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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礼物 塞雷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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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娅讲述的语速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缓慢。
她每说一段便会停顿片刻,让那些沉甸甸的词句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给这位海军英雄一些时间,来咀嚼那些足以动摇他半生认知的东西。
玛琪诺抱着格拉特斯坐在一旁,时不时开口补上几句细节,声音轻柔而平静。梅尔则坐在塞雷娅身侧,自始至终闭着双眼,一言不发,像一尊被随手搁在吧台上的精致瓷器,安安静静地当着一个美丽的吉祥物。
讲到中途的时候,玩尽兴了的孩子们带着满身硝烟味和寒气推开了酒馆的木门。他们本想拽起还没睡的大人们搓几圈麻将,但刚兴冲冲地凑过去,便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郑重气氛。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退到一旁的圆桌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托着腮帮子,像一排乖巧的麻雀,听着塞雷娅将那些已过去大半年的旧事一页一页重新翻开。
卡普的表现称得上沉稳。虽说在听到某些远远超出世界观边界的东西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依旧会掠过明显的错愕,但总的来说还算平静——至少没有像村长那样,听到最后整张脸都木成了一块风干的树皮。
“这就是一切了。”讲述完毕的塞雷娅长呼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有什么想问的?”
卡普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将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老眼落在玛琪诺身上,声音不高,却莫名郑重:“我能看看你的胳膊吗?”
玛琪诺没有半分犹豫。她将格拉特斯轻轻搁在吧台上,抬手一圈一圈扯下那条缠了整整半年的白布,露出底下那条泛着冷光的黑红色恶魔右臂。
排列整齐的倒刺在烛火下闪烁着细碎的寒芒,像一排沉默而忠实的卫兵,鳞甲沿着肌肉的纹理起伏,每一寸弧度都透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冷冽而危险的优雅。
卡普的呼吸顿时慢了半拍。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枚倒刺。极细微的刺痛立刻从指尖传来,几颗殷红的血珠沿着倒刺的斜面滑落,在锋利的尖端凝了片刻,然后无声地滴落在吧台上。
玛琪诺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卡普先生,您——”
“没事没事。”卡普摆了摆手,将渗血的指尖随意地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后抬起眼,对她绽开一个与方才判若两人的爽朗笑容,“老头子我身子骨还算硬朗,指头上扎个小口子,还不至于让小辈替我操心。”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条狰狞而瑰丽的右臂上,“倒是你,顶着这么一条胳膊过日子,平时方便吗?”
玛琪诺如实答道:“缠着布条,不碍事。”
“布条那么闷,出了汗怎么办?”
“这布条透气性很好,还能自动调温。”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捻了捻那条看似普通白布的边缘,“就算大夏天裹着也不会闷热,更不会发痒。”
卡普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扭头将目光投向塞雷娅,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半神的小玩意儿?”
塞雷娅耸了耸肩,端着酒杯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用同样的布料给你做一件衣服。冬暖夏凉,防御性也相当不错。”
卡普下意识就想摆手拒绝——他这辈子从不喜欢平白受人的好处。但那只手抬到一半便停在了半空中。上回的星辰疗剂他没薅到羊毛,一直惦记到现在,这回好不轻易又撞上了机会,再推掉可就太亏了。
虽说不如那神药来得玄乎,但能从外星人手里弄件好衣裳回去,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这里,这位脸皮厚如战舰装甲的老爷子便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顺口还追问道:“能做几件?”
塞雷娅眉头一挑,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得寸进尺的气息:“怎么,你还想送礼?”
“是有这个打算。”卡普答得理直气壮,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方便的话,我要四件。”
塞雷娅没有拒绝,只是抬了抬下巴:“给谁?”
“我自己留一件。两个老战友各一件。还有我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徒弟一件。”
“……行吧。你走之前,我和玛琪诺会给你赶出来。”
一旁的玛琪诺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塞雷娅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位甩手掌柜一开口,活儿又精准无误地落到了她头上。
卡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啦。”
“不必客气。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塞雷娅顿了顿,端起酒杯又补了一句,“没有别的想问的了?”
“没什么可问的了。”卡普的回答坦荡得几乎有些出人意料。他靠在吧台上,粗壮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面前的空酒杯,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想说的,刚才都已经说了。你不想说的,我问了也是白搭。”
这番话听起来豪爽透亮,但塞雷娅心里清楚得很,这老爷子嘴上说得漂亮,私底下绝对动用自己的渠道查过她。一个身怀绝顶身手的人,不声不响地窝在东海的犄角旮旯里,不求名不逐利,成天就知道围着几个毛孩子和灶台打转——这本就是件极不合常理的事。
所以他此刻不追问,不过是因为“异界半神”这个答案已经替他解开了心中绝大多数的疑团。至于剩下那些细枝末节,以他这把岁数,大概也懒得再刨根问底了。
“既然没问题了,那今晚就到这儿。”塞雷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然后从吧椅上滑下来,“时候不早了,都早些歇着吧。”
她刚迈出半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扭过头来,“今天跟你说的这些,别往外传。自家人知道就够了。”
卡普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起来很像大嘴巴吗?”
“你最好不是。”
满屋子的人顿时哄笑作一团。孩子们见大人们总算谈完了正事,立刻像一群解除了禁足令的小猴子般呼啦啦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拽着大人们的袖子往桌边拖,嚷嚷着要搓麻将、打扑克,不玩到天亮绝不罢休。
塞雷娅本想一口回绝,但考虑到这段时间孩子们训练太苦,几乎榨干了每一滴力气,连周末都没怎么好好歇过。她的心便软了。
在轻叹了口气后,她认命般地从随身空间里搬出麻将桌和扑克牌。
从没摸过麻将牌的卡普顿时来了精神,一屁股坐上桌便跟孩子们杀了两圈。虽然最后输掉了五万贝利,但这老头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回屋睡觉之前还特意拉住塞雷娅,郑重其事地预定了一整副麻将桌,说要带回海军本部。
至于他的牌搭子是谁——塞雷娅就算用毛细血管猜都能猜到。
十有八九,就是他那两位同生共死了大半辈子的老战友,和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倒霉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