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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眠 虽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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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来到浮生派的第一夜,江承睡的很是安稳。但很快,他就把昨晚的安睡归结成了太久没睡过好觉,身体实在承受不住才会睡着。
因为他今天晚上再次失眠了。他独自躺在一念居,位置还是昨晚的位置。今夜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说实话,失眠的感觉确实算不上好受。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眼睛已经很酸很涩了,很想闭上眼睛休息了。但江承一闭上眼,脑中便浮现出大战中的尸山血海,浮现出江野最后倒在他怀里,对他说“好好活下去,替我,替江家……活下去。”
他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看向里卧的床铺。姜绥今天不在。
今早姜绥本来是要带他去浮生派里逛逛,顺便熟悉下环境,却被掌门突然叫走,说什么有要事相议。
黄昏时,姜绥给江承传了信,说他今夜不回来了,让江承不必等他。
江承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放着安神药物的瓶子。打开后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江承对着空瓶子出了会儿神,便再次躺下,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是好像没什么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发出了轻响。江承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
门被打开了,门外的冷风灌了进来,外间的烛火被人点燃。
江承偏头看过去,是姜绥回来了。江承的身体放松下来。
姜绥显然也注意到了江承,他走近了些,在江承的地铺旁边蹲下,“还没睡?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了?”还没说完,姜绥就笑了起来,“难不成……是特意等为师回来的?”
江承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就不说话,姜绥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姜绥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打破了黑夜里的寂静。
“跟为师在这儿玩起一二三木头人了?好了好了,快睡吧,再不睡天就亮了。”姜绥抬手在江承头顶揉了揉。接着走到里间,将床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扫到一边,躺下来准备睡觉。
江承看着房梁,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姜绥笑眯眯的走到了江承身边,“醒了?”
“嗯。”
“想不想和为师玩个游戏?”
江承想拒绝,可是看着姜绥脸上的笑,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姜绥笑意更深了,“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我们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被提问的人必须如实回答。为师先来提问?”
“好。”
“嗯……那就先告诉为师,昨晚为什么失眠?”
江承听到这个问题后一愣,姜绥怎么会知道他失眠了?
此时,姜绥很适时的开口解开了他的疑惑,“昨晚听见你那边一直传来声响,本来以为是你睡觉不老实,结果就听见你翻身、叹气……我还以为你做噩梦了。”
“所以,是不想睡,还是……睡不着?”
江承抿了抿唇,“……睡不着”
姜绥看上去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示意江承来提问。
江承想了很久,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最后只好捡了个最无关痛痒的问题,问姜绥昨天去干什么了。
“还不是陈略,哦对,就是掌门。”姜绥说到这儿,翻了个白眼,“都当掌门的人了,酒量还跟当年一样废。三杯下去就开始胡言乱语,死活不让我走,硬是拉着我唠到半夜。”
江承正在努力消化这段话给他带来的冲击,他突然发现他对掌门好像有点误解。
“该我了,想不想治好失眠?”
江承疑惑了一瞬,随即点头。
姜绥也点了点头,站起身,将江承也拉了起来,带出了院门,“为师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等江承拒绝,姜绥已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御剑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从剑上下来时,江承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姜绥带着他落在“济壶堂”前,这里是浮生派存放伤药的地方,平日里弟子们得了什么病、受了什么伤都往这儿跑。
姜绥看江承还僵在原地,便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愣着做什么,走啦”
他拉着江承就往济壶堂里面走,还一边给他介绍里面的布局。江承已经大概猜到姜绥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了。
果不其然,到了里间后,姜绥直接把他按到了就诊位上,对着正在抓药的人说道,“小允褚,赶紧给我小徒弟看看,他老失眠。”
正在抓药那人转过身来,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乱叫。”说罢又对着江承道,“失眠?”
江承点了点头。
“多久了?”
“……大概,小半个月了。”
“最近有没有心悸、冷汗、惊醒后难以再入睡?”
江承沉默一会儿后点头。
姜绥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几次想插话都被温允褚一个眼神瞪回来,只好抱臂靠在门框上当背景板。好不容易等温允褚的问题问完,姜绥忙不迭的开始询问他江承的情况。
温允褚慢条斯理地收起脉枕,目光在江承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才转向姜绥。
“这病,药能治三分。”他拖长了语调,眼底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剩下七分,得靠你这位师尊。”
姜绥眉头一跳。
“失眠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他这情况,一看便是心结未解,神魂不安。”温允褚重新坐下,开始往纸上刷刷写着药方,“药我给你开,安神定惊的都有。但药只是辅,关键在于……”
他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姜绥:“别让他一个人待着。夜里若醒了,身边最好有人。多说说话,哪怕是废话也行。”
“知道了。”姜绥接过药方,扫了一眼,“这药苦吗?”
温允褚眼皮都懒得抬:“药哪有不苦的?你是师尊,又不是奶娘,操这份心有用吗?”
姜绥:“……”
走出济壶堂,姜绥手里捏着那张药方,心里盘算着是该直接在一念居煎好,还是干脆直接扔给厨房,毕竟他也不会煎药。
走了几步,他发现江承没跟上。
回头一看,江承正站在济壶堂门口那株老桃树下,仰头看着枝头零星冒出的花苞。
姜绥折回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怎么,喜欢桃花?”
江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声说:“阿姐喜欢。”说完之后他自己都顿住了。
……姜绥也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江承主动提起家人的话题。
姜绥没接话,只是静静陪他站了一会儿。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桃花枝头微微颤动。
“等花开了为师给你摘。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药喝下去。”
江承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姜绥弯下腰,与他对视,“温允褚说得对,药只是辅。剩下的你慢慢来。”
江承点了点头,定定地看着姜绥,良久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株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