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玄幻]》玄墨随风

2、第二章 退契 x

　　在这个世界，大人会在孩子六岁的时候，对其进行灵力启蒙，并在这个时候来观测孩子成为灵修的可能。在启蒙会上，让孩子碰触灵气启蒙石，如果这个孩子可以修炼灵力，启蒙石就会发出淡淡的荧光，还可以通过观测启蒙石光的颜色来知晓这个孩子适合修炼灵力的属性。六岁启蒙会可以说是灵域人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日子。

　　江宁梦当然也参加了。她父母在她一岁时就为了南吉城的安危，丧命于对抗灵兽之潮中，那之后，她就被养在南吉城城主府中，因为她的父亲，是当时南吉城城主的儿子。她的启蒙会，是和她叔叔江堂，现任南吉城城主同样六岁的女儿江黛一起举办的。

　　江宁梦眨了眨眼睛，停下了凝结「水灵露」的动作，靠在树干上，望着天空发呆。

　　她不是很喜欢回忆过去的那些事情，从结果上来说，六岁的她在启蒙会上，没有伸手去触摸那块启蒙石，直接说她修炼不了灵力，成为了南吉城的修炼废物，然后主动来到这座山独自居住，到现在15岁，也没有成为灵修士。

　　她当然是可以修炼的，六岁的她能抵抗住那块石头对她的吸引力，完全依赖那时突然出现的前世记忆，也是那些记忆帮助她，告诉她，当时年幼的她究竟应该怎么做。那个时候…

　　思绪被蹄声扰乱，江宁梦看向出现在视线内，骑着羽兽的红衣少年，面上只是惊讶了下，心里却叹了口气，这是江堂的长子江烈，比她小两岁，她都躲在这偏僻的山上了，也不知道这个人脑子哪根筋不对了，总是来这里打扰她清净。

　　羽兽是像马一样的灵兽，前进速度比马还要快些，几个呼吸间，江烈就来到了江宁梦身前，他跳下羽兽，从斗篷的口袋中拿出一封黑色的信封，扔到了江宁梦身前。

　　江烈脸上是张扬到让人厌烦的笑，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也不怎么好听，当然他自己没有这个意识，说话声音大到恨不得山下的人也能听见。

　　“江宁梦，这是北岭的信，退契信。”

　　退契。

　　江宁梦有些缓慢地眨了下眼，伸手捡起草地上的黑色信封，耳边是江烈有些聒噪的声音，她没理会江烈在说什么，她直接拆开了信封。

　　里面白色的信纸上寥寥数语，不过一些场面话，无外乎定下这个约定的人都已去世，于情于理顾家和江家都不必遵循这个约定，还谈到了顾家作为退契方给江家的补偿。

　　「灵契」是这个世界上比婚姻更上一层的关系，两位灵修达成这种关系，意味着会互相扶持，共同修炼，这种关系对灵修来说比婚姻更加私密，半数的灵修会结婚，但是达成灵契关系的灵修不足一成。这封退契信会被寄来，江宁梦一点都不奇怪，但是这个时间点…

　　只差七天了啊，还是有点可惜，她以为，那个远在北岭，和她有着类似境遇的顾思玖，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她的父母和顾思玖的父母是至交好友，这个约定也是在南吉城和北岭实力鼎盛时期定下的，宁堡主和她说过，当时她和顾思玖都刚出生，两方父母有意结亲，但考虑到孩子将来自己的感情意愿，没有定下普通的婚约，而是定下了关系更亲密的「灵契」。

　　真是的，她的父母，和顾思玖的父母，当时在想什么啊？通常情况，都是反过来的吧？江宁梦望着天空的云，有些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喂，你不会被刺激傻了吧？”

　　江烈见江宁梦不怒反笑，开始担心这个便宜堂姐被气傻了，他的父亲可是告诉过他绝不可以来招惹江宁梦的，这山上可没有其他人了，如果江宁梦真傻了，那他可是百口莫辩了。江烈不再说什么嘲讽的话了，反而安慰起了江宁梦。

　　“江宁梦，顾思玖现在可是五阶灵修师了，退掉灵契是早晚的事，你…你就认命吧，父亲说等你成年，让你去管理商铺，你就感恩戴德吧。”

　　江宁梦看了江烈一眼，少年的脸上有些江堂的痕迹，但是江堂那种人怎么培养出了这么蠢的继承人？她和顾思玖之间的灵契，早就不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这么多年，南吉城和北岭，两个距离甚远的区域，稳定交换南吉城的火资源和北岭的矿产资源，完全得益于这个约定。

　　南方可不止南吉城一个领地，北方也不只北岭一个领地，去掉这个约定的背景，这两个领地之间，可达不成这种稳定的合作。

　　况且她不能修炼灵力的事情，在她六岁的时候就广为人知。如果是两位灵修达成契约，通常会进行「灵誓」，但江宁梦不能修炼，这个「灵契」就很微妙了。当时北岭没有退契，是因为他们需要南吉城廉价的火资源，而现在退契，大概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比南吉城更好的选择吧。

　　这件事情，现在南吉城最为恼火的，恐怕是那位城主大人吧？而那位城主大人的儿子，南吉城未来的城主，居然为了嘲讽她这个堂姐，特地亲自来送信。

　　也不知道江堂将来会不会后悔没有选择长女江黛，而是选择了比江黛小两岁的江烈作为南吉城的继承人。

　　不过这些和她都没关系了，江宁梦站起身，扬了扬手中的信。

　　“信我收到了，不送。”

　　没有在江宁梦脸上看见期待中的沮丧愤怒之类的情绪，也怕江宁梦受刺激真的出事，江烈没了兴致，乘上羽兽就离开了。

　　应该再也不会见了吧，这座城市，这里的人。江宁梦捡起地上的瓷瓶，回到了小木屋，刚推开门，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宁谨言就睁开了眼睛。

　　“刚刚有人来了。”

　　江宁梦知道外面的声音这位灵幻师一定都听到了，将手中的信纸递给宁谨言。

　　“是北岭顾家的信，退契的。”

　　“到底还是这么做了。”

　　宁谨言哼了一声，快速看完信上没有什么营养的话，她犹豫了下，还是问了。

　　“小梦你呢，有什么打算？”

　　“有些失望吧，您知道，这个约定是我唯一能正大光明的离开南吉城的途径”

　　小木屋里只有一把椅子，江宁梦坐在床边。有些可惜了，达成灵契后，她就可以借着和顾思玖一起修炼灵力的由头，离开这里了。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能修炼，但有了这个理由，便没有人以更正当的理由阻止她离开。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硬要的，她对顾思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挺好奇的。从江烈口中，是个灵修天才，江宁梦记得顾思玖比她要大一点，现在应该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的五阶灵修师，确实可以称得上天才了，普通的灵修这个年纪大多还在九阶灵修士挣扎呢。

　　“宁堡主…”

　　宁谨言瞪了江宁梦一眼。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要叫我小姨。”

　　江宁梦张了张嘴，还是没叫出来。

　　“就是…我打算离开南吉城了。”

　　“什么时候？”

　　“七天后，七月七。”

　　宁谨言也坐到了床边，靠近江宁梦。

　　“和我回西风堡，不好吗？”

　　江宁梦摇了摇头。

　　“会给您添麻烦的，而且，我也有我自己想去的地方，只是…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带走，所以…您能借我些…”

　　“再说下去我要生气了。”

　　宁谨言摇头戳了下江宁梦的脑袋。

　　“真不可爱，你我之间需要说借吗，而且，你看了那么多书，真的不知道你每次给我的水灵露的价值吗？”

　　宁谨言将一枚白银色的戒指放在江宁梦的手心。

　　“这里面是这些年你给我的水灵露的报酬，这枚「灵戒」，是十五岁的生日礼物，空间不大，只有不到一立方米的大小，而且不能储存一切活物”。

　　宁谨言见江宁梦摇了摇头，伸出双手捧起女孩儿的脸。

　　“这是成年礼物，不允许拒绝。西风堡有事需要我回去，天黑之前我就要走了，你收下这个，我才能心安。”

　　“通常灵戒只有灵修能使用，但是你应该没问题，试一试，嗯？”

　　江宁梦望着宁谨言有些期盼的眼神，握住灵戒，闭上眼睛，感受灵力的流动，她能感受到灵戒内空间的形状，是个有些扁平的立方体。

　　里面有一堆钱币，几摞书，还有…江宁梦心下一动，睁开眼睛，叠放整齐的衣物出现在床上，江宁梦翻了翻，黑色的上衣裤子，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靴子，甚至连内衣裤都准备好了。

　　宁谨言将江宁梦搂在怀里，声音中带了些笑意。

　　“我知道你讨厌死了身上的白裙子，所以准备了这些衣物。从南吉城的城门出去，买一只羽兽向东行，不出半日，就是岩海城，去城中，到德里克拍卖行，找一个叫做拉尔·德里克的人，灵戒里的玉牌是我的信物，看到信物，他会帮你去购买你需要的东西，顺便也会给我报个平安。”

　　宁谨言摸了摸江宁梦的黑色发丝。

　　“在那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