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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午夜旗袍02 沈曼的执念 ...

  •   第二天一早,顾辞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闹钟,不是被窗外的车流声,而是被脑子里那个声音。

      “醒醒。”

      顾辞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醒醒!”

      顾辞皱眉,往被窝里缩了缩。

      “本将军让你醒醒!”

      顾辞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都没睁开,怒吼:“大早上喊什么喊!让不让人睡觉了!”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空气发火。

      而那声音幽幽地响起:“本将军在玉里待了千年,从未睡过。你为何要睡这么久?浪费光阴。”

      顾辞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因为我是人。人是需要睡觉的。一天至少八小时。懂?”

      冥烬沉默了一会儿:“不懂。”

      顾辞:“……行,你不懂。那你能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安静点?”

      “为何?”

      “因为我要休息!”

      “你休息时,本将军无事可做。”

      顾辞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生气不不生气不生气”,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行,你厉害。我起床,行了吧?”

      他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冥烬的声音一路跟着他。

      “此为何物?”——牙膏。

      “为何要往嘴里塞东西?”——牙刷。

      “这水为何能自己流出来?”——水龙头。

      “这镜子为何如此清晰?”——浴室镜。

      顾辞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回答,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老师。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已经筋疲力尽——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你,”他指着桌上那枚古玉,“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古玉静静地躺着,但冥烬的声音响起:“本将军只是好奇。”

      “好奇可以,但能不能等我吃完早饭再好奇?”

      冥烬又沉默了,这次有点委屈的样子:“……好。”

      顾辞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他端着托盘回到工作台前,坐下开始吃早餐。

      冥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小心翼翼:“那是什么?”

      顾辞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面包。”

      “面包是何物?”

      “吃的。”

      “好吃吗?”

      顾辞停下咀嚼,看着那枚古玉,表情复杂:“你想吃?”

      冥烬沉默了一下:“本将军是魂魄,吃不了。”

      顾辞:“……那你问什么?”

      冥烬理直气壮:“好奇。”

      ---

      吃完早饭,顾辞开始正经思考沈曼的案子。

      他拿出手机,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沈曼,民国时期的舞女,1937年左右失踪。查查她有没有亲人后代。】

      林砚很快回复:【收到。】

      顾辞放下手机,看着那枚古玉,问:“冥烬,你知道九窍玉是什么吗?”

      冥烬的声音响起,变得正经起来:“知道。那是用来封印怨念的器物。九件玉器,对应九窍,封印着某个人的执念。”

      顾辞皱眉:“谁的执念?”

      “不记得了。”冥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本将军的记忆……不全。只记得自己要守护九窍玉,不让它们集齐。”

      “为什么不让他们集齐?”

      “因为集齐九件,封印就会打开,那个怨念会出来。”

      顾辞沉默了。

      他想起了沈曼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画面——黑袍人,刀,刀柄上的玉。

      “那个凶手,”他缓缓开口,“手里有一把刀,刀柄上镶着玉。那玉,和你这块很像。”

      冥烬的声音变得凝重:“你确定?”

      “确定。我看得很清楚。”

      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冥烬才说:“如果那是九窍玉中的另一件……那说明有人在收集它们。”

      “谁?”

      “不知道。但本将军记得,当年害我之人,也在收集九窍玉。”

      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害你的人?是谁?”

      冥烬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不记得了。”

      ---

      下午,林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沈曼,1910年生,1937年失踪。当时是上海百乐门的舞女,小有名气。有个相好的男人,叫陈阿生,是个小商人。1937年8月,陈阿生说要带她离开上海,去香港避难。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陈阿生一个人走了。沈曼没走成。再后来,上海沦陷,沈曼失踪。档案上写的是‘疑似遇害’,但没找到尸体。”

      顾辞沉默了一会儿:“陈阿生后来呢?”

      “查过了。他去了香港,做起了小生意,娶妻生子,1955年病逝。临终前,他一直在念叨‘对不起沈曼’。”

      顾辞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埋在哪儿?”

      “香港,但……”林砚顿了顿,“他的骨灰,后来被人带回内地,葬在城郊的公墓里。你知道是谁带回来的吗?”

      “谁?”

      “他的孙子。去年刚迁的。”

      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年。

      而沈曼的尸体,是最近才出现的。

      “他孙子叫什么?”

      “陈宇,三十岁,是个程序员,住在城东。”林砚说,“要不要我去找他?”

      顾辞想了想:“先别。我自己去。”

      挂断电话,顾辞看着那枚古玉,问:“冥烬,你觉得呢?”

      冥烬的声音响起:“那个陈阿生,有执念。”

      “执念?”

      “他临终前念叨沈曼,说明他放不下。这种放不下,会形成执念。而执念……”冥烬顿了顿,“会招来东西。”

      顾辞皱眉:“招来什么?”

      “招来和执念相关的东西。”冥烬说,“比如,沈曼的鬼魂。”

      ---

      晚上八点,顾辞出现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门口。

      这是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楼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已经斑驳。陈宇住在12楼。

      顾辞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很斯文,但眼眶发红,像是刚哭过。

      “你是……?”

      “我叫顾辞,是……”顾辞想了想,“是一个古董商。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您祖父的。”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里很乱,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陈宇颓然坐在沙发上,苦笑:“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人说说。”

      顾辞在他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爷爷……我最近总梦见他。”

      “梦见什么?”

      “梦见他在哭,说对不起一个人,说一定要找到她,说……”陈宇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她在等他。”

      顾辞的心跳加速。

      “然后,”陈宇继续说,“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爷爷带我去一个地方——一个废弃的舞厅。他说,她就在那里。”

      顾辞的手在膝上握紧。

      “第二天,我去了那个舞厅。”陈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顾辞没说话。

      陈宇的声音发抖:“我看到一件旗袍。月白色的,绣着牡丹。就挂在舞池中央的吊灯上。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走近一看,那旗袍里……有个人。”

      顾辞的瞳孔微缩。

      “不对,不是人。”陈宇抱着头,“是鬼。一个穿着旗袍的女鬼,在看着我。她的头……”

      “她的头怎么了?”

      陈宇抬起头,眼神空洞:“她的头,不在脖子上。被她自己抱在怀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顾辞深吸一口气,问:“你后来怎么出来的?”

      “我不知道。”陈宇摇头,“我只记得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自己床上了。我以为是个梦,可是……”他指着茶几上的手机,“你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废弃的舞厅。舞池中央,挂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旗袍里,没有人。

      但顾辞清楚地看到,旗袍的领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血迹。

      ---

      从陈宇家出来,顾辞站在楼下,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是沈曼。”他对冥烬说,“她在等陈阿生。”

      冥烬的声音响起:“那个陈阿生已经死了。她等不到。”

      “但陈阿生的执念回来了——在他孙子的梦里。”顾辞皱眉,“这不对。陈阿生既然一直念叨对不起沈曼,说明他也有执念。他的执念和沈曼的执念……是连着的。”

      “执念连着执念,会形成‘境’。”冥烬说,“一种介于阴阳之间的地方。沈曼和陈阿生的执念,可能已经形成了一个‘境’。”

      “那个舞厅?”

      “嗯。”

      顾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如果我去那个舞厅,会怎样?”

      冥烬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会见到沈曼。但也会被困住。”

      “你能保护我吗?”

      “本将军是魂魄,你是活人。”冥烬的语气有些微妙,“但在那个‘境’里,本将军可以出手。”

      顾辞想了想:“那就去。”

      冥烬似乎有些意外:“你不怕?”

      “怕。”顾辞苦笑,“但我更想知道,那个杀沈曼的凶手,手里的玉是从哪儿来的。”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遮住,看不见星星。

      “我父母的失踪,可能也和这个有关。我必须查下去。”

      ---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顾辞出现在那个废弃的舞厅门口。

      舞厅在城西的老城区,周围都是即将拆迁的旧楼,荒无人烟。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辞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舞厅里回荡。

      他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

      舞池很大,四周是破败的卡座,墙上还挂着褪色的海报。舞池中央,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还挂在那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顾辞一步一步走近。

      近了,更近了。

      他伸手去够那件旗袍——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

      顾辞猛地转身。

      没有人。

      但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阿生……是你吗?”

      顾辞僵硬地转过头。

      旗袍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正看着他。她的头,不在脖子上。

      被她自己抱在怀里。

      那张脸,顾辞见过。

      在“过去之痕”里。

      沈曼。

      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盼,带着哀怨,带着千言万语。

      然后她开口,声音幽幽的:

      “阿生……你终于来了。”

      ---

      顾辞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冥烬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冷静而锐利:

      “她认错人了。她在等陈阿生,不是你。”

      顾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不是阿生。我叫顾辞。”

      沈曼的表情变了。

      期盼变成失望,哀怨变成愤怒。

      “你不是阿生……那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怀里的头,眼睛开始流血。

      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你是不是……和那个人一伙的?”

      顾辞的后背冒出冷汗:“哪个人?”

      沈曼的声音变得尖锐:“杀我的人!”

      舞厅里的温度骤降,墙壁开始结霜。四周的卡座里,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都是当年死在舞厅里的人。

      他们看着顾辞,眼神冰冷。

      顾辞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柱子。

      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古玉微微发热。

      冥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让开。本将军来。”

      一道金光从古玉中冲出,在顾辞身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袍,铠甲,长剑。

      冥烬。

      他挡在顾辞面前,面对沈曼和那些鬼魂,语气淡淡的:

      “此人,本将军罩着。谁敢动?”

      ---

      沈曼愣住了。

      那些鬼魂也愣住了。

      冥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这些民国时期的孤魂野鬼本能地颤抖——那是来自千年战场的杀伐之气,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你……你是……”沈曼的声音发抖。

      冥烬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曼怀里的头才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将军……您是将军?”

      冥烬这才开口:“本将军问你,杀你之人,可有什么特征?”

      沈曼愣住,然后摇头:“看不清……他穿着黑袍,脸上像蒙着雾,只有那把刀……刀柄上的玉,我记得。”

      冥烬的眼神微动:“什么玉?”

      “青白色,巴掌大,雕着……”沈曼皱眉回想,“雕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花纹。”

      冥烬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顾辞:“走。”

      顾辞:“啊?这就走了?”

      “不然呢?”冥烬挑眉,“你要留下来喝茶?”

      顾辞看了看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鬼魂,又看了看沈曼怀里那颗还在流血的脑袋,果断决定:“走,马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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