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野木生

49、徒留 “你那么说

　　邱阳看着那人站在不远处，正缓步朝着自己走来，这瞬间他耳里嗡鸣一片，竟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待到那人走近眼前，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

　　“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的。”

　　那人对他笑了笑，熟悉又陌生的腔调再次传来，很像，与自己如出一辙。不，那就是自己。

　　但说得对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邱阳抬头看了眼路峥，见对方也是眉头紧锁一脸防备的样子，不禁心生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吗？

　　他认真打量了一下那人，发现有些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有些踌躇道：“我们见过吗？”

　　对方笑了两声，并没有出声回答，这让邱阳自己都看失了神，太像太像了，已经不是简单的相像，而是直接对照镜子克隆出了眼前这个人。

　　路峥问道：“为什么说我们能回去？”

　　“因为我想继续留下来。”

　　邱阳看到他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落寞，好像很难过很难过，这让他自己的跳动的心也跟着酸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眼前的另一个自己究竟是什么。

　　只听他道：“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潜意识告诉我，自己并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地方。”

　　他似乎也有些不解，话语让人听的错乱，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我好像还是在那里，又好像不在。”

　　“一开始我并不能直接的接触你们，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看，除非在特定的地方我才能真实的触碰到你，但渐渐的我发现自己这具身体似乎和正常人无异了。”

　　说罢他看着邱阳，“路上我也见到了很多其他人。”

　　潜在意思很明显，这里不止他一人，邱阳定了定神，突然想起沈风止的推断，时空合并，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他皱了皱眉，“但你是第一个来到我面前的。”

　　“你那么说我其实还挺荣幸。”对方笑了两声，看起来心情颇好。

　　只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沉默良久的路峥突然开口，“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留下来？”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邱阳，对方来历不明，又怎么可以替代他们？以及他一开始为什么说想要留在这里，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是隐瞒的？

　　路峥说完那人并没有生气，他收敛了唇角的笑意，道：“猜的。”

　　随后越过两人走到那棵树前，转过头说：“试试就知道了。”

　　手腕被轻轻扣住，邱阳抬头看着路峥，面露迟疑。对方是人是鬼他们并不清楚，但如果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离开，那其实是很划算的。

　　只是牵着自己的手却始终有些轻微发抖，准确来说他已经分不清发抖的是谁。

　　后来的记忆很混沌模糊，好像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了般，脑海中已经记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走的，后来又说了什么。

　　在他闭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自己，他朝自己挥了挥手，声音透过时空传入自己耳边，听起来空灵又遥远，十分不真切。

　　他说：“我和你一样。”

　　“在那个世界已经没有家了。”

　　耳边嘈杂一片，邱阳抓住最后的意识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在他身后，还站着许多的人。

　　就像他们从未离开，还是存在于那个空间当中，被迫经历生死离别，自相残杀。邱阳知道那些人是他们不同时期的自己，他们有着与他不同的心念和经历，只不过在这个时空中恰巧相遇。

　　如果说空间是座牢笼，那么一直被困住的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太难了，或许一开始就是被注定的，只是过程和选择的不同而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

　　手臂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酸又麻，邱阳费力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入眼是一片黑暗，周围摆放着许多东西，方方正正的。

　　而身下则是一片柔软，邱阳就着这个姿势愣了很久，一时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

　　等手臂关节传来疼痛时，他坐起身继续发愣。这会眼睛已经完全适应黑暗，发麻的手臂早已没了知觉，眼前这地方好熟悉，似乎是老家的客厅。

　　大脑迟钝的想着，自己是睡着了吗？他看向阳台那个落地窗，满天星辰的柔光铺洒在地面上，深蓝色的夜景让人享受的同时又伴随着内心的孤寂。

　　邱阳从沙发上站起身，客厅极其安静，直到现在头脑都还有些发懵，像是生锈的机器转不过来弯一般。

　　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许多人和自己，还找到了路峥。

　　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如潮水般迅速席卷脑海，每一段都如同亲身经历般真实，邱阳后知后觉竟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不是做梦。

　　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或许是这个梦境太过真实，让他有些戒断反应，又或许是梦中的情景太过美好，与此刻的现实造成对比反差。

　　他打开阳台的窗户，夜风裹挟着一股凉气打在脸上，邱阳彻底清醒过来，算算时间应该过了夏季。

　　秋天了，难怪风那么凉。

　　这会风有些大，凉凉的吹在脸上，邱阳舒服的眯了眯眼，比起白天城市的喧闹，他其实更喜欢夜晚的寂静。

　　愣神间，身后响起了轻微的动静，应该是风吹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辰，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夜的风格外大。

　　正出神时，肩膀突然一沉，微凉的空气瞬间被隔绝开来，紧接着坠入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颈窝处传来痒意，像被什么轻柔的毛发挠了一下，随后耳边响起一道闷闷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困倦，“不冷吗？”

　　邱阳怔愣在原地，刚刚清醒的大脑此刻又混沌起来，他僵硬的转过头时，唇碰巧擦过对方的脸颊，引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抱在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又一次将头埋在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

　　不知为什么，邱阳心里痒痒的，一时竟不会说话了，耳边是风声、笑声，以及不知是谁的呼吸声。

　　他垂下眸，看到肩上的薄毯，和散落的微长黑发。

　　手指蜷缩着又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窗边的凉风依然打在脸上，凉意、痛感，以及身后的暖意，无一不是再告诉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梦。

　　回眸时，满天星辰中突然闪烁了一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是流星。

　　沉寂的心跳突然激动起来，他推了推身后的人，想喊对方来看。却没有任何反应，耳边只有微弱均匀的呼吸声，应当是睡着了。

　　邱阳无奈的笑了笑，不禁站的小心了些，回头的动作都连带着又轻又缓，等再次转回时，夜空中早已不见那颗流星的影子了。

　　好奇怪，从前见到流星会迫不及待地许愿，可现在脑海中竟一时没了什么念想。

　　想来也是，他最后一次许愿还是在路峥生日时，而现在已经实现了，并且还附带了一些别的。

　　“很开心？”

　　身后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邱阳心情颇好的“嗯。”了一声，还带着些许笑意，想不让人察觉都难，“愿望成真的开心。”

　　路峥来了兴趣，“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是已经实现了？”

　　邱阳转头推了推他凑过来的脸，笑道：“所以才要一直保密。”

　　然后让它一直显灵下去。

　　或许是见对方实在没精神，邱阳问道：“你要不要回去睡？”

　　埋在肩窝处的脑袋摇了摇，“你呢？”

　　“我想再待会。”

　　“那我也和你一起。”

　　说罢身后就没了声音，见对方果真没有什么动作，一副今晚就这样睡的样子，邱阳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但是你抱的我好热。”

　　他实在想不到，怎么对方体温现在会那么高？明明之前都是带着些凉意，怎么捂都捂不热一般，现在简直像个火炉，更何况他身后还被披上了一个薄毯。

　　心脏砰砰直跳，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许，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察觉到颈间喷洒的热气后，邱阳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开始小幅度的挣扎起来，但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对方站不稳也连带着自己一同摔倒在地。

　　腰间上的手臂松了些，“明天去基地。”

　　“？”邱阳有些不明所以，但潜意识里觉得事情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怎么了？”

　　“算账。”

　　听他说完这话，邱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当初他在空间的那番言论，可如果让他去找宋振的话，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垂眸沉默片刻，抬手将窗户关上，随后轻轻拍了下他后脑勺，“回去睡。”

　　对方“嗯”了一声，没动，而是问道：“那你呢？”

　　“当然也回去了。”

　　“嗯。”路峥松开手，在他耳垂落下一吻，或许邱阳自己都不知道，在他左耳鬓角处有一颗颜色极其浅淡的痣，小小的，很难让人发现。

　　“要和我一起吗？”

　　带着些哑意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悠长，轻轻地缠绕在他耳边。啪一声，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他好一会没有说话，只感觉整个脑袋晕乎乎的。

　　对方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力般，不断吸引着他去应答，要答应吗？可两人现在的关系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转身将路峥推回房间，随后关门绕道一气呵成，等到他躺在自己床上时才堪堪回过神。

　　好像有些睡不着。

　　他平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思绪放空。

　　困意逐渐涌了上来，意识消失前地最后一秒钟，他想着等哪天有空了，一定要和路峥好好谈谈。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