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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神佑桃源   白付疏 ...

  •   白付疏又和夏了音他们在群聊里聊了聊。信息像叶子的脉络,从不同的时间节点汇聚而来,落在他掌心里。

      夏了音和林书齐在缫丝织布的那一天。那是一个还算平静的日子——如果“平静”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这个村子的话。

      乌釉一个人。她在陶花即将被送回家的那一天,也就是最后期限。

      那天我在祠堂待了多久?白付疏思索着——村民围拢过来,那些眼睛,那些手。但现在他不在那个时间节点了,那么听讼的流程会是谁来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了两下。肯定会有人顶替他的位置。白付疏的眉头皱了一下——乌釉会成为替代者,那么谁去找陶花?

      不行。乌釉的时间线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她只有一个人,只能站在一个位置。

      所以,需要林书齐和夏了音的时间线,加上他现在这条时间线,一起找到足够多可以充当变量的契机。

      “凯洛斯,”白付疏转过头,“我需要陶花活下来。”

      凯洛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愁肠暗谢武陵花,不是吗?”

      愁肠,武陵花。

      心结。陶花是因为心结。

      但现在不一样了。白付疏看着她眼睛里的那层霜一点一点地化开,那根绳子的结已经松了。

      那么,死亡就不会是陶花的结局。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清脆的“滴——”声。

      是乌釉。

      【乌釉】:白付疏,村长让我去祠堂,陶花没人照管,所以我把她带上了。

      白付疏的眉头微微一动——带上了?在那个时间节点里,陶花应该还是病骨支离的模样。

      【乌釉】:我会把视角共享打开。但同时,我没办法和你交流,只能听到你的语音。

      话音未落,白付疏眼前的光线逐渐扭曲,像在被一次次折叠重组。破旧的大门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芯——这是陶花居住的偏房。

      一双手从画面的下方伸出来,十指修长,动作十分轻盈。那双手把陶花从干草铺上抱了起来。陶花的头靠在乌釉的肩窝里,枯黄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画面在推进,周围的景物不断展开。然后他看见了村长——那张长满褶皱的脸从画面的边缘探出来。他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腰弯着,嘴角堆着那副永远不变的讨好似的笑。

      “大人,请吧。”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恭敬,但白付疏看见了他的眼睛——全是鄙夷。

      乌釉没有理他,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抱着陶花从村长身侧走了过去。

      “乌釉。”白付疏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到祠堂后他们会威胁你把陶花送回去。听他们的。陶花送走之后,使用技能,我们会赶过来。”

      画面似乎上下晃了一下——是乌釉在点头。

      他看见了那条被桃枝和落花铺满的路,看见路的尽头那扇敞开的、像一张嘴的祠堂大门,看见乌釉抱着陶花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让陶花看破这些村民的真面目。”白付疏看见门口的光正在一点点泯灭,“我不确定——过去这几个变量能不能起作用。”

      听讼开始了。

      乌釉抱着陶花坐在那张红木椅上,椅背高耸,暗沉的漆色在烛火里泛着血一样的光。她的脊背挺得像一柄插进雪地里的剑,陶花靠在她怀里,像一截被风吹断了的枯枝。

      四周的村民围拢过来,像一群被血腥味引来的野狗。他们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那些眼睛在烛火里亮得像鬼火,密密麻麻地钉在乌釉身上。

      “说吧,有没有矛盾要解决。”乌釉的声音冷冷地落下来。

      村长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他站在乌釉面前,腰还是弯着,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大人,陶花该回家了。”

      不对。这不是没有棱角的恭敬,只是通知一声的命令——他们在看人下菜。白付疏的胸腔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喘不过气。恶心,实在恶心。他的手指嵌进掌心,疼痛像一根细针,扎在那团烧红的炭上。

      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些村民眼底的神色——不是敬畏,不是顺从,是贪婪,是算计,是不怀好意。

      他怎么就忽略了呢?他怎么能忽略了呢?村长眼底的鄙夷,陶花母亲身上的绳索,那些被伥鬼一口一口吃掉的随行人员——他们不会善待乌釉的。

      “我是来解决村民之间的问题的。”乌釉的声音像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刀,刀锋贴着村长,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还没轮到解决我和你们之间问题的环节。”

      村长的笑容像一面被人从里面敲裂的鼓皮,裂纹从嘴角向四周蔓延。

      周围的村民开始动了,无声地、缓慢地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睛在烛火里亮得像一盏盏鬼火。

      砰——

      一声巨响。面前的桌子被一脚踹翻,桌腿在空中翻了个儿,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村民被逼着往后退了几步。

      “我说,”乌釉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过来,“现在解决的是村民之间的问题。然后,我会解决我和你们的问题,懂吗?”

      从桌子被踹翻到村民退后,烛火剧烈地摇晃,把满墙的影子晃成无数只乱窜的蝙蝠。陶花却依旧稳稳地坐在乌釉的臂弯中。

      乌釉的右手按上了村长的肩膀,掌心下沉,力道从肩胛骨一路往下压,压得村长的膝盖弯了几分,不得不仰视那双冷淡的眼睛。

      “他们听不懂,”乌釉的声音放轻了,“你总该懂吧,村长?”

      乌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三起。村民之间的问题我解决三起,然后就是我和你们的。”

      局势看似被稳住了,但白付疏知道他们不会妥协。乌釉也知道,所以她在尽她所能地争取时间。

      “乌釉,接下来的话,你要悄悄对陶花说。”

      乌釉俯下身。“陶花。”她对着陶花轻轻耳语,那只灰蒙蒙的眼睛慢慢转向她。

      “你看,他们是你同村的人,算是你的同类。但你真的希望他们成为你的同类吗?”

      陶花的眼睫颤了一下。

      “陶花,你和你的母亲都不属于这里。为什么不重新开始呢?”

      “我们会帮你的。”她顿了顿,目光从陶花的眼睛上移开,“神仙会帮你。”

      陶花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从乌釉的下颌线滑到村长的鞋尖——一张张脸,她都认识。他们生活在一个村子里,踩着同一片被翻过太多次的泥土,可她似乎永远融不进去。

      母亲是异类,是外来人。因为母亲和这个村子里的人有了她,所以她也是半个外来人。

      有人曾告诉她:“陶花啊,我们才是亲人啊。”说这话的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看她。

      亲人不该打她,亲人不该把她的母亲拴在破屋里,用巴掌和麻绳教她“别乱说话”。母亲的亲人和这个村子里的人不一样,他们不会这样对她。

      神仙——村民说神仙守护着这个村庄,说神仙来了就会有肉吃,说他们是来帮大家的。可为什么神仙总是在带来好日子之后再次消失?为什么每一批“神仙”走后,村子还是老样子,而那些跟着“神仙”一起来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底是谁在骗人?陶花想不明白。

      “陶花,神仙是存在的。可是他们犯了错,把神仙气走了,所以才毁了你的美好生活呀。”

      “不过没关系的,我们会帮你。可他们要把你带走,让你永远见不到我们——你愿意吗?”

      陶花使劲摇了摇头,两只手攥紧了乌釉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再也不肯松开。她把脸埋进乌釉的怀里,嘴唇甚至还在抖。

      “别担心。我们怎么会让他们这样对你?我们会把你接回来的,相信我。”

      陶花还是被村长带走了。白付疏看见那双眼睛依旧望着乌釉。

      “要带我走。”白付疏读出了那句无声的口型。

      “小白。”凯洛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陶花的母亲带回来了。”

      与此同时,消息弹框再次弹出:

      【脆脆鲨】:任务完成!

      白付疏的眼睫颤了一下——真是择日不如撞日。

      “乌釉,可以使用技能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迅速流动。转瞬之间,一切归于平静。

      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白付疏推开门走了出去。木槛歪斜着,边缘全是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过。

      乌釉成功了。白付疏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他们在一条线上了。

      偏房的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门后走出来,衣袍破旧,补丁摞着补丁,枯黄的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先是看着地面,然后慢慢地抬起来,落在白付疏脸上。

      她愣住了。继而手开始抖,嘴唇也在抖,上下唇磕碰着。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该离开的。”

      “我会离开的,你也会的,陶花也会摆脱这样的生活。”

      女人的手还在抖。她的眼睛从白付疏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敞的木门上。

      “你看,我们不是让你离开那个男人了吗?”

      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白付疏脸上,那只眼睛里也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那我们就也会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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