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很久没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反应过来，拨了沈云薇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了？”沈云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紧张。

　　林晚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问起。

　　“我账户……”她顿了顿，“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云薇说：“不是我。”

　　林晚晚愣住了。

　　“不是我。”沈云薇重复，“我也想，但不是我。”

　　林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等等，”沈云薇的声音变得认真，“我查一下。你先别急。”

　　电话挂了。

　　林晚晚站在厨房里，盯着手机屏幕。

　　九十三万。

　　不是沈云薇。

　　那是谁？

　　---

　　一整个上午，林晚晚都心不在焉。

　　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周经理叫她去送文件，她差点拿错。陈恬跟她说话，她听了三遍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陈恬凑过来，“魂丢了？”

　　林晚晚摇头：“没事。”

　　陈恬不信，但也没再问。

　　中午，林晚晚没去食堂。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

　　银行账户还是那个数字。

　　九十三万。

　　她想给陆清清打电话，又觉得不合适。那笔钱太大了，陆清清虽然有钱，但也不至于……

　　手机响了。

　　沈云薇的名字。

　　她立刻接起来。

　　“查到了。”沈云薇的声音有点沉，“是一个基金账户转的。”

　　“基金账户？”

　　“嗯。名字叫……”那边顿了一下，“叫‘椿’。”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

　　“‘椿’。”沈云薇重复，“春字旁加一个木。”

　　林晚晚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我让人查了这个基金的注册信息。”沈云薇继续说，“成立时间是……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

　　那是她最惨的时候。

　　在餐馆洗碗，手指泡得发白，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发起人是谁？”林晚晚问，声音发涩。

　　那边沉默了几秒。

　　“匿名。”

　　林晚晚闭上眼。

　　匿名。

　　九十三万。

　　去年冬天。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S。

　　不可能吧？那个人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会……

　　可那笔钱的数目，那个时间的节点，那种“不让知道”的方式……

　　她忽然想起签合同时，沈云薇握笔的习惯：起笔顿挫，收尾轻轻一挑。

　　“我发你地址。”沈云薇说，“这个基金的公司注册地，在城西。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晚晚睁开眼。

　　“……好。”

　　---

　　下午三点，林晚晚请了假。

　　城西，一片老旧的写字楼区。她按地址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六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

　　门上贴着一行字：

　　“椿·公益基金”

　　林晚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里面很小，只有一张办公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电脑前。看见她，站起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晚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哪问起。

　　“我想问……”她顿了顿，“这笔基金，是谁发起的？”

　　女孩愣了一下，礼貌地笑：“不好意思，发起人要求匿名，我们不能透露。”

　　林晚晚看着她。

　　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这里……是不是有一份文件？”她问，“关于助学基金的。”

　　女孩的表情变了变。

　　“您怎么知道？”

　　林晚晚的心跳快了起来。

　　“能让我看看吗？”

　　女孩犹豫了几秒，转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林晚晚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基金章程。

　　第二页，是资助名单。

　　第三页——

　　她愣住了。

　　那是一份手写的说明，字迹很熟悉。

　　起笔顿挫，收尾轻轻一挑——是她在沈云薇签合同时偷偷记下的习惯。

　　“以林晚晚母亲的名义设立助学基金，资助寒门医学生。不分期，不署名，不求回报。
　　——S”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原来不是“我妈”。

　　是她母亲。

　　原来不是“你的名义”。

　　是“你母亲的名义”。

　　她握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基金……”她声音发涩，“去年冬天就成立了？”

　　女孩点头：“对，去年十一月。”

　　去年十一月。

　　那是她最惨的时候。

　　在餐馆洗碗，手指泡得发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而那个人，已经开始用她母亲的名义，资助别人了。

　　林晚晚低下头，眼泪掉在文件上。

　　她抬手擦掉。

　　却越擦越多。

　　---

　　走出那栋楼，天已经黑了。

　　林晚晚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响了。

　　沈云薇的消息：

　　“找到了吗？”

　　她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打了一行字：“谁干的？”

　　删掉。

　　又打：“谢谢。”

　　还是删。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傻子。”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两秒。

　　又补了一句：“晚上回家说。”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林晚晚把手机收进口袋。

　　抬起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但她觉得今天的天，比平时亮一点。

　　---

　　晚上七点，林晚晚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沈云薇站在餐桌边，筷子还夹着一块排骨，汤汁滴在桌布上。看见她进来，手一抖，排骨掉回盘里。

　　她没去捡。

　　只是盯着林晚晚，像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林晚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掉落的排骨，放进嘴里。

　　沈云薇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林晚晚嚼着，慢慢咽下去。

　　然后抬头，看着沈云薇。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沈云薇愣了一下。

　　“那个基金。”林晚晚说，“去年十一月。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沈云薇低下头。

　　“在找你。”

　　林晚晚的心抽了一下。

　　“找不到你。”沈云薇继续说，“就想着……做点事”

　　林晚晚的喉头哽住。

　　那是穿书之后，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沈云薇的声音很轻，“但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总得有个东西告诉你——”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晚。

　　“有人替你记得。”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椿，在古书里是长寿之木，可民间却说它开在春末，花落即夏——没人记得它的春天。

　　可沈云薇记得。

　　记得她母亲的名字，记得她想学医的梦，记得那些被遗忘的春天。

　　她用林晚晚母亲的名义，为那些看不见春天的孩子，种下了一整片椿林。

　　林晚晚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沈云薇面前。

　　沈云薇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林晚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云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你真是个傻子。”林晚晚说，声音闷闷的。

　　沈云薇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漫过窗台，落在那盆椿树苗上。

　　新抽的枝条已经能碰到玻璃了——再长一点，就能触到对面那扇窗。

　　那里曾整夜亮着灯，等一个人回来。

　　而现在，两个人都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