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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汽水味的夏天 橘子汽水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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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声一晚上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地想宋词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刚才想跟我说的,是不是你喜欢我?”
他当时没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怎么回答。憋了四年的话,真到了该说的时候,舌头反而打了结。
凌晨三点,他给宋词发了条微信。
「睡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三点啊,傻子才没睡。他正想撤回,对话框里突然蹦出一行字:
「没。」
林声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那边又发来一条:「你也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林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没想什么。」
发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宋词回得很快:「骗人。」
然后是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用爪子指着屏幕,上面写着“你最好是”。
林声忍不住笑了。这个表情包还是他去年发给宋词的,没想到他还存着。
「真没想什么。」他打字,「就是热。」
「你家没空调?」
「坏了。」
「那你来我家。」
林声的手指顿住了。
宋词家就在他家楼上,走楼梯只需要三十秒。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去过多少次,闭着眼都能找到宋词的房间。可是现在,凌晨三点,这句话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用了。」他回。
「怎么,怕我吃了你?」
林声的脸腾地烫起来。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宋词把他拉进怀里的画面——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手放在自己后背上,隔着薄薄的T恤,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不是……」
「那就来。」宋词说,「我等你。」
林声握着手机,在床上躺了三十秒,然后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打开房门。
他家的老式楼房,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他摸着墙壁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宋词家的门虚掩着,露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推开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宋词房间的门缝里漏出光。他走过去,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宋词穿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也是没睡。他看了林声一眼,侧身让他进来。
“躺床上吧。”宋词指了指那张一米五的床,“我打地铺。”
林声愣了一下:“不用,我打地铺。”
“你来我家,让你打地铺?”宋词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躺你的。”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凉席,铺在地上,又扔了个枕头上去,自己往上一躺,闭上眼睛。
林声站在床边,有点不知所措。
“站着干嘛?”宋词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还要我哄你睡?”
林声没说话,默默躺到床上。
房间很安静。宋词的房间里有一台老式风扇,呼呼地转着,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
林声侧过身,看着地铺上的宋词。
他背对着床,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后颈的弧度和微微起伏的肩膀。
“宋词。”他轻声喊。
“嗯?”
“下午那句话……你是什么意思?”
宋词没动,也没回答。
林声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睡着了,刚要翻身,忽然听见他开口:
“你想的那个意思。”
林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宋词翻过身,面对着他。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事。”他说,“想了很久了。”
林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林声,你是不是以为我报南大是因为没考上北大?”
“……”
“我分数够北大的。”宋词说,“我妈还专门请人算了,说稳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我不想上。”
“为什么?”
宋词没直接回答,反问他:“你为什么报南大?”
林声沉默了。
他为什么报南大?因为他查过,南大离宋词想报的那所北京学校,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他想着,报个远一点的,离得远了,也许就能慢慢断了念想。
他没想过宋词会改志愿。
“我问你呢,”宋词说,“为什么报南大?”
林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不知道。”
“骗人。”
宋词从地铺上坐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声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发烫。
“林声。”宋词喊他。
他不应。
“林声。”
他还是不应。
下一秒,枕头被人抽走了。林声抬起头,对上宋词近在咫尺的脸。
“你干嘛——”
话没说完,宋词的嘴唇就落了下来。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林声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宋词退后一点,看着他,眼睛里有星星一样的光。
“现在知道了?”他问。
林声看着他,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软软的,热热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你……”
“我什么我。”宋词耳朵也有点红,但还是强撑着看着他,“你都让我亲了,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我没让你亲!”
“你没躲。”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那现在反应过来了?”宋词凑近一点,“躲吗?”
林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忽然想起初二那年宋词替他打架,打完架回过头来看他,脸上挂了彩,眼睛却亮亮的,问他“你没事吧”。
那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躲。”他说。
宋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低下头,这次亲得很慢,很轻,像在确认什么。林声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带着一点点橘子汽水的甜味。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之后,宋词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林声,我喜欢你。”
林声睁开眼,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风扇还在呼呼地转,窗帘还在轻轻地飘。凌晨三点的夏天,橘子汽水味的夏天,刚刚开始的夏天。
宋词爬上床,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以后别躲了。”他说。
“嗯。”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嗯。”
“还有,”宋词侧过身看他,“你那个二胡,能不能给我拉一首?”
林声愣了愣:“现在?”
“现在。”
“你想听什么?”
宋词想了想:“随便,你拉的都行。”
林声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爬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把二胡,坐在床边,调了调弦。
月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他的左手边。
他拉了一首《良宵》。
曲子不长,轻轻的,软软的,像月光,像晚风,像这个刚刚开始的夏天。
宋词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曲子弹完,林声放下二胡,回头看他。
“好听吗?”
宋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回床上,抱进怀里。
“以后只拉给我听。”他说。
林声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弯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