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风车村的姐姐》神界通行证

166、中午还吃饭么？ 玛琪诺

　　玛琪诺那站到一半的身子就这么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只能干笑两声，悻悻地落了回去。

　　乌塔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轻轻拉了拉梅尔的衣袖，仰起脸问道：“您不吃饭吗？”

　　梅尔垂下眼眸看向那只揪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我不需要用进食来维持生命体征。”

　　乌塔没有在意这不近人情的回答，反而笑嘻嘻地晃了晃她的袖子：“吃饭又不光是为了活着呀，也是一种享受嘛。塞雷娅姐包的包子可好吃了，您尝一口试试呗？”

　　梅尔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已经开始微微泛凉的包子，那双幽深的墨绿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然后，她竟真的张嘴咬了下去。

　　浓郁的肉汁与滚烫的油脂瞬间在唇齿间迸开，油水顺着她纤细的指节滑落，不可避免地在青蓝色的裙摆上洇出几朵深色的油花。

　　那股过于直白的油腻感让她本能地蹙了蹙眉，但她没有把口中的食物吐出来，而是强忍着那股翻涌的不适，飞快地将口中的包子嚼碎、吞咽入腹。

　　旁边的塞雷娅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立刻把自己的粥碗递了过去。

　　梅尔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用与她那副清冷气质完全不符的豪爽姿态仰头一饮而尽。

　　碗底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乌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她就算心思再单纯，此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梅尔不喜欢吃包子，但她还是吃了。

　　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其他人也在这时终于回过了味来。他们重新望向梅尔那张依旧淡漠的绝美面容，却忽然觉得她好像不再那么可怕了，也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那抹挂在她嘴角的未来得及擦去的油渍，让那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添了几分笨拙的滑稽，却也添了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烟火气息。

　　在这一刻，梅尔终于从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人鱼始祖的神坛上走了下来，变成了一个性子偏冷、不善言辞的普通人。

　　她已经在尽己所能地表达善意了，尽管那姿态笨拙得令人有些心疼。

　　那么接下来，该他们给出回应了。

　　想通这一层后，孩子们几乎是同时行动了起来。

　　乌塔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递到梅尔手边；旁边的莉莉丝不再绷着那副如临大敌的坐姿，动作麻利地倒了杯温水，稳稳放在梅尔面前；路飞、艾斯和萨博三人组则七手八脚地把桌上那些油光锃亮的肉菜挪到桌子另一端，其他人则伸长了脖子，努力在满桌杯盘间搜寻几样清淡的菜式。

　　然而一圈看下来，他们才赫然发现桌上几乎全是重油重盐的下饭菜——因为这条船上压根就没有口味清淡的人。也就玛琪诺和古伊娜平时还愿意吃两口青菜，剩下的基本全是无肉不欢的主儿。

　　玛琪诺和塞雷娅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异口同声道：“我们去厨房再弄几个清淡的菜。你们先陪梅尔聊会儿天吧。”

　　孩子们齐齐应了一声响亮的“好”，声音大得连船舱顶板都震了三震。

　　贝尔梅尔左看看右看看，深知自己杵在这儿纯属添乱，便随便扯了个帮忙打下手的借口，脚底抹油般跟着那两人一起躲进了厨房。

　　三位成年人离场之后，这片小小的食堂便彻底成了孩子们的主场。他们一扫之前畏畏缩缩的鹌鹑模样，呼啦啦地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地缠着梅尔问东问西。

　　你喜欢吃什么呀？你跟塞雷娅姐是怎么认识的？你以前是不是真的揍过格拉特斯？还有，人鱼是不是真的能呼风唤雨？

　　一个个问题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出，噼里啪啦地朝梅尔砸去，密集得几乎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回答的空隙。

　　梅尔倒是想回答那么一两个问题，但往往刚微微张开嘴唇，下一个问题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经历过无数凡人连想都想象不到的惊涛骇浪，却唯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被一群个头还不到她胸口的小小人类团团围住。

　　面对热情得像一群永不停歇的雀鸟般的孩子们，梅尔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到最后只能用点头和摇头，以及一个最简短的“嗯”，来勉强应付这群不知疲倦的小东西们。

　　孩子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梅尔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局促，因为她的脸依旧绷得像个冰雕，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继续往这位冰山上泼洒自己那份过度炽热的善意。

　　格拉特斯安静地悬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孩童围在中间的梅尔。

　　他的竖瞳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像一弯倒悬的月牙。

　　但究竟是因为看到梅尔那百年难得一遇的窘迫而幸灾乐祸，还是因为亲眼见证了一位相伴万载的老友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而感到由衷欣慰？

　　没有人知道答案。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太分得清。

　　片刻之后，塞雷娅三人端着一盘盘刚出锅的清炒蔬菜和热气腾腾的白粥从厨房走了出来，把被童声浪潮围困多时的梅尔解救了出来。

　　梅尔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啜着粥，动作依旧是那副矜持而疏离的优雅，但偶尔也会放下碗筷，微微偏过头，对身边某个孩子的问题轻轻点一点头作为回应。

　　塞雷娅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着她这副与往日判若两人的模样，嘴角挂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梅尔。”她懒洋洋地开口。

　　梅尔转过头，望向她。

　　“中午还吃饭吗？”

　　梅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从孩子们的脸上缓缓扫过。

　　这一次，映入她眼帘的不再是一排低垂的头顶和偷瞄的眼白，而是一双双明亮的、闪烁着期待的眼睛。

　　于是她收回目光，轻声回道：“可以吃。但要清淡些。”

　　塞雷娅轻笑一声，“没问题。”

　　孩童们欢呼雀跃的声音在食堂内爆开。

　　梅尔垂下眼帘，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就在那片喧闹声中，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虽然弧度充其量只有一个像素点，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属于梅尔的、独一无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