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岸》薯光

28、第 28 章 简沐欢

　　简沐欢被带走之后，这座城市在简承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城。
　　出租屋还保持着那天的样子，碗筷没收拾，沙发上搭着两人的外套，窗台上的绿植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每天浇水。简承没有动过任何东西，仿佛只要维持原样，那个少年就只是出门买菜，下一秒就会推门回来，笑着喊他一声“哥”。
　　可门再也没有为那个人响过。
　　他不闹，不哭，也不质问，只是整个人一点点蔫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原本就话少的人，变得更加沉默。每天机械地起床、上班、泡在实验室、下班、回家，对着一屋子空荡荡的安静，坐到深夜。
　　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他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白天工作时藏在袖口里，晚上睡觉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朋友不联系，消息不怎么回，实验室的工作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宋辞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推门进来，只看到满屋冷清，和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的简承，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简承，你吃点东西吧。”
　　“……等会儿。”
　　“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我没事。”
　　他总是这两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比崩溃更让人揪心。
　　他不是不疼，是疼得太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的声音沉重而正式：“请问是简承吗？我是市局的，景子安在执行任务时……重伤不治，牺牲了。”
　　那一瞬，简承手里的水杯“哐当”砸在地上，碎裂一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景子安。
　　那个总是温和、话不多、却永远站在他这边的朋友。
　　那个在他出柜时，没有半点偏见，只说“你好好的，我们都放心”的人。
　　那个说过“有事随时找我”的警察。
　　就这么……没了。

　　葬礼那天，天阴得厉害，飘着冷雨。
　　简承一身黑衣，站在人群角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不过几个月，他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往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神，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茫。
　　宋辞站在他身边，眼睛通红，整个人也像是被抽走了魂。
　　直到葬礼结束，两人走到墓园门口，站在冷雨里，久久没有说话。
　　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最先开口的是宋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吃饭，他还跟我说，等你缓过来，咱们三个再去你那儿吃火锅……”
　　简承垂着眼，看着地面湿漉漉的石板，喉结滚动了很久，才发出一点声音，轻得像风：“他答应过我，会帮我找小沐的。”
　　他托过景子安，利用警务系统，帮他查一点简沐欢的消息。
　　哪怕只是一点点踪迹，也好。
　　可现在，连这个唯一可能给他一点希望的人，也没了。
　　宋辞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简承，我真的撑不住了……先是你和沐欢，硬生生被拆开，连个音讯都没有。现在子安也没了……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日子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真心喜欢一个人，要被说成有病。
　　为什么好好的朋友，说没就没了。
　　为什么曾经那么好的日子，说碎就碎了。
　　简承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雨里，眼神空得吓人。
　　他抬起左手，看着中指上那枚早已被磨得发亮的素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等了他这么久……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
　　不知道简沐欢在国外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逼着接受治疗，被逼着忘记自己。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戴着那枚戒指。
　　更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再见的那一天。
　　宋辞放下手，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生活彻底打垮的人，心里又疼又酸。
　　他伸手，用力按住简承的肩膀，一字一句，沉重又认真：“别放弃，简承。子安不在了，还有我。只要我还在，我就帮你一起等。
　　不管多久，我们都等他回来。”
　　简承缓缓抬眸，看向宋辞通红的眼睛。雨丝打湿他的睫毛，冰凉一片。
　　很久很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持：
　　“……好。”
　　等。
　　哪怕城市是空的。哪怕消息是断的。哪怕希望是渺茫的。
　　他也等。
　　等到风雪散尽，等到山海可平。
　　等到那个戴同款戒指的人，再次回到他面前。
　　雨越下越大，浇透了两人的肩膀。
　　墓园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和藏在风里，无人听见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