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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实2 桃夭是 ...

  •   桃夭是一名大四年级的学生。
      她同时修着两个专业 —— “星际法学”与“星际领航员”。前者是实打实的硬骨头,文科里最累的那一挂;后者……后者是什么,她至今也没完全搞明白。
      近年来,为了配合世界政府高歌猛进的星际探索战略,各大高校掀起了一股改名热潮。“文学院”变成了“星际人文与传播学院”,“物理系”变成了“星际航行与深空探测学院”。听起来一个比一个唬人,仿佛毕业就能直接上舰领航似的。
      桃夭的“星际法学”好歹是正经专业,高考填志愿时明明白白写着。而“星际领航员”……
      这玩意儿根本没有本科专业。它是一个面向全校的“跨专业培养项目”—— 只要你是在校生,无论学的是法学、医学还是天体物理,都可以报名。桃夭当初会提交申请,纯粹是因为三个原因:名字够酷炫,奖学金够高,以及 —— 承诺保研。
      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选上。
      结果就被选上了。
      于是她从此过上了夹缝中求生存的日子:一边是文科里最卷的法学专业,法条背到头秃;一边是一个连“是什么”都说不清的未知领域。

      “星际领航员”这个专业,连在什么都能检索到的信息网上都只是一个神秘的名词。
      本专业的学生不被强制要求保密,但任何关于专业内容的详细信息,都无法越过学校的批准上传至网络。
      说来,它像薛定谔的猫,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专业,但谁也找不到它的确切信息。就连本专业的同学之间,也都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和长相,因为每次上课都是一对一教学。
      桃夭至今不知道这个专业到底有多少个学生,不知道自己是第一届还是最后一届,她甚至连自己的老师是谁都不知道。
      每次上课,她面对的都是一台被远程操控的机器人。那东西有着标准化的金属外壳,标准化的合成语音,偶尔卡顿一下,关节处会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它就那么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空洞的镜头“看”着她,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今天我们来学习……”
      说实话,怪瘆人的。
      但不懂该不该感谢学校的贴心,或许是为了照顾学生的情绪吧,学校没有直接采用现在已完全发达的仿生人来教学,那个就更诡异了。但也可能学校只是为了省钱,毕竟每个老师都定制一台专用仿生人,还只用来一对一上课,挺不划算的。
      最近,课程进度到了“如何打开顶轮”。
      “人体共有七个脉轮,分别是海底轮、脐轮、太阳轮、心轮、喉轮、眉心轮和顶轮。
      “海底轮是脉轮系统的第一个脉轮,位于尾骨底部,掌管着安全感与生存本能,是人矗立于世的稳固根基”
      “脐轮是第二个脉轮,位于下腹部,掌管情绪表达、亲密关系,以及对生命愉悦感的体验”
      “太阳轮是第三个脉轮,位于上腹部,是个人力量的熔炉,燃烧着自信、行动力与意志力,决定着人是否敢于活出真实的自己,掌控人生方向。”
      “心轮是第四个脉轮,位于胸口中央,是下三轮基础能量与上三轮灵性意识的桥梁,掌管着爱与被爱、同理心与宽恕,促进着情感疗愈与人际连结。”
      “喉轮是第五个脉轮,位于喉咙中央,是内在世界的麦克风,掌管沟通与倾听,让思想与情感对外呈现。”
      “眉心轮是第六个脉轮,位于两眉之间,是超越肉眼的内在之眼,掌管洞察力与想象力,是看见真相与连接直觉的交汇点。”
      “顶轮是第七个脉轮,位于头顶,它向宇宙敞开,连接高我与神性意识。在这里,人类超越个体的局限,抵达万籁俱寂的合一之境。”
      ……
      就算是到了这么玄学的专业,也逃不掉死记硬背。这段话是桃夭前不久期中考试的一道题目的答案。她就这样一边背法学,一边背玄学,感觉自己正在从“法师”走向“法师”。
      脉轮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脉轮有没有打开,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在信息网上搜到:顶轮过于活跃会导致多梦、睡不好。
      她本来就睡不好。
      这段时间更是焦灼。

      桃夭从小就多梦。
      她的每一个梦都是清醒梦,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且,她几乎记得所有的梦,记得那些梦里她拥有过的不同身份、不同人生。
      这意味着,她无论醒着还是睡着,大脑都处于活跃状态。
      她每天都疲惫。
      非常疲惫。
      她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接受自己可能是“星际种子” —— 灵魂来自外星并出生在地球的人 —— 一个四个世纪前就出现的概念。接受这个,倒比接受自己有病容易一些。
      不过,她从未觉得自己特别,因为她胆子小。要是真的给她开了什么天眼,让她看见什么不属于三维世界的鬼呀魂呀,她也能当场嘎巴躺地上。

      小时候的桃夭,在自己的梦里,是造物主。
      她知道那是她的梦。知道那整个世界都只是她思想的造物,像一场盛大的全息投影,唯一的观众是她自己。她可以在梦中控制剧情走向,可以凭空生出任何想要的东西,可以飞翔,可以逆转时间,可以让落日重新升起。
      她曾经以为,这不过是孩童某方面尚未被遗忘的天赋。就像有些孩子记得前世,有些孩子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她以为等她长大了,这天赋就会像乳牙一样自然脱落,被“成熟”取代。
      然而她错了。
      她的天赋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是什么时候失去控制的呢?桃夭自己也不清楚。
      明明一开始只是清明梦 —— 她掌控一切,梦境是她手心的玩物。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控制的呢?
      是试遍了信息网上所有“分辨梦境与现实”的方法:狠狠掐自己、努力睁眼、反复默念“我在做梦”,却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
      是第一次在梦中的镜子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 每一根头发丝都分毫毕现的时候?
      是第一次跳下梦中的悬崖,期待着身体一震、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只是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的时候?
      是第一次用梦中的手机拍照,照片竟然是彩色的、能保存、还能一张张翻看的时候?
      是第一次打通梦里的电话,听见那头有人应答,还喊了她的名字的时候?
      不知道。
      她只知道,高中以后,所有的梦都变了。
      不再是“她的梦”,而更像是……平行世界。
      她仍然知道自己身在梦中 —— 这是唯一没有改变的。但她只敢确定“是自己在梦中”,却不敢确信“那整个世界就只是一个梦”。
      或许她在梦中真的穿越到了某个地方?穿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她无法控制梦境了。
      梦中的她拥有清晰的五感 —— 能闻见风里的硝烟或花香,能触摸到粗糙的树干或光滑的丝绸,能尝到食物的咸淡、水的冷暖。她通常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和行动,仿佛是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只能被动地跟随那个人的记忆走,看她所看,感她所感。
      每一次醒来,桃夭都要先确认自己还在“地球”。
      确认天花板上有熟悉的裂纹,窗外的光线是熟悉的颜色,手机上的日期没有跳到奇怪的年月。
      每一次都还在。
      但每一次都像一场赌博。
      这样的日子让她异常疲倦。
      她醒着和睡着都是清醒的,似乎根本就没有真正休息的时间。大脑像一台永不关机的服务器,白天处理现实的负荷,夜晚处理梦境的负荷。
      她好累。
      累极了的时候,她甚至会想:反正现实一点都不好。如果有一个足够好的梦,她干脆直接少走几十年弯路,在梦里退休算了。找一个风景好的世界,住下来,不回来了。
      可转念一想 ——
      父母怎么办?弟弟怎么办?昭昭怎么办?
      如果她就这么消失了,他们会找她吗?会等她吗?会为她难过吗?
      她知道答案。
      所以,现实是一点都不好。逼仄,疲惫,无望。
      可是她所爱之人,都在现实里。
      怂怂的桃夭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妥协。
      妥协于灰暗的现实,妥协于一课都不能落下的考勤,妥协于永远疲倦的身心。
      妥协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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