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48、在怀疑中保持清醒 保持清醒

　　停职的第一天，王星紫睡到十点才醒。

　　她是被手机震醒的，摸过来手机看，是李小唐发的微信。
　　李小唐：星紫姐，你还好吗？公司里都在传，你别往心里去。我们相信你。后面还有两个表情包，抱抱的表情包，加油的表情包。

　　王星紫起来洗漱，煮了包泡面当早饭，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吃完泡面，打开电脑。

　　她建了个新文档，标题写上接触过二期计划的人和时间，开始回忆。
　　自己？她打开文档的次数最多，上周四下午还给林弦婷发过版本。时间能对上，有邮件记录。
　　是老周?他看过最终版，但那是上周三的事，之后就没再打开过。
　　是林弦婷？她收到邮件后下载过，但那是为了确认界面细节，有聊天记录。
　　是李小唐?他没直接接触过完整计划，但帮忙整理过部分数据，知道一些内容。
　　老郑么？他看过技术架构部分，但那是为了评估可行性，有会议纪要。
　　温陆庭？他审批过，有邮件记录。

　　王星紫把这些人名和时间一个个列出来，没有异常。

　　她想起孙女士问的话“电脑平时锁吗？”

　　她当时说“有时候不锁”。

　　这是真的啊，平时大家都认识，很少会有人动她东西。所以她去开会的时候，经常就开着电脑走了。

　　谁都有可能。

　　但谁有机会呢？

　　她开始回忆最近一个月，有没有人单独用过她电脑。

　　第一次是两周前。那天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电脑屏幕亮着，角度被人调过。她问李小唐有没有人来找她，李小唐说“张总监来过，说等你，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时候她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个“一会儿”，是多长时间呢？

　　第二次呢？是庆功宴那晚。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晚上，张总监来敬酒，手搭在她肩膀上。后来温陆庭过来，他就走了。

　　但那天晚上她电脑在哪儿呢？

　　她想起来了。当时电脑放在办公室，没带过去。包间在楼下，来回至少十分钟吧？

　　如果他那晚找过她，但没找到呢。

　　她拿起手机，想给温陆庭发消息，想到没证据。

　　她不能凭他来过我工位就说人家是内鬼，张总监是老员工，她一个新人，拿什么去指认呢？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电脑屏幕。

　　那行字还在：接触过文档的人和时间，随后把文档关了。

　　下午两点钟。
　　门铃响了。
　　王星紫从猫眼里看出去，是林晓。

　　门一开，林晓就挤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就知道你在家。”她把袋子放茶几上，“给你带了吃的东西呢。”

　　王星紫看了一眼，是一兜苹果和一盒蛋挞：“你怎么来了？”

　　“你出这么大事，我能不来？”林晓往沙发上一坐，“你们公司群里都传疯了啦，说你们那个养老项目计划被泄露出去了，你被停职调查。”

　　林晓拆开蛋挞盒子，递给她一个：“吃吧，刚出炉的呢。”

　　王星紫接过来，咬了一口蛋挞：“不是我干的。”

　　林晓推开双手：“废话，我知道。我的好闺蜜，你什么人我不清楚么？让你去偷东西，你都不知道门往哪儿开呐。”

　　王星紫：“……”

　　林晓吃完一个蛋挞，拍了拍手：“那现在什么情况呢？查出来是谁了吗？”
　　王星紫垂头丧气，说：“没有，我想了一上午，没想出来呀。”
　　林晓问：“你有怀疑的人吗？”
　　王星紫回：“有一个，但没证据。”
　　林晓又问：“谁？”
　　王星紫答：“张总监。”
　　林晓挑眉：“那个老员工么？”
　　王星紫悄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老员工呀？”
　　林晓欲言又止：“嗯，你们公司的事，我多少知道点。之前听你说过，他好像人挺活络的，到处都吃得开。”
　　王星紫继续问：“就因为他活络，所以可疑？不是，他单独用过我电脑，两次呀。一次是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一次是庆功宴那晚。”
　　林晓问：“有监控吗？”

　　王星紫直接道：“不知道。”
　　林晓咬牙：“查监控啊。”
　　王星紫摇头：“监控在保安那儿，公司要调的话得申请。我现在这个身份，申请了也没人理啊。”
　　林晓安慰：“你先别想太多。查清楚就好了啦。”

　　但王星紫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容易，做到难。

　　晚上七点钟。
　　王星紫接到奶奶打来的视频。
　　她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奶奶的脸：“小紫，你没事吧？”

　　王星紫随口应声：“没事。”

　　奶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盯着屏幕，上下打量：“你瘦了啊。”

　　王星紫直言：“没有呢。就两天没见。”

　　奶奶不信，试探问：“我听你妈说了呢，你们公司出事了？”

　　王星紫怔了神。她没告诉母亲，母亲从哪儿知道的呢？

　　奶奶继续说：“你妈有个同事，儿子在你们公司，传回来的。”

　　王星紫：“……”

　　“他们说，”奶奶一字不落，“是你把那个什么计划呢，给人了啦？”

　　王星紫回应：“不是我。”

　　奶奶立即开口：“小紫，奶奶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这事闹大了呐。要不，你换个工作吧？”

　　王星紫有些发怔：“奶奶，我没做错什么。”

　　奶奶担心，开声：“我知道你没做错。但人言可畏啊。你待在那儿，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难受不难受吗？”

　　王星紫：“……”

　　奶奶继续道：“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你本事在那儿，去哪儿不行吗？”

　　王星紫苦笑：“奶奶。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逃呀？

　　屏幕那头，奶奶叹了口气：“你这倔脾气，像你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奶奶投降的口吻：“行了！你自己拿主意。反正奶奶站你这边咯。”

　　挂了视频，王星紫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着奶奶的话“换个工作。”

　　换了就没事了吗？换个公司，换个环境，从头开始。没人知道这段事，没人指指点点。

　　可是呢？她想起养老项目那些老人。陈大爷，李奶奶，周老爷子。他们刚学会用那个APP，刚觉得“这个好用”“不怕了”。要是换个地方，她还能继续做这个吗？

　　周三下午。
　　王星紫见林晓又来了，她手上拿着奶茶和炸鸡。

　　“给你补补哈。”她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这两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呀？”

　　王星紫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咋吃。早上喝了杯牛奶，中午没吃，现在下午三点，饿了。

　　王星紫拿起一块炸鸡吃起来。

　　林晓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吃：“怎么样，这两天想明白了吗？”

　　“没有。”王星紫嚼着炸鸡，“越想越乱哪。”

　　林晓眨眼：“我帮你想了个办法吧。你把那段时间谁有可能接触你电脑，都列出来。然后一个个想啊，谁最有动机呢。”

　　王星紫叹了口气：“我想过了。列了六个人，都想不出动机。”

　　林晓问：“那谁有机会？”

　　王星紫挑明：“张总监有机会。但他为啥要这么做呢？他资历老，地位稳，犯不着哪。”

　　林晓反问：“你不是说他最近不太对吗？之前庆功宴那晚，温陆庭还提醒你小心他，那就是了呗。不管有没有证据，你先盯着他呀。”

　　王星紫：“……”

　　林晓看她不说话，也不再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王星紫吃炸鸡啊，林晓喝奶茶啊。

　　过了很久，王星紫忽然开口：“林晓。”

　　林晓抬起凤眸：“嗯？”

　　王星紫摸摸脑袋：“你说啊，人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呢？”

　　林晓接话：“你是说，那个偷计划的人么？”

　　王星紫咬了一口炸鸡：“嗯”

　　林晓应声：“为了钱吧。或者为了往上爬。”

　　王星紫：“……”

　　林晓问：“你还在想是谁么？”

　　王星紫放下手上的炸鸡：“对呀。”

　　林晓喝了一口奶茶：“想也没用。等他们查吧！”

　　王星紫颔首：“好吧！”

　　但她知道，她不可能不想呢？

　　那个人用她的电脑，偷她的文件，让她背锅。现在全公司都在议论她，说她和竞品关系近，说她看着老实其实不简单呢。

　　她咋可能不想啊？心里苦闷啊。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周五晚上。
　　王星紫又接到奶奶又打来视频电话。

　　这次奶奶没劝她换工作，只是问吃了没有啊，睡了没有啊，有没有出去走走什么的。

　　王星紫回答：“吃了，睡了，没出去。”

　　奶奶直接说：“奶奶跟你说个事。我年轻时也遇到过这种事。在厂里上班的时候，有人偷了图纸，赖到我头上呀。”

　　王星紫惊住，问：“后来呢？”

　　奶奶回：“后来啊，查清楚了，不是我。但那段时间，我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食堂打饭，人见我来了就躲。开会没人坐我旁边哪。”

　　奶奶神色变了：“我当时也想走。换个车间，换个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王星紫又问：“那您走了吗？”

　　奶奶笑呵呵：“没有。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照常上班。”

　　王星紫继续追问：“为什么？”

　　奶奶隔着屏幕看她：“因为走了，就等于认了。我没做错，凭什么认呢？”

　　王星紫笑了笑，问：“后来呢？”

　　奶奶笑吟吟：“后来啊，查清楚了呀，那些人又来跟我道歉。但我不怪他们。人嘛，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个人怪。不是你，也赖你呀。”

　　王星紫：“……”

　　奶奶继续道：“所以你别怕，熬过去就好了。”

　　挂了视频电话，王星紫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温陆庭发了条微信。
　　王星紫问：有进展吗？
　　温陆庭回：还在查，快了。
　　王星紫看着温陆庭的微信回复，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是奶奶发来的语音，点开，奶奶的声音：“小紫呀，奶奶站你这边呐。”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看着窗外。那盆绿萝在窗台上面，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