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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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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冯度慈彻底懵了。
左手无名指隐隐发凉,她定睛一看——上面竟然有颗鸽子蛋钻戒。
什么时候套上的!
他难道想用这个收买她?
有钱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哪有二话不说就先给人戴戒指的?
冯度慈被钻石的火彩闪得头晕目眩。
还真挺美的,大小也刚刚好,严丝合缝地嵌在手指上,竟把她久受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皮肤衬得有些漂亮。
欣赏不过十秒,她果断摘下来。
老娘都火烧眉毛濒临失业了,还在这儿浪费时间跟你玩灰姑娘cosplay。
豪门二世祖果然脑子都有坑。
滚一边去吧。
冯度慈转身想拔腿就跑,却被柏衡清抓住手腕。
她回头怒斥:“你有完没完?我把村口张叔叫来,你去跟他过霸总瘾行不行?”
“你轻松,动动嘴皮子就能买鸽子蛋钻戒戏弄人。我是平头百姓,如今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冯度慈边说边使劲儿拧他的手臂,多少带点怨愤,气得作势下嘴去咬。
他忽然松了手,冯度慈顿时失去重心,惯性地向前倾。
柏衡清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她。
她的脸紧挨着他的衬衫,挺括的面料透着清爽的薄荷香气,随着她的呼吸变幻浓淡。
柏衡清轻叹口气,声响透过薄薄的衣物直接传进冯度慈耳朵里,仿佛他就贴在她脸侧呓语一样,让她耳廓那片肌肤又热又痒。
“我没有想戏弄你。”
“冯小姐,我就是来帮你收拾烂摊子的。”
他扶住她的肩膀,拉开一段距离。沉静的双眼宛如两道豁口,将野心昭然若揭。
“当然不是无偿帮助,我也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
“戒指只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没想到让你感到不适,我向你道歉。”
冯度慈听完这番话,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看来他是认真的。
认真想跟她结婚。
她有些脱力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努力理清思路,“就是说……契约婚姻?”
“我身上有什么利益价值,可以和你来交换的?”
就那枚鸽子蛋,她舞六十年的狮子都不一定买得起。
柏衡清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枚戒指。
“关于我家里发生的事,想必冯小姐在媒体那里看过了。我哥哥柏昌很警惕我,想通过重新运转城南那边停摆的旧项目,来重获父亲和股东会的信任。他结婚结得很荒唐,但好歹成了家,让我爷爷很开心,我父亲也有动摇,觉得我年轻,经验少,胜算不大。”
“不过也是,我被推出来只是为了帮他挡脏水而已。”
“但我不甘心。”
冯度慈看着对面人的神情变冷。
她在这一瞬清晰认识到柏衡清的欲望,庞大而明确。
她倒觉得他很具备成功商人的潜质。
“我需要稳定的婚姻,有前景的项目,和志同道合的拍档。”
“我对静榕醒狮很感兴趣,它正好对上了川越最近投资的新风向,有机会变成一个独特的文旅IP。”
“由我出资,你的舞狮队不仅可以活下去,还能越活越好。”
他将钻戒推回冯度慈面前。
“冯小姐,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呢?”
钻石仍在经久不息地折射着光彩。
它华美,贵重,背后的价值与历史可能用几本大部头小说都写不尽,但冯度慈在奢靡物品的层面堪称“目不识丁”。她甚至都不知道它有几克拉。
可往后除了钻戒,还会有更多天花乱坠的事物砸向她的世界。
她承受得起吗?
冯度慈暗暗咬牙,一鼓作气起身,奔向门外。
“我待在这里脑子不清醒,怕做错选择。我去外面透透气,想好了再跟你说。”
那种虚无的光辉会带来幻象,幻象会混淆她的意志。
她必须暂且逃开。
冯度慈原路折返,重新踩上石板路。
她熟悉这条石板路,从巷口起,闭着眼都能走回家。小时候她不安分,非要像跳房子一样蹦着走,对妈妈的提醒置若罔闻。直到某个下雨天,她看着飞溅的水花越跳越兴奋,卯足劲儿蓄力一蹦,踩中青苔,摔了个四仰八叉。
她嚎得街坊都要从窗口探出脑袋张望,妈妈边抹着她脸上的泪水边吓唬她:“跳吧,这么能跳,明天你就跟着我学舞狮,我看你也不怕摔。”
这句话生生堵住了她的眼泪。
她带着鼻音坚决道:“不要舞狮,一定不要。”
冯度慈想到这儿,微笑起来。
再怎么抗拒,最后不也去舞狮了吗。
一坚持就是十余年,摔到遍体鳞伤的时候也真切恨过,但终究还是爱更多。
爱到如今它苟延残喘,气数将近,都不愿意放手。
默数到第五十步,冯度慈睁开眼,家屋的门牌就在面前。
透过淡绿色的窗玻璃,她看见正厅挂着的全家福。拍照时妈妈刚结束完演出,还穿着火红的狮裤。她被妈妈高高举起来,手里狮头造型的糖画融了一半,却丝毫没觉得伤心,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在心里问:妈妈,如果我说要跟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结婚,你一定会骂我吧?
但我真的好想让舞狮队留下来,和她们走遍天南地北去演出,再教下一代女孩舞狮。像你当初做的那样。
你不会怪我的。
视线有一瞬模糊,再清晰时冯度慈已下定决心。横溢的勇气催使她几步冲入房间,翻箱倒柜找出户口簿、身份证,再换了身白衬衫与牛仔裤,散乱的头发扎成马尾。
重新回到茶屋,用时不过三分钟。
她把户口簿和身份证拍到桌上,转头问神情诧异的柏衡清:“这两样东西你带了没有?”
柏衡清向来自持稳定的状态被打破了。他皱起眉,“带了。可是你……”
“带了就行。”她打断他。
冯度慈一把扯过他的手臂,顺便扫走桌面的戒指,昂着头,语气铿锵,“走,我们今天就去领证!”
柏衡清任由自己被冯度慈拉着走。
他问:“你确定要和我结婚了?”
“确定。”
“不会反悔?”
“不反悔。”
“但你才用了这么短的时间……”
“哎呀你啰不啰嗦啊!我说结就结,立马结。你还担心我逃婚,我有这么二五仔吗?你是单身半辈子的老光棍啊,怕我对你下杀猪盘还是怎样……”
冯度慈困惑,刚刚还巧舌如簧招招果决的柏衡清怎么忽然跟丧失自信心似的,不安地问来问去。
她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话顿住了。
柏衡清嘴角上扬,眉眼舒展开,带点柔和的弧度,像有人往寒夜里的玻璃窗浇温水,霜花全化开了,露出一角暖光。
嚯,笑得这么不值钱。
冯度慈暗中腹诽,看来自己价值还是蛮大的,有值得让他开心成这样的商机。
他悠悠道:“我就是老光棍,你可不要骗我。”
她嗤笑一声。
谁信啊,这种家世这张脸,前女友都要绕地球两圈了吧。
她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忍住了。
算了,都要结婚了,不讲这些。
跟这种野心勃勃的商人共事要有分寸,免得引火烧身。
两人走到路口,特助刚好将车开过来。
通体黑色,车身线条流畅而低趴,看得出被定期精心维护,平整而毫无划痕的外壳在太阳底下流光溢彩。
冯度慈看着那眼熟的车标,暗暗咋舌,它价格得有多少个零。
但确实很像柏衡清能选出来的车。和他哥被诟病的花里胡哨改装车形成鲜明对比。
车子一路向北,开得稳而快。冯度慈通读一遍柏衡清递来的合同,内容写得周全,注意事项细致明晰。双方需谨言慎行,履行好各自义务,协议婚姻的事实不能透露给外界,为期五年。
冯度慈没有异议,签了字,一抬眼发现车子已驶到民政局门前。
上个月情人节的装扮还没拆掉,鲜艳的红心气球钉在外墙中央,如瀑的玫瑰花墙围绕着象牙白的门柱,有种腻俗的甜美。
今天人不算多,爱侣们成双成对地往里走,远远望去,能看见头戴白纱的女生和一身西服的男生在登记处拍照,两人脸上都带着世俗的幸福笑容。
冯度慈没想到自己会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来到这里。
但她的急性子总是比命运还快点,所以心中一片清明,没有多余的情感。
她向前走,却察觉柏衡清还顿在原地。
“怎么了?”
柏衡清回过神,同样望住她,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他抬脚跟上,“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流程进行得很顺利,领号,填表,签字领证。
两人往门外走时路过拍照点,刚拍完上一对夫妻的摄影师来揽客,殷勤地给他们展示客片,“拍一套吧,男帅女美,又是大喜日子,不拍可惜了。”
冯度慈正想摆手拒绝,柏衡清却点头应下,“好。”
他微俯下身,轻声跟她说:“拍了照片,好跟家里交代。”
她僵硬地站在颁证台前,不知作何反应。
好在摄影师经验丰富,主动把柏衡清推到她身侧。两人手臂紧靠着,但还是笔直得像块钢板。
冯度慈暗道不妙,他们演技也太差了,哪像刚扯证的,倒像才领完绿本的。
摄影师不断指挥,“来,不要紧张,两位再挨近点!”
“都笑一笑,甜蜜点——”
他连拍了几张,估计效果都不好,低头皱着脸看显示屏。
“这也不对呀……”他挠了挠头,眼睛忽然亮了下。
“要不两位亲一个吧,亲一个!”
冯度慈瞪大眼,“什么?”
柏衡清也蹙起眉。
“夫妻俩亲一个有啥,都是为了相片好看,你俩在镜头里跟两个陌生人似的。”
柏衡清懒得再听他说话,后退一步,准备迈下台阶离开。
却忽然被人攥住衣领。
冯度慈的脸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气息也扑向他的鼻尖。
很热,很近。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声了。
他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她的指腹贴着他的唇,而她的吻落在她的指节上。
昏沉间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我们太假了,要演得真一些。”
三秒过后,她的气息慢慢散去。
他听到摄影师喜悦地喊:“这张拍得太好了!”
冯度慈有些担忧,拍完照后柏衡清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自己是不是冒犯到他了?
那也没办法,他说照片要用来交差嘛。难不成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貌合神离的假夫妻。
她始终比柏衡清前一个身位地走着。刚进入停车场,前方忽然冲出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墨镜的男人。
他举起单反相机,开着闪光灯对着她不停地拍,镜头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
“小姐,你和川越集团董事长的二儿子现在是什么关系?”
“听说你家境普通,没什么背景。”
“你是靠什么手段上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