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洒云天》总是半吊子

2、第二章 高墙惊遇 翻墙被抓，

　　卫瑾攥着拳在巷口徘徊片刻，心下反复盘算 —— 夙夜未归，若是从正门入府，定然逃不过管家的盘问，再传到父亲耳中，别说逛青楼的事藏不住，单是夜不归宿这一条，便少不了一顿责罚。思来想去，唯有翻墙而入，方能掩人耳目。
　　他那小院外，是与四王府相隔仅三尺的夹巷。此处荒僻幽静，平日里除了偶尔路过的杂役，再无旁人，墙根爬满暗绿青苔，巷尾堆着些废弃砖瓦，隐蔽得紧。卫瑾定了定神，进城后绕开晨雾中零星的行人，脚步匆匆，不敢耽搁半分，径直穿过后街窄巷，寻到了那面熟悉的院墙。
　　立在墙下，他仰头抬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连连唉声叹气，心底暗自叫苦。往日只觉府中院墙寻常，今日这般近距离仰望，才真正懂了 “高墙大院” 的分量 —— 一丈来高的青砖垒砌得整整齐齐，墙顶覆着青灰瓦当，边角磨得光滑，在熹微晨光里透着几分威严，竟让人望而生怯。他虽生得八尺身躯，也算孔武，可面对这光秃秃、直挺挺的高墙，心底竟泛起几分无力，先前揣着的侥幸，此刻早已被窘迫取代，只恨自己往日不曾多练些攀援的本事。
　　卫瑾急得抓耳挠腮，四下踅摸，好不容易在巷角的杂草堆里寻来几块半旧的青石板，又拖来一截朽坏的断木，七手八脚地堆在墙根，勉强搭成个能借力的高台。木板一受力，便发出 “吱呀吱呀” 的呻吟，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便会散架。他咬了咬牙，敛息提气，一手扶着墙面，小心翼翼踏上高台，脚掌刚站稳，正待抬手攀住墙顶、纵身翻跃，一阵粗狂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嘲笑声，却陡然从身后飘了出来，宏亮又清晰：“将军放心，不过是个笨贼在翻墙罢了。”
　　那笑声猝不及防，卫瑾浑身一僵，脚下的木板猛地一晃，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墙面，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凉的青砖，心头惊出一身冷汗，动作硬生生定格在半空，脸上又窘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竟这般倒霉，翻墙也能被人撞见！
　　“小子，将军府的院墙，也是你能随便攀越的？”
　　章副将立在墙头，身姿挺拔如松，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巷中的卫瑾，恰似静待猎物落网的猛兽，只待一击即中。
　　卫瑾心头一紧，只得悻悻自那不稳的高台上缓步而下。
　　便听墙内又有人沉声开口：“既然爬的是大将军府的墙，便交由大将军发落便是。”
　　卫瑾脸色骤然大变，慌忙开口，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哀求：“我…… 我这不是还没翻过去吗？何必如此较真！”
　　章副将闻言应声领命，身形一纵，自墙头翩然跃下。不待卫瑾反应，他已上前出手，三两下便将人牢牢制住，狠狠摁在地上。
　　卫瑾又急又慌，兀自挣扎不休，口中连连辩解。可章副将只如不闻不见，双臂铁钳般纹丝不动，任他如何折腾，也半分挣脱不得。
　　“等着。” 章副将厉声呵斥。
　　不过片刻沉寂，便闻甲胄轻响，一行人缓步而来。为首之人一身素衣，简朴中自有凛然贵气，双目覆以白绫，由亲兵小心搀扶。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身后甲兵肃立相随，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卫瑾早已心慌意乱，一见他眼蒙白绫，脱口而出：“一个瞎子？”
　　话音刚落，章副将勃然色变，猛地将卫瑾从地上揪起，拳已扬起，便要狠狠教训。
　　“慢。”
　　徐砚晋淡淡一语，声不高，却自有威严，瞬间止住了所有动作。
　　卫瑾这才骤然回神，目光死死落在众人甲胄之上 —— 那是延锋卫，是当今四皇子、镇北将军徐砚晋的亲卫。
　　他…… 回来了。

　　大清早，大将军府内下人各司其职，一派井然。一阵急促叩门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静谧。
　　门房连忙上前应门，一开门便见府前甲士肃立、气势凛冽，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再定睛一看，二公子卫瑾竟被押在人群正中，他瞬间惊得清醒十分，慌忙回身厉声吩咐：“快！快去禀报老爷！二公子出事了！”
　　这一声称呼来得突兀，章副将登时大吃一惊。他回头再看眼前这怎么瞧都不顺眼的小子，心底暗自讶异：竟是卫廷少将军的胞弟？
　　卫瑾猛地一甩胳膊，朗声喝道：“还不速速放开！”章副将微微颔首，左右卫兵立刻松手，躬身退至一旁。
　　卫瑾转过身，目光直勾勾落在徐砚晋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但见他一身素白长衫，瞧着温文清瘦，周身却莫名透出一股沉凝压迫之感。卫瑾见他身形竟比自己高出些许，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好胜之意，故意悄悄踮了踮脚，硬要争上一分气势。
　　他又上前一步，想凑近看清那白绫之下的模样，徐砚晋却似早已预判，轻抬脚步，侧身从容避开。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将军府内家丁已列队而出，恭迎四皇子亲临。
　　老将军府正厅之内，十年阔别，恍如隔世。老将军开口，声线已添风霜，不复当年铿锵。徐砚晋心潮翻涌，上前一步，紧紧拥住老人，情同父子。老将军望着他眼间白绫，老泪纵横，声音哽咽：“你的眼睛…… 怎会变成这般？”一字一句，尽是锥心之痛。
　　卫瑾立在一侧，看得满心纳闷，暗自嘀咕：我亲爹，我都未曾这般亲近过，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徐砚晋扶老将军落座，二人便自顾叙旧，全然忘了旁人身形。卫瑾只觉格格不入，如坐针毡。他素来不喜军中旧事，二人言语间又多是沉痛往事，时而拭泪，时而长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百般无趣，一心只想寻机溜走。
　　脚步刚轻挪半分，老将军陡然一声厉喝：“跪下！”
　　卫瑾心头猛地一震，双腿一软，竟不由自主 “扑通” 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