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弦》茅屋酱

5、云丰台篇·难分

　　自承皇上口谕奉旨进京后，护送到津云之后就被先送到李符更衣，李岳一开门看到两人一身粗布麻衣、蓬头垢面。李岳上前假笑的应付北顾居枭让他在前厅等候，转头就狠狠的瞪了李城暮一眼。
　　李城暮怯怯的看着父亲的脸，面色如墨，吓得李城暮拉着江寒舟撒丫子就跑，连兔子都追不上，跑到湢室里把门一关一锁，刚松一口气，才发现了被自己锁在里面的小厮，小厮见是他们，连忙垂首微微一躬身，轻声道：“公子总算回来了。老爷听闻您要回京面圣复命，一早便吩咐下人备好了热水。小人…伺候二位公子沐浴更衣？”
　　江寒舟连忙摆手，一步并两步的往后退：“不用不用，我们二人互相照料便好，不劳烦小哥你。”
　　小厮也是个机灵人，瞧着两位公子神色局促，回应道：“是，小人明白，便不打扰两位公子了，那小人就在门外候着，二位公子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便是。”说罢蹑手蹑脚的慢慢退了出去，贴心的关上了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缝隙通风。
　　等脚步渐行渐远到逐渐消失，李城暮才缓缓从胸口吐出一口气：“江寒舟，咱们翻窗户跑吧。”
　　“跑什么？现在顶多挨一顿打，跑了就只能求他们只打一顿了。”说完江寒舟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衣服，随手往屏风上一甩，纵身就跃入了冒着热气的浴池之中。“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水珠劈头盖脸溅了李城暮一身。
　　李城暮被突如其来的一溅，玩心也上来了把烦恼全都抛之脑后了，不管不顾的飞快扯掉衣衫，跟着跳进浴池，抬手就朝着江寒舟狠狠泼水。
　　“喂！寒舟！你居然敢泼我！”
　　不一会，浴池里的水被搅得哗哗作响，溅得满地都是。直到力气渐渐耗尽，才双双靠在浴池边缘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李城暮望着飘在半空的水雾，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声音轻了下来：“讲真的说实话出大问题……刚才在客栈，我还以为，咱们俩真要栽在那儿了。”
　　江寒舟转头看他，眼底的嬉闹也敛去几分，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个北顾居枭，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皇上又为什么偏偏要找我们两个？”语罢，声音在空气中扩散，而这次李城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事在人为，顺其自然，李城暮心里正是这么想的，可是，就连李城暮这种不信神鬼的人，也会怕这是老天爷安排的死局。
　　等热气彻底消散在空中时，两人才歇够了力气，慢悠悠地起身擦洗干净。李城暮捞过一旁干爽的布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江寒舟则细致得多，一点点拭干身上的水痕，动作从容又干净。
　　一旁的架子上早就摆好了两套衣服，一套浅绿暗纹织锦劲装，一套暖底繁花织锦长袍。
　　江寒舟率先拿起那套暗纹织锦劲装，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系好腰间流苏腰饰，把头发高高梳起。李城暮则是利落的套上那套繁花织棉长袍，把头发随便一扎，两人瞬间褪去狼狈，尽显鲜衣怒马少年的张扬英气。
　　收拾妥当，两个人对视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忐忑，李城暮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江寒舟的肩：“走吧，早死早超生。”
　　顺着长廊走过，看到坐在前厅的北顾居枭和李岳相对而坐，谈笑风生，只不过李岳嘴角的弧度僵的厉害，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痛苦”，直到终于看到李城暮他们出来，两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一个是——居然敢让我等这么久、一个是——终于结束这一切了，察言观色的两人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北顾居枭撇了李城暮一眼，露出毫无破绽的一张脸，语言中充满着谦卑：“李公子、江公子，这几日奔波真是劳累，竟沐浴了如此之久，是在下考虑不周，实在抱歉。”
　　李城暮攥了攥袖中的手，压下眼底的戏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平淡：“北顾大人客气了，是我们耽搁了时辰，劳您久等。”说完轻咳一声：“既然都收拾好了，便随北顾大人入宫吧，莫要误了圣谕。”
　　顺着李府的路一直走便到了皇宫侧门，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声音平稳的近乎沉闷，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外头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北顾大人，二位公子，已到宫门口。”
　　还未等踏进宫门，一道慵懒的声音打乱了接下来的动作：“你们是谁，为何进宫。”
　　李城暮抬头一看此人身着藏青交领深衣，外罩米白广袖纱衫，腰束鎏金纹带，执伞而立。可唯独他梳的青珠垂云髻有一绺白发格外扎眼。
　　还未等李城暮与江寒舟细细打量，身旁的北顾居枭已然神色一敛，连忙收了平日里的淡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恭敬与关切：“太子殿下，烈日当头，你身子骨弱，怎的独自在此处逗留，若是染了暑气，该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就见那位温如玉的少年，不紧不慢的轻轻摆了摆手，径直打断了北顾居枭的话：“北顾卿，本宫只是觉得这四方宫墙里的天闷得慌，出来溜达溜达，散散心罢了。”
　　两人刚听清北顾居枭对这位少年的称呼，心头皆是一震，当即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躬身行下标准的世家子弟礼，言行举止恭谨得体，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

　　“臣，将军府之子李城暮，参见太子殿下。”
　　“臣，巡天商社之子江寒舟，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安。”
　　太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眼里仿佛有化不开的柔情，轻轻颔首，声音慢悠悠的：“原来是李将军与江商家的公子，起来吧，不必多礼。”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又看向北顾居枭，语气平淡：“既是父皇传召的人，便赶紧带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免得父皇怪罪。”
　　北顾居枭连忙应声：“是，臣遵殿下谕旨。”
　　太子不再多言，只是执伞转身，缓慢朝着宫外走去，逐渐消散在摇曳的树影中，背影悲凉，仿佛骨子里透露着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