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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2   害群之 ...

  •   害群之马【The black sheep】

      嗨,帕卡。

      这封信是给你的,我把它藏在老房子主卧的枕下,你可以找到的。你应该记得那晚你在这张床上晕过去了三次,每次睁开眼还有力气冲我挑衅。我记得你看了一眼窗外,冲我笑说我的眼睛让星星自卑。

      不过你应该不记得,后半夜下了小雨。我把窗关上,让帘子遮住星星。你狠狠地翻了个身,我就看见你身后的毒刺,发现了你的秘密。

      水母吗?我笑笑,去三另一个房间睡下,第二天我叫你Bloody Jelly,你脸色惨白,我就知道我说对了。

      你说,我是一个野心家,易禄兹是一只不知餍足的猫。我就冲你笑笑,不置可否。

      帕卡,不是的,我不是野心家。金钱的气味令我作呕,富人与官人摸上我大腿的手是游走的硕鼠,叫我反胃。我不是野心家,我只是妈妈不要的一个错误,是无力保护心爱事物的可怜虫。妈妈生我时大出血,没有失去生命却落下了病根、爸爸因为我的出生需要额外支出他的资产而厌恶我;哥哥则认为我是与他争夺遗产的对手,视我为敌人。

      我不是野心家,我是害群之马,是父母阴暗面的集合,我继承与母亲的贪婪,也沾染了父亲的残暴。哥哥是朋友眼里的绅士,是商业圈里的成功人士,我则是阴暗角落里蜷缩的怪胎,是分走哥哥财产的小偷。

      我曾试图与父母分离,试图离家出走,却多次被管家满脸不耐烦地抓回家。父亲说在我成年之前不能离开家,不然穿出去就是他的丑闻。

      于是我盼着长大,盼着离家。

      我的父母,是两个虔诚的教徒。每天我都能看见他们跪在家里的神象前祷告,听见他们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与能的主”。那时尚年幼的我问下人,主真的是万能的吗?他们说是,说神会解救罹患苦难的人。我看向一旁的神像,主的脸一半隐没于阴影,另一半被烛火照得发白,仁慈的表情被吞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凶恶之相。

      于是我又怀着敬畏,心中乞求有朝一日主将我救走。

      十一岁那年,父亲将我塞进修道院,说要让我受教育与净化。在这里修行的人,靠惩罚自我为世人赎去人类的原罪。于是我日夜蜷缩在挥动的鞭下,在痛苦里窒息,在冷水的浇灌下精疲力尽。

      虔诚的心没有因此成长,反而日益腐烂。

      别人犯下的错,为什么要由我来补偿呢。杀人犯不会因我遍体鳞伤而悔改,死者也不会因我鲜血流淌而复话。父亲将我送来只是为了填补他那可笑的心虚与毫无悔意的后怕,只是为了叫我替他偿还白手起家时犯下的罪行。

      信徒们拜的不是神像,是垂死的修女,他们膝盖所跪的不是软垫,是我们的脊背,挤出我们的鲜血。

      如果神可以因为某个人的罪恶而随意惩罚任何人,那么我认为祂是不公平的。我不要再信她了。

      于是我逃出了修道院。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说人生是尺规作图,我是众多平行线中的一条,孤独,一往无前。你却是一条横冲直撞的曲线,闯进我身边,叫我名字。你见我千疮百孔,却拉着我说,伤口是阳光照进人生的入口。

      你不是晴天明媚的娇阳,更像是雨天穿过云层的一点光线,但足以照亮我昏暗的心房。

      我的一生被仇恨与无边的恐惧包围,安全感的缺失让我恍若行走于太空,设有重力,飘浮的,随时会坠落的。我走得越高,身下紧盯我的眼睛就越多,等我坠落时便争抢着将我撕碎。

      我总但心时间不够,不够我做完想做的事。我担心人生苦短,到死都带着可悲的惧恨。

      可那天你闯进酒吧,慢悠悠问我可否请酒保喝一杯。我说今天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想以此劝退误入我生活的你。

      还好你没走,帕卡。还好你没走。

      你知道吗,你住进我家后我再也不害怕坠落了。因为我知道,我坠入那些目光中,最后会坠入你的怀里。

      如果可以,我就一直躺在你怀里,摸摸你脸,对你说我爱你。然后拉着你逃离这里,逃出棉被般含窒息的这片天空。

      我想去罗马,看废弃的斗兽场,想象从前在此上演的撕杀景象;我想去日本,去看覆于雪下的富士山和一望无际的海;我想去中国,看气势磅礴的长城和丽堂皇的王宫。

      或者,我想去你身边,随便找一家便宜又破旧的水族馆,和你一起对水缸里的鱼指指点点,向它们炫耀我的自由。

      那次你带了一身伤淋着雨回家。血浑着雨浸湿你最喜欢的那块地毯,我好像溺死在那片殷红红之中,回到从前那种失重之中。

      回到那种什么都保护不了的无力与绝望之中。

      太轻率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过去,受这么多伤的。可你看上去却还挺高兴,拍着我说没关系。我想起奥斯托,被我哥哥吊死的小狗。那时只有它会无条件地爱我,我却没能保护好它。看见你受伤后我为你找包扎用品,某个瞬间我好像又看见奥斯托在天花板上吊着,无神的眼紧盯着我。

      我没想到你听见奥斯托的事后会露出那样幻灭的失落和淡淡的绝望。我敏感与又迟钝的爱人。

      为什么你能看出我的动作是在关心你,却看不出我泪水里每一片破碎的心都在呐喊我很爱你。

      帕卡,要不要和我逃跑?

      逃离拥挤的人群,让丛林将我们淹没。砸碎水族馆的缸,成为被冲走的鱼。

      我要跟你闯进每一场婚礼,当牧师问“不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你是否都愿意跟她在一起”时拉着你大喊“我愿意”。

      帕卡,要不要和我逃跑?

      ——Elroz

      —————————————————————
      这封信没能如易禄兹所想那般被施莲帕找到,而是在她死后政府的人对她即将被拍卖的房产检查时找到并交给施莲帕手中。

      这场漫长的告白最终被画上了一个破碎的号,以施莲帕的泪水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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