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不可回头小 ...
-
黑暗如潮水般迅速退却，一道白光瞬间将眼前的邱尚包裹，这是废墟即将崩塌的表现。
那白光也将包裹周始，但在那之前，他口袋中的那台老式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个废墟还没有结束吗？
周始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是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4——3——”
电话里的人并没有来得及说完，白光涌上来的那一刻，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始退出了这个废墟。
视线重新恢复清明，周始的周围是一片比废墟好不了多少的地方。四周是那永远散不开的迷雾，天上也始终看不见太阳。
这是他们所有受洗者都会受到的诅咒。
虽然废墟是建立在现实世界中的，但是奇怪的是，所有通过废墟的人，都会被带到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这里和现实世界，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气候环境，几乎都能一一对应上。
区别就只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都是经历过废墟的人，并且这里终日不见阳光。
就类似于游戏中的表里世界，在他们这里，所有的废墟都存在于表世界，但通过废墟的人，则会经过废墟这个通道，进入到里世界。
表里世界完全隔绝，也就意味着进到里世界以后的人几乎再无可能回到表世界。里世界里的人唯一了解到外面世界的办法，可能就是碰上那些从表世界中第一次被卷进废墟的人。
周始似乎听说教会之中，有某个人的祝福可以暂时打通表里世界的通道，但是这个消息极为机密，具体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
里世界的人基本上再也没有可能见到他们的亲友。因为废墟开启的周期非常长，而且位置并不固定，哪怕是同一处地点，每次开启时，将会进入的废墟场景也会全然不同。所以就算被卷入废墟的人有家人在同一位置不断找他，而这个人也不断进入眼前的这个废墟，变化的废墟副本依然会将他们带入不同的世界。
说起来，教会的存在，最初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不可控性。
因为脱出无望，而废墟的数量又数以亿记，所以在里世界活着的人就组建了这样一个情报机构。
但凡有人从废墟中活着走出来，他所带出的信息和经验就将由教会同步归档。
所有分支机构都可以查阅这些信息，虽然每个废墟的通关方法不尽相同，但见得多了、复盘得多了，总还是能摸索出一、两则保命的法门的。
要是哪天运气够好，进入的废墟恰好是自己见过的，那就更加是血赚。
周始深吸一口气。
绝大多数人刚脱离废墟，都会陷入短暂的精神恍惚。但他可没有休整的时间，后面还有个大炸弹正在追着自己呢。
周始转身就要逃跑，不过在他动之前，已经有一双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教长大人真是好手段啊，我刚刚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周始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贴身站在他的背后。
男人的黑色卷发刚刚过眉，鼻骨处还有道伤口，眼窝深邃，目光沉沉锁在周始身上。
他明明是在笑的，但有那么一瞬间，周始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只被猛犬牢牢盯住的猎物。
“那我给你个建议。不想死的话，可以选择不要追着我了。”周始没什么好气。
“如果你没有听到那个秘密的话。”邱尚听起来颇为遗憾，只可惜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动摇，“但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至少在中央的地牢你人还能活着。”
笑话。
这是在暗示他，如果不乖乖去地牢的话，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周始可是一点也没有要感恩的意思，“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直接告诉教会中央？”
“哼。”邱尚低低笑了一下，“如果你能说的话。不过我们白良的能力，至今为止还没有失手过。”
邱尚补充道，“等到把你送到教会后，你就会直接被带到地牢里。到时候白良的祝福即使失效了，你也没有可能再有机会接触到别人了。”
周始心底嗤笑，看来是在脑中已经预演过许多次自己收监的场景了啊。
硬的行不通，那就来软的。
周始忍着厌弃微微凑近，他的个子稍微比邱尚矮上几公分，此时自下往上望、语气也是带了几分刻意的撩拨，“怎么说也是日日陪伴有几年了，这点情分不够赎我一命吗？”
“教长大人，是演戏演到入迷，连我们两个只是逢场作戏都忘了吗？”邱尚皱着眉，一把捏住周始将要摸到他胸膛的手，“还有不是几年，是四年零两个月六天。”
“和教长大人在一起的每一天，可都牢牢刻在我的心里啊。”
好了，台词都推进到这一步了，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耳旁此时适时响起了一声轻咳，缓解了此刻周始的尴尬。
他撇了撇嘴，转头望去。邱尚身侧站着一个样貌普通、神态唯唯诺诺的男人，看着就像随处可见的打工人。
“白良，果然是你。”
“教长。”白良微微欠身，态度谦卑有礼。
偌大傩城之中，除了故意恶心自己的邱尚，也就白良一个人会真心称呼周始教长。
但这也不是说白良真的敬重周始，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这个教长的名号是中央认证的，而对于中央，白良是绝对忠诚的。
白良是完全的务实主义。
傩城里大半人，或是折服于邱尚的人格魅力，或是认同他狠绝随性的行事风格，基本都是疯子来的。只有白良，打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打工人心态。
自己的“工资”是教会中央发的，那自己的雇主就是中央了。
他会选择加入傩城，只是因为他的祝福能力在傩城的体系里最能发挥价值。
白良的祝福是亲和力加成，简单来说，也就是能让旁人下意识信任他的话语。
除了特殊祝福，这个世界上的祝福方向，无非是三种，体力加成、智力加成、亲和力加成。
白良的祝福看似普通，可他厉害就厉害在他祝福的加成幅度是令人咋舌的。
他甚至可以做到，告诉一个死人他还活着，听到的死人就真能因为他这一句话再多活十秒。
而方才邱尚能够顺利回归自己的身体，也一定是借用了白良的这个能力。
“好了。逃你也逃了，既然没能杀了我，那就跟我回中央吧。”
白良安排好的车辆停在他们的面前，一打二，周始压根就没有胜算。
和听上去的不同，所谓的教会，钟楼浮雕、奢华圣殿一概没有，车辆抵达目的地时，周始的眼前只有一栋极其寻常的办公楼。
办公楼正门就开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
周始和邱尚先后从车上下来，邱尚的手还紧紧握在周始的脊骨上，但凡他敢跑的话，前者就会直接捏碎他的骨头。
从教会中走出两名年轻女孩儿，看样子，应该还是第一次进入废墟。
其中的一个女孩儿此时还在不断抽泣，毕竟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得知了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这种打击是个人都很难马上接受。
周始在邱尚的胁迫下慢慢往前走，和那两个女孩儿交错时，其中那个在哭的女孩儿突然止住了哭声。
“……好帅啊。”
“这个什么废墟里也有这么帅的人吗？”
“呜，这么帅也要一起死了。”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
周始实在不忍心女孩儿哭泣，上去想要安抚对方。
手还没碰上人家的脑袋，背后，邱尚已经一个用力，抓着自己的脊椎骨把自己拉到了他的身前。
邱尚压低声音：“别想逃。”
周始要不是回身不方便此时都要翻白眼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跑了？”
两个女孩儿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有点发蒙，一时之间，倒也真的忘了哭了。
“……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一对啊？”其中一个女孩儿抽抽搭搭提了一嘴。
邱尚和周始的脸上顿时都露出了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女孩儿被这两人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刚又要哭，还是白良赶紧上前安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两人这两天拌嘴，你们懂的，情侣吵架，不是针对你们，别担心。”
普通人说这话就算了。说的人是白良，那这事儿在人家心里可就成了真的了。
就算是两个陌生人误解这事情周始也觉得恶心，上去就要开口解释。
白良的祝福虽然夸张，但是不仅有内容和时间的限制，要想破解也很简单。
毕竟只是亲和力的加成，只要有人直接戳穿，说这是谎言，那受他祝福成真的那些话语就会瞬间失效。
然而不等周始上前，邱尚却淡淡抬手，示意白良追加对周始的暗示。
“够了。别再浪费时间了。堵住他的嘴，别让他说话了。”
新任教长的命令，白良自然是照做的。下一秒，周始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真被什么东西给勒紧，就算他心里想要反驳，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
白良下的暗示，是周始在邱尚面前不能说话。暗示一下，在被关进地牢之前，周始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切准备就绪，白良走在最前面推开办公楼的大门。
周始被另外两人押进大门，迎面听到的便是毫无感情的机械播报音：“欢迎来到中央王庭，教会感谢您为人类未来做出的努力。”
这也不是周始第一次来到教会了，眼前依旧是和这里世界般配得不得了的冷清。
三人径直走到前台处，白良主动说明来意，“我们隶属分支傩城，响应中央号召，此行是将人员送至教会，接受保护性。”
前台坐着一名干练的短发女人，她从一摞文件中取出一张纸来，这套羁押报备的流程她已经十分熟悉了，“需要提供凭证，证明被保护人与你们教长的关系。中央将据此判定被保护人对教长本人的重要性。”
“傩城的人选，就是我们教长本人，还请……”白良仔细辨认了一下前台胸牌上的名字，递上了登记过的傩城人员信息表，“张倩小姐核实。”
张倩接过平板，眼睛中虽然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被白良说服了。
教长送自己本人前来当所谓的“被保护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比自己本人，对自己更重要的呢？
张倩接通内线，让人把周始带下去。
等待的间隙，张倩只是让周始他们站在一旁。
组建出的中央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分支机构，所以不管是谁来了，恐怕都只能站着等待接见。
稍微等了一会儿，从前台后方的铁门处上来了两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男人。
一见到周始，他们就将祝福限制器戴到了周始的身上。
金属冰冷的触感贴到皮肤上，周始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压制感。
这多少是有点没有必要了，我的祝福离开了废墟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周始有些无奈，但他也理解，中央都明着要人送人质前来了，说明他们对各个分支机构的猜忌现在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中央自然会多留一层防备，以防被分支机构送来的是体力增幅类的受洗者，借机在教会内部破坏。
周始被带去地牢。一路上，两名看守一左一右架住周始，穿过狭长冰冷的走廊。
途经一间办公室时，周始脚下刻意一软，踉跄着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撞击声。
“你做什么！”
“快站起来！把手举起来！”
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周始，后者只是连连道歉，语气孱弱委屈，“抱歉，抱歉……我所在的分支机构只是一个小分支，我们的组员能力差，能赚到的钱也少，天天都吃不饱饭，身子有些虚，这才没站稳。”
和邱尚分开之后，周始被白良下的暗示自然也就解除了。周始生得漂亮，那两个人又不知道傩城具体的信息，一时间倒真有些被周始说动。
这个时候，刚才被撞到的那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从中走出一名男性教士，胸前铭牌上的星级可以证明对方哪怕在教会中央也是身居高位。
“什么情况？在这里吵什么？”男人看向看守，语气冷淡。
“报告教士，这是分支机构送来的羁押人员，我们正要将他带去地牢。”
闻言男人低头漠然地扫了地上的人一眼，却在看清来人是周始时大为震撼，“周……你是傩城的人？”
对方起了这么大的范给周始吓了一跳，“是。”他回答道。他应该是没见过对面这个男人的。不过自己作为分支机构的教长，平时难免过来露脸，中央的人见过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确定周始的身份后，那男人突然厉声斥责起那两名看守，“你们要把傩城的人送去地牢羁押？”
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傩城是我们教会最重要的分支机构，每年贡献的邪神残余数量可以去到教会总占比的10%。”
“面对我们这么重要的战力，你们说羁押？”
两个看守没有想到教士会突然朝自己发难，顿时愣在那里。
周始就这么冷眼看着他们演了一出戏，等他们演的差不多了，便出声问，“那，我还要被关进地牢吗？”
“当然不用。”男人上前虚扶了一把周始，见对方站稳，连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中间可能发生了一些误会。傩城是教会最重要的分支，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这话说的，傩城可信。其他分支机构就信不过吗？
周始没有要和对方掰扯的意思，“那我是能走了吗？”
“当然。我送您出去。”
男人带着周始回到前台，不意外地看到了还没离开的邱尚。
邱尚接任教长的命令应该是前几天刚颁布的。
这名男性教士肯定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一见到邱尚便又迎了上去。
将刚刚说给周始的安抚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那教士还将一本册子递给邱尚，“这是对新任教长的册封，傩城教长更替的手续已经完成了。”
不过邱尚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关心什么教长变不变更，他眉骨微挑，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始——他倒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周始居然还能逃脱。
没办法，运气好。
周始走向邱尚时，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不过有一件事，还需要傩城帮忙。”客套寒暄过后，男性教士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上周市外突然监测到一出地点，邪神能量异常升高。我们派了两个市内分支机构的小队过去，但是截止到今天，这两个分支机构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废墟的范围目前有扩大的迹象。”
“我们怀疑这有可能是一个新生废墟。”
他说道，“既然傩城的人在这儿，教会希望你们可以去走一趟。”
话说到这里，周始算是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新生废墟，就是之前从未被发现过的的废墟。
未被发现，也就是未被攻略过。这意味着教会中代号C的那个人也没有办法在废墟中提供哪怕是前半的攻略提示。
这种废墟进去，死亡的概率，95%都是往小了说了。
这是看上了送上门来的邱尚，打算要让他们去送死了吗？
周始可没有要帮邱尚说话的意思。
他就这么看向邱尚，等着看他要如何应对。
没想到的是，稍微迟疑了片刻，邱尚居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个请求。
“既然是中央的命令。我们自然要遵从的。”邱尚说道。
随即在周始困惑的目光中，露出一抹算计得逞的淡笑，“我们教长感激中央的慷慨，刚刚已经和我们说了，主动请缨进入废墟替教会分忧。”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话了？白良的暗示时间还没到，我在你面前根本一句话都说不了啊？？
周始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张不了嘴。
邱尚那边继续说道，“只不过，我们的教长这些年实在为我们操劳众多。这次又要代替我们进入新生废墟，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抬眼看向那名教士，“我记得，教会中应该有过规定，只要受洗者愿意攻克十三座新生废墟，教会就可以启用特殊通道，清除这个人身上的邪神印记，消除一切与废墟相关的记忆，将他送出这个世界吧？”
“……这是当然。”眼前的那名教士也明白了邱尚的意思，他思考片刻，“不过这取决于B对祝福的使用。我没有办法替教会直接做出回复，并且前期也还有其他受洗者在排队。我能做的事情，就是上报这个请求，等待答复。”
“明白。”邱尚淡淡笑了笑，似乎是为了做戏做全，他还轻轻搂了搂周始，“太好了，你回去有希望了！”
邱尚说完，低头看向周始，后者的眼神里满满的、全是对邱尚的恨意。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邱尚的算计。
他怕是早就已经打听到了这附近有新生废墟的事情。
一旦自己被送到地牢关押的事情出了岔子，就算这个教士不主动提，他怕是也会搬出新生废墟的事情来说。
对邱尚来说，重要的并不是自己去哪里，而是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要被永远埋藏。
把自己送进新生废墟，自己若是死在了废墟，那自然也是好结果。而若是自己侥幸过关，那十三座废墟之后，失忆的自己，也不会再对他造成威胁。
13座新生废墟。
周始死死盯住邱尚。
恐怕自从教会建立起来，还从未有人成功通关过这么多新生废墟。新生废墟，意味着从未有人攻略，C也不可能将通关提示投影至废墟中。
这类废墟的危险程度完全不可控。
周始的眼神暗了下来，看来对方是真的很想杀了自己啊。
那名教士不懂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见邱尚替周始答应，便第一时间调配车辆，将两人送到了新生废墟所在地。
废墟的周围，一如既往是一片荒芜。
就在边界处，一道浓浓的黑雾，如同是一堵围墙一般，将里外世界隔绝成了两段。
没有虚假客套，要将周始送进去前，邱尚只是微微俯身，贴近周始耳畔：
“周始。”
“这一次，祝你好运。”
白良给自己下的暗示的时效未到，所以周始无法反驳，只能一步步朝着漆黑浓雾迈步。
但邱尚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在进入废墟的最后一刻，周始骤然转身，反手精准扣住邱尚的手腕，朝里一拉。
白良的暗示限制了他不能反驳邱尚的话，可没控制他的身体啊。
汹涌的黑雾瞬间吞没两人，眩晕感袭来。
等到周始再睁眼时，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阴森逼仄的街道。
街道延伸向远方，来往有很多行人。这些人似乎都很友善，个个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周始此时正坐在一条长椅上，但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盯着街上的行人。看了一会儿，他总算明白过来。
他之所以觉得诡异，是因为人群里，此时正有一个男人，面带微笑快步朝着他走来。
眨眼的功夫，男人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可问题是，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这个人，脑袋是反着长在后背上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