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抽到死亡剧本》栖渊念鱼

10、永不落幕的宴会 白付疏

　　白付疏捋了把刘海，露出一小块眉眼，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一切。他的眉骨压得低，眼型却微微上挑，线条干净利落，不笑的时候带着点疏离的冷感，此刻那双眼睛被阴影一衬，倒像只生气的猫。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恩人！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杂物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白付疏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已经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仰头望着他，表情诚恳得像是在拜关公。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赤诚的热意。白付疏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看着只会虚张声势。

　　“首先，”白付疏按了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不想当你的大哥，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其次，我刚才差点被你害死。还有，你原先身边的那些人呢？”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换作旁人早就讪讪退下了。

　　但那男人纹丝不动，语气反而更真诚了：“恩人！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做人要有仁义，走到哪儿都有底气。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杂物间比刚才更安静了，陈安平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白付疏彻底没了脾气，转头看向陈安平，简略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当然，只是挑着能说的说。

　　然后，两道幽怨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男人身上。

　　“额……怎么这么看着我？”男人的声音明显虚了下去。

　　“不想去淘汰玩家了？”

　　“不淘汰不淘汰，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以为只是恐吓恐吓别人，让他们好把名额让出来，但是后来发现他们要我杀人，这哪行呀，就算是游戏我也干不下去，于是和他们大吵了一架，但是我想起来还有你，于是就来找你了。”男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恩人你骗我！”

　　难怪一个人。白付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之前在餐桌前的事，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恩人就是考验考验你。”

　　那男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三个人蹲在杂物间角落，外面情况不明，谁也不敢出去，只能干等着天亮。杂物间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起，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杂物间的门又开了。……没人锁门？

　　白付疏猛地回头看向两人：“没锁门？”

　　陈安平摇头：“我以为你俩关了。”

　　白付疏瞥了一眼那个一脸空白的男人，连问都懒得问了。

　　“你们在干嘛？”是熟悉的女声。

　　白付疏一愣，连忙把门关好，示意朵莉亚进来。她闪身挤进杂物间，本就逼仄的空间瞬间更挤了，四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在角落里。

　　“我刚才在观察古堡人员动向，”朵莉亚压低声音，“今天女仆巡逻时间比往常早，我猜是因为明天要举行舞会。查到一半就听见脚步声，于是想找个地方躲躲，一推门就看见你们三个。”

　　她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噗嗤笑出声：“你们三个蹲在这儿的样子好傻啊，哈哈哈。”

　　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却又带着压抑的闷响。

　　白付疏简单介绍了一下朵莉亚，又把刚才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当然，依旧是相同的话。

　　然后，三道幽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男人身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男人蹲在最角落，脸埋进膝盖里，“我以前老当小弟，进了游戏才发现当老大这么爽，我就想过过瘾！”

　　“你叫什么名字？”陈安平凑过去问。

　　“陈小宝……”声音小得像在哼唧。

　　“名字很可爱嘛。”白付疏看到他的窘迫，忍不住逗他。

　　朵莉亚显然还没消气，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蠢不蠢啊，真是缺心眼！”

　　陈小宝五官都快拧到一起了，连连认错，却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着。

　　白付疏在旁边默默护住自己的胳膊。

　　“还有你！”朵莉亚扭头瞪过来，“我和你说了两个人一起行动，结果你这么胡乱跑！”

　　白付疏还没来得及解释，朵莉亚的手已经伸过来——没掐胳膊，而是狠狠掐住了他的脸。

　　“唔……湿不袋人嘛……”白付疏的话全闷在嘴里，含糊得只剩一团气音。即使脸被掐得变形，他的眼睛却瞪得圆圆的，满是控诉。

　　朵莉亚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欢了，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行吧。”朵莉亚终于松开手，目光转向陈安平，陈安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堆满杂物的架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还有我的事？！”

　　朵莉亚瞧了他一眼，摆摆手：“没事儿，大叔。”

　　陈安平表情僵住，陈小宝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白付疏忽略陈安平受伤的眼神，揉了揉被掐红的脸，又看向朵莉亚：“你刚才说，在观察古堡人员动向？”

　　朵莉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手绘的，很精细。线条流畅，标注清晰，一看就是专业水准。

　　白付疏眼中有些惊艳。

　　“哼哼哼。”朵莉亚注意到白付疏的眼神，嘴角一勾，“我可是圣利美院高材生！”

　　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忽然顿了顿，似乎有些黯然。

　　白付疏察觉她情绪有些低落，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接过图纸，把话题转了过去：“有什么发现？”

　　朵莉亚很快恢复常态，把图纸摊开。陈安平和陈小宝也凑了过来，四个人挤成一团，脑袋几乎碰到一起。

　　“这是……大堂的时钟？”

　　“对，但你看这里。”朵莉亚指了指表盘上下两个位置，指尖在纸上轻点，“上面的数字是正常的，但是下面的颠倒了，就像镜面一样。”

　　白付疏皱起眉，盯着那几处颠倒的数字，脑海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钟表在最开始那天不是这样的！”陈安平突然激动起来，拽了拽白付疏的胳膊，“我记得第一天到城堡的时候我还瞟了一眼，那时候还很正常！”

　　三个人同时看向陈小宝。

　　陈小宝一愣，随即拼命回忆：“恩人！你还记得我找你的那天吗？那时候表盘上有几个数字也变了，但没有这么多！”他挠了挠头，难得认真起来，“我那天顺眼瞥见的，绝对没错。”

　　白付疏原本不太敢信陈小宝的话，这家伙怎么看都不靠谱。但配上陈安平和朵莉亚的观察结果，反而让这条线索变得可信。

　　如果钟表的变化是渐进式的……白付疏盯着图纸，眉头越皱越紧。

　　“镜面。”白付疏低声重复，“上下颠倒。”

　　朵莉亚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明天的舞会也会……”

　　“阶级对调。”白付疏抬起头，目光沉沉的，“如果钟表是这个世界规则的投影，它变了，那就意味着规则也在变。”

　　杂物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规则改变，意味着他们之前摸索出的那些规律，明天可能全都失效。死亡触发机制可能更改，也可能叠加，全都是新的变数。

　　更不妙的是——白付疏想起那扇没锁的门。锁链还没有拴回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依旧站在危险边缘。想着想着，白付疏脸上的表情越发冷淡了。

　　算了，关关难过关关过。

　　三个人看着白付疏的表情从生无可恋到豁然开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付疏将双手交叉放到面前，面色深沉，三人心头立马狠狠一紧。

　　“嗯……”白付疏抿了抿嘴，“我感觉今天晚上要出事。”

　　“什么？”陈小宝声音都变调了。

　　“不出意外的话，规则要杀我了。”

　　三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白付疏看起来有种超越所有人的智慧，如果他出局，任务的真相很难被发现。

　　陈安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白付疏耳力向来不错，很快推算出方位——应该是仆从集合的地方，玩家该去汇合了。

　　“我们要赶紧回自己的房间，不要让别人发现。”白付疏打开那扇门。

　　剩下三人点点头，呼吸都有些凝重。

　　“白付疏。”朵莉亚叫住他。

　　白付疏回头。

　　“你……”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付疏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杂物间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瞬。

　　“没事的，”白付疏笑了笑，语气轻松，“总不能为我专门设一条死亡规则吧？”

　　气氛有所缓和，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话。

　　所有人离开了这间狭小的杂物间，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付疏推开门，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心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住。而在另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凯洛斯，你拿掌上机干什么？有大屏幕你不看，用掌上机看什么？”

　　凯洛斯充耳不闻，只是疯狂点着截图键。

　　掌上机右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同步显示：999＋。直播评论层层叠叠，滚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见一片疯狂刷屏的“啊啊啊啊”。

　　“有知识点？”林书齐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凑过来想看一眼。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冷的“哼”。

　　林书齐：“……”要不是看你是会长、能力强、给的福利多，再加上那张脸……真想对你用铁腕手段！

　　“这周你过的剧本多加两个。”凯洛斯突然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却让人后背发凉，“去你喜欢的中恐类型——和副会长一起。”

　　被铁腕手段制裁的林书齐：已阵亡。我惹他干嘛啊！

　　等林书齐灰溜溜地走远后，凯洛斯才将目光转回掌上机。

　　他把白付疏的小屏切大，像上瘾一样，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着屏幕里那张脸。

　　心底的声音不断叫嚣着，像毒蛇一样缠绕、啃噬，黏腻得让人窒息。

　　凯洛斯伸出手，指尖落在屏幕上，正对着那个人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