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2-19：死结与活路 空手套白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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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舟找上来的时候，林晚正在教许知意看子公司的经营报告。
“经营报告只是提取核心财务数据，理解起来并不难。这里面，比起收入利润这类绝对值，具备可比性的相对指标更能反映问题。”她打开上个季度的集团各子公司报告，挨个指给许知意看。
“比方说毛利率、净利率，可以对比各公司的利润水平，资产负债率，可以对比各公司的资产价值和债务水平，所以前两个值是越大越好，后一个值虽不是越小越好，但过高的危害会更大一些。”
“哦，”许知意尝试理解，“我看这表格上，大部分公司的净利润都是负数？还可以是负数吗？这正常吗？”
“净利润负数代表亏损。”林晚耐心解释道：“这是因为他们靠业务赚的差价不够维持公司的经营费用导致的，长期这样会入不敷出，可以通过增加毛利或者降低费用来缓解。现在经济形势不好，确实很多公司的净利润都是负数，虽不正常，但也常见。”
林晚又指了另外几家：“相比之下，这几个毛利率都是负数的公司就完全不正常了，你可以理解为高额进货，低价卖出，卖一单亏一单，还不如不要做，关门都比现在亏得少，这不仅是业务逻辑有问题，老板决策也很离谱，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林晚撇嘴，越说越气，“还有这几家，你看他们的资产负债率极度异常，已经超过100%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没等许知意回复，自顾自地说下去：“就是负债金额已经大于全部公司资产，资不抵债。这些公司如果现在关门破产清算，把所有资产都卖光，也不够偿还债务。”
许知意听着发愣，不由问道：“那不够还怎么办？”
“那就股东来还啊。”林晚翻了个白眼，“这些股东就是纯纯的冤大头，不仅投的钱要打水漂，还会被债务牵连，后续有持续不断的麻烦。最可笑的是什么，这冤大头是谁？哈哈，就是我们啊！这些等着暴雷的奇葩公司居然都是我们控股的！”
林晚也是憋久了，终于有人能听她吐槽，说得停不下来：“陆承舟也是，这种集团的边缘烂公司有什么好做经营报告的，还要按季度做，工作量贼大，要我说干脆就别管了，眼不见为净，这都救不活的。”
许知意沉默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说道：“林晚，这些，不是边缘公司。”
她毕竟曾经在集团待过好几年，回来后也和旧同事恢复了联系。她一看这张名单就知道，这些公司都是集团重点培养的对象，定期经营报告的工作以前就有，原意是帮扶潜力企业，而这些正是矮子里拔出来的“明日之星”。
她看向林晚，表情无奈地告诉她：“这些，应该是集团体系里面最好的公司了。”
林晚还没消化掉许知意的话语，陆承舟的电话就来了，还是一贯的没头没尾，临时又匆忙：“林晚？给你发了份投资协议，你看看有没有问题，今天要定稿给我。”
还不等林晚问清楚情况，电话就挂断了。
行吧，林晚和许知意说了一声，暂时放下教学，回办公室改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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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协议后，林晚看着皱眉。
虽然甲乙方都没写，可一看条款内容，林晚就知道，这是麒麟机械和他们集团关于新源制造这个项目的投资协议。怎么进度就到签协议了？上次会议的结论不是评估他们的融资能力吗？是评估的结果出来了？还是他们不需要融资了？
林晚一头雾水，但现在也没人能问，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改，可越改越心惊。就算不认项目本身情况，仅协议条款就设计得很苛刻。要求合同签订三日内付款50%，一个月内付清全款；一旦签订合同后，麒麟机械不再对新源制造的相关债务具备担保义务，全部由新股东接手；股权变更后的一年内，新股东有义务督促新源制造偿还全部对麒麟机械的欠款……这样的压倒性条款，林林总总还有很多，连延期付款的违约金都规定得非常细致且苛刻。
林晚就改不下手了，这些条款全是博弈，没有对错之分，如果按林晚的来，当然给全删了。她不知道陆承舟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和麒麟机械是不是谈了什么，导致对方敢有恃无恐的扔出这样一份协议，最终也只能做出详细的批注和标记，然后和夏淼约陆承舟的时间。
不止是汇报这份协议，林晚看着那一大堆材料，又想起董钧和胡兰的种种难处，她还想知道陆承舟对这个项目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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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过后，林晚被叫了进去。
陆承舟打着哈欠，显然还没睡足。林晚等他擦干净眼镜，又喝完了夏淼送来的咖啡，这才开口。
“陆总，这份协议有几处对我们明显不利的地方，一是付款条件过于紧张，基本上签了合同我们就要付钱，如果延期他们还规定了高额的违约金；二是担保责任，麒麟机械想要快速摆脱担保风险，但这样就要由我们承担了；三是关于他们两方间的债务问题，合同却要约定我方有监督还款义务，这不合理，显然是想把新股东也绑进他们的债务纠纷里。”
林晚说得气势昂扬，陆承舟却听得漫不经心，他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这个付款条件他们和我说过，以签合同为准嘛，到时候日期就空着，还不是随我们写。还有是什么？担保对吧，这个应该不是这个意思，我再和他们确认一下，他们说是先存的担保贷款结完，他们就不负责续贷的事了，这也合理嘛，公司都不是他们的了。至于那个督促义务，这个无所谓了，也就是说说而已。”
“这合同我知道了，这样就可以了，你去忙吧。”
林晚气结，陆承舟总是这样，真正的大事从来都不上心，反而是那些人情往来，接待宴请天天较真。要是原来她也就算了，可是新源制造这个项目她花了这么大的心血，甚至错过了江寻最后一面，这样敷衍了事，她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个笑话。
她就站在原地没动。
陆承舟见她不走，奇道：“怎么了？还有事？”
林晚硬气问道：“陆总，现在我们是决定要投资新源制造了吗？”
陆承舟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成了一条细缝，他知道林晚想问什么，笑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扶手椅上。
“林晚，你是我的心腹大将，我也不瞒你了。”陆承舟言语随意：“麒麟机械欠我们一笔钱，算是陈年旧债了，一直要不回来，他们急需甩脱新源制造这个包袱，那行，我们接，但接受也是有条件的，也不算趁火打劫吧，就是要它把那笔旧债还了。”
“那笔债冲投资额肯定是有多的，他们什么时候还钱，我们就什么时候投资，投完钱又回到他们那，还抵了一部分债，也是好事。”
“所以你担心的付款条件什么的，都是小事，不要紧的。”
林晚愕然。
“合同我就是先备着，这个事我们不急，主要看麒麟机械那边的态度，拖拖拉拉的，真要爆雷了，那就卡在他们手上了，他们一个上市公司，也不好交待。”
林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陆承舟办公室回来的。
这个项目太深奥了，远超出林晚的认知。投资虽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可陆承舟的玩法，明显又在另一个层级。
她跟着陆承舟也有段时间了，也大致熟悉了他的语言艺术，那笔“要不回来的旧债”，绝不是他嘴上说的那么轻巧，背后一定又有什么盘根错节的渊源。
麒麟机械想卖项目换钱甩包袱，新源制造想找新股东担保融资救公司，而他们集团最厉害，想通过买项目获利——不仅一分钱不出，还能倒拿回一笔钱，空手套白狼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麒麟机械能有钱吗？他们要真的效益好，又怎么会急于抽身，还想逼新源制造快点还钱。
他们集团就算收了这个项目，以现在的财务状况和那一堆烂到骨子里的“明星公司”，也绝对没办法解决新源制造的融资困难。
而新源制造，这个遭遇飞来横祸，从头到尾都在努力求生的企业，夹在中间，又能何去何从呢？
林晚想不懂这个局要怎么解，她只觉得——
这个社会，真是操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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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八荒现在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
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会睁开眼睛，从地上起身，开始二十组一千个的下肢训练动作。
然后洗澡、洗衣服、把被汗打湿的地板擦干，弄完刚好能听到女人房里闹钟响起，和她在房里磨磨蹭蹭又慌慌张张的声音。
他会在林晚出卧室前坐回软垫，继续闭目养神——女人非要坚持在软垫上才算休息，林晚确认他守规矩后，会带着他见过的那种笑容，去到厨房，开始叮铃咣啷的做早饭。
他的早饭是雷打不动的，四个水煮蛋、两个蒸土豆、两根生黄瓜。女人有时候会和他一起吃，大多数时候喊着来不及不吃了，匆匆忙忙就走了。
上午他用来看教学视频，一开始也很难看进去，这些视频全都是长相奇怪的人说着他完全不懂的语言，只能根据零星的字幕和动作来猜测内容，他本以为自己会和之前一样，没多久就陷入躁狂，可没想到居然坚持了两天。而两天之后他好像能适应这种语调和讲述方式，一下就看懂了。
视频确实如林晚所言，不是全都有效。这份格斗术不是为杀人而生，但它的训练要领和制敌技巧给了他不小的启发，他开始照着视频练习基础体能，虽短时间看不出效果，但每天的肌肉酸痛比之前的胡乱挥拳更能让他确凿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学完这些就到了午饭时间。午饭是前一天晚上剩下来的，像今天就是几块鸡胸肉、一堆虾仁、花椰菜、南瓜、粟米。女人一开始会给他配一碟酱料，说能让口味更好，还能补充灵力。可他看那女人并不会吃，便自己也没用。
都学凡人的体术了，还要灵力干嘛。
下午他定的是集中训练段，他从视频中挑出一些实用性很高的动作技巧，在屋内反复尝试，一遍遍感受发力方法、运力规则，感受全身肌肉的协调，去听自己身体的声音，他会把过往的经历融合进来，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失败，他开始琢磨、复盘，逐渐明白在每一幕中他应该达到的力量效果，和目前还存在的差异距离。
直到傍晚停手，再去洗澡，洗衣服，换上早上那套干净的衣服——林晚给他准备了一打短衫，说方便他运动，再拖一遍地。一切做完继续回到软垫上，等林晚回来。
天色全黑时林晚会拎着晚饭到家，一起吃完后他开始看林晚另外一套关于人体结构的视频，偶尔那女人会坐过来给他讲讲。他从不插话，只偶尔回一两个“嗯”表示自己在听。
直到夜深了，女人会强迫他关电视休息，她自己也关门回房。可是在漆黑的夜晚，他能很清楚地知道女人房里的灯一直亮着，配合着细微的敲击声，经常转钟后才真正安静。
确认林晚睡着后，他就从软垫上起来，重新坐回冷硬的地上。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对劲，他的体内有两个灵魂，一躁一晦，互相撕扯，交错轮替。而不管是哪一个占先，在那段时间里，他都没办法理智思考。只有在它们更迭的那一刻，他才能稍微平稳，克制言行。可那一刻实在太短了，更多时候他的出现，只能面对之前已经不可挽回的局面。
但这次的平稳期太长了。
距离上次发作，已有五天。
他看向林晚的房门，想着这些天的生活，林晚那几条奇怪的规则，食物里总是存在的药粉味。
他垂下了头，长时间情绪稳定让他的神经得到舒缓，头脑清明、思绪流畅。他能记起来之后的所有事情，喂水、上药，讲解、松绑，护他生命、还他尊严……
这女人的言行，从头到尾始终如一，是他不肯相信。
袁八荒啊，你是不相信吗？
还是不敢承认，自己欠了这个凡人女性，这么大一份恩情。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1-2-19：死结与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