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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Elysian 走廊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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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与过道不断收窄,墙壁变得漆黑脏乱,上面布满斑驳的蓝红色漆痕。看来这里和玩家所处的外层不属于同一个空间——白付疏一边想着,一边被管理员带到一扇同样布满漆痕的铁门前。
门已经被推开了。白付疏一时难以界定,该将眼前的存在归为人,还是归为别的异类。
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完整的皮肉,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缝补痕迹,无数块肌肤依靠粗线勉强拼接在一起。部分区域皮肉高高隆起,白付疏暗自揣测,恐怕是同一处反复叠加缝合了好几层血肉。
红蓝油彩一遍遍涂抹在脸上,原本的缝合丝线变得肮脏毛糙,如同长久浸泡在卤水中的粗线,肿胀而发沉。他依旧是小丑的装束,身形却臃肿笨重,透着一股畸形的违和感。
小丑对着管理员点头哈腰,恭敬地问好。下一秒,他骤然上前,抬手撩开垂落在白付疏眉前的一缕红发。看清白付疏面容的刹那,小丑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缓缓转变,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不断扩张,最终化作一张夸张、近乎扭曲狰狞的笑容。
“好啊……这个好啊。”
小丑低声呢喃,时不时抬眼望向白付疏,投来几道意味难明的目光,笑容诡谲不散。
管理员全然没有干涉小丑举动的打算,只是冷淡地丢下一句:“管好你的人,别再私自跑出来。”撂下这句话之后,便径直扬长而去,好像这里有什么令人嫌恶的污秽。
白付疏瞬间会意——原来是有小丑偷跑出去了。这个小丑显然也清楚这件事,可没有人真正在意出逃的究竟是谁。对他们而言,只要小丑的总数维持不变,皮囊之下换了哪个存在,根本无关紧要。
小丑的目光实在瘆人,反反复复在白付疏身上逡巡,眼底翻涌着近乎狂热的痴迷。
老天,他不会对我有那种意思吧。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白付疏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救命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小丑随意招了招手,另一名身着同款装束的小丑便走了出来。看来这群小丑内部也划分着等级。新人上前领着白付疏往新的房间走去,一路上沉默不语,没有半分交谈的意思。
白付疏望着前方那个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当初一直跟在成哥身边的那个男生吗?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像是压根不记得他,又或是毫不在意过往的交集。
白付疏悄悄挪了挪脚步,想看清对方的侧脸——刚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没什么精神,现在呢,怎么样了?可男生似乎并不打算与他相认,白付疏也不好意思贸然上前搭话。
对了,提到说话——白付疏忽然察觉到,当他失去玩家身份之后,不能说话的禁制似乎消失了。他试探地轻咳了一声,果然有声音。原来这些条件只针对仍在参与游戏的玩家。
男生把小丑装束递到白付疏面前,又从一边提出两只装满颜料的铁桶。白付疏看着桶里黏稠的油彩,内心是抗拒的,但寄人篱下,这时候做出头鸟不是什么好主意,白付疏接过了铁桶——涂一点意思一下算了。
真正穿上小丑服之后,白付疏才察觉这件衣服暗藏设计——腰腹位置裁出沙漏状的镂空,两侧冷白的皮肉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下身的长裤更出格,层层交错的白色绳带从小腿缠绕到大腿,编出镂空的纹路,大片苍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夸张艳丽的粉色小丑服落在白付疏身上,非但不显滑稽,反倒生出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真的是正经游戏吗?白付疏觉得十分无语。正当回头去看放在凳子上的旧衣服时,白付疏却惊奇的发现——已经不见了!
这里有小偷啊!我精心搭配的衣服啊!
———
自从白付疏被带走之后,陈鹭汀心里的那根弦就没松下来过。他坐在休息室的粉色沙发上,指尖抵着膝盖,骨节泛白。
怎么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是他把白付疏拉进来的,是他发出那条邀请的——可白付疏却被小丑带走了。
走廊里那些目光,那张PE板,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所有画面都卡在脑子里,像同一帧被反复回放。
怎么办?都怪我,我为什么要把白付疏拉进来?
他抬眼,目光落在另一张沙发上。四角羊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那里,正低头翻着本子,姿态放松,像是已经待了很久。
陈鹭汀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白付疏离开之后,这个人就以某种理所当然的方式融进了队伍里,美其名曰“这个队缺了一个人”。他凭什么进来?
陈鹭汀的目光从四角羊身上移开,落在另一侧——蒲望秋正靠在墙边低头翻着本子,像是全然没注意到这边。
陈鹭汀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多半是蒲望秋搞的鬼。白付疏一直防着他,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早就看出了什么?万一他们两个是里应外合?
不对。陈鹭汀又把那个念头按了回去。白付疏走之前把本子交给了蒲望秋,说明他信他。白付疏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蒲望秋的动机,他既然把本子交出去,就说明那是可以信任的动作。那问题不在蒲望秋身上。
四角羊有问题。他凭什么进来?他怎么知道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陈鹭汀的思绪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轨道加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前推。
如果四角羊没办法参与游戏了呢?他停住了。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他的技能附带治愈buff,会持续辐射队伍里的所有人。没关系的,只要在血条回到七十之前破坏掉就行了。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不知道可不可行。
他的目光从四角羊身上移开,落在房间角落那排八音盒上。他在娃娃机房间里见过那种八音盒——很重,底座是实心的,砸下去会发出闷响。
陈鹭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步子没有放慢。他走到那排八音盒前,伸手拿起一只,冰凉的金属边缘几乎嵌进掌心。
不过是游戏而已,不是吗?他感觉四周的光正在变暗,像有人在他头顶拉上了一层帘子。心里的某个角落正被一种隐秘的、几乎是愉悦的东西填满——很快的,很快就好了……
“你要做什么?”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腕骨。蒲望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手指攥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八音盒上,像是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四角羊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蒲望秋快他一步,在四角羊完全转过头之前,已经伸手接过了陈鹭汀手里的八音盒。他低头看了看,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个八音盒确实不错,可惜了——我们带不走。”说完随手把它扔到一边,偏过头看了陈鹭汀一眼。
八音盒滚落在地,底座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声响像是把什么东西一并震碎了,陈鹭汀的双腿一软,蹲了下去,两只手捂住面孔,指节死死压着眉骨。
他在干什么?他刚才——他差点——那只八音盒边缘的坚硬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上,像一道烧红的烙痕。
———
小丑聚集地的空间不大,一共二十间房子,每间都挤着四到五个小丑。每个房间都有一个领头的小丑——白付疏暂且称其为小丑B,他们手下管理的小丑属于小丑C,而最初在休息室见到的那个地位最高的,属于小丑A。
领他进来的男生被划为小丑C。据白付疏所见,小丑A和小丑B都是原剧本中的NPC,而小丑C则大多来自从外层被淘汰的玩家。
男生把白付疏带进了一个房间。里面有三男一女,眼神暗淡无光,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都没有完整的皮囊,浑身裸露着红色的血肉。
剥皮的手法很不精湛,甚至有些皮肉还藕断丝连地挂着,像随手撕下的纸片。男生把白付疏带到房间后,自己也蹲坐下来,头埋在臂弯里,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结果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意识。绝望笼罩着这里,也笼罩着二十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白付疏明白了,小丑A是这里的头目,他确实“看上”了他——不过看上的只是这身皮囊。
至于那个走丢的小丑,白付疏心里已经清楚了——是四角羊。为了离开这里,他费了不少功夫。他很着急,时间很紧迫,所以他反复确认白付疏的状态,以至于最后又添了一把火,让白付疏成为他的替罪羊。
玩家换上小丑装束后,原来的衣物会消失,那么如果他的技能是回溯一类的,他衣角残留的粉色粉末就能说明他能回溯的时间并不长。他之所以这么急迫地想要进入中层,原因也很清晰:一旦进入中层,外层的小丑和管理员就再也拿他没办法了。
啊,懂了。看来外、中、内三层各自的管理员权限是独立的,彼此互不干涉。
白付疏需要一个出去的机会,更需要恢复玩家的身份。他要和队友会合,接着通关剧本。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排除错误的休息室,确保队友的安全。
一个小丑走了进来,大致扫了一眼房间,然后朝带白付疏进来的男生招了招手。男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还是被一只手拖走了。
相同的装束,不同的地位。有些小丑连见到管理员的机会都没有,而白付疏在外层见到的那些小丑却可以自由出入。
小丑进入外层的时间,正好是玩家进入休息室的时候。广播里说,晚上十点到次日早上七点是玩家的休息时间;但公约上写的是晚上十点到次日早上六点——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差额。
时间上出了错。从小丑和玩家之间明显敌对的关系来看,小丑在时间上也撒了谎。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白付疏需要两样东西:管理休息室的权限,以及进入外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