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乐队》冷茉热莉

4、练舞室冒险04 不知者无畏

　　“今天我们继续学昨天的舞。”邬老师严肃道，“马上要考五级了，你们每个人都要会。”

　　林淑见一愣。

　　对一下时间......她现在，应该是小学三年级，九岁。

　　考级一般都在暑假，林淑见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教室内空调风散开的冷空气在脸上漫过。进教室以来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热得冒汗。

　　林淑见摸了一把背。她的舞蹈服已经湿透了......

　　真是真实的舞蹈课练习感......林淑见汗颜。邬老师直接走到音响边，按下键：“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都跟着音乐跳一遍。”

　　林淑见条件反射站直，肌肉绷紧。周围的人也都站得不太自然了。

　　额，她小时候一直在这样的高压环境里吗？

　　富有节奏感的乐声叮铃当啷，邬老师带头跳起了舞。林淑见审时度势紧紧跟着她跳，尽量不表现出第一次跳的端倪。好在从偌大的镜面中看来，不乏她这样手忙脚乱之辈。

　　音乐才响一会儿，邬老师停止动作，蹙眉摇头走去音响边按停：“你们回家练没练啊？？一个个都盯着我，到时候我可不会在你们前面带。”

　　她平常很温柔，此时的语气却有些怒。

　　小时候林淑见最怕老师突然的发威了。现在长大了，恐惧变成了理解和同情——辛辛苦苦打工、认认真真学舞、勤勤奋奋教学生，结果姿势和动作全被还回来了，换她她也生气。

　　林淑见很想安慰老师——顺便试探就是了。但现在的自己实在菜鸟，承受不起出头后被架上台的风险。

　　邬老师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带你们再顺一遍第一部分的动作。”

　　同学们乖乖应声：“好～”

　　林淑见连忙聚精会神学每一个动作，竭尽所能记在脑海。既然这个副本在练舞室，估计跟舞蹈的关系很大，她为了活命得鼓起百分之一万的精神。

　　“停，别动。”邬老师挨个给同学掰姿势，“手再弯一点。下来一点。”

　　林淑见十分听话地不动了。太累了，趁老师去到另一边，她立刻悄悄甩了甩手臂。现在的她比起小时候的呆头呆脑还是灵活多了啊......林淑见莫名有些骄傲。

　　邬老师来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嗯，对的。”又低了点头，悄声，“你回去是不是没练？”

　　林淑见一怔，讪笑：“哈哈。”

　　邬老师嗔怒地晾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林淑见笑容顿失。

　　邬老师注意到她了。

　　也对。林淑见自嘲地笑笑。她也算在跳舞上有些天赋，幼年劈叉比其他同学容易，别人努力做直线，她被老师加砖垫更高加练；动作也记得更熟，尽管没刻意多练多记，肌肉记忆却总带着她向前。

　　总之，她自然而然成了舞蹈班里的领头羊、中心榜样，其他同学老跟着她跳。所以会被邬老师格外关照也算正常，只不过没想到副本里居然如此贴合背景。

　　大致过完旧和新两部分，邬老师摆手道：“休息十分钟。”

　　同学们欢呼一声，如蒙大赦地跑出教室。林淑见全身酸痛，只垂头走到栏杆边，坐到地板上。正对镜面的墙是同学们最喜欢倚靠的位置——宽敞又可以玩栏杆。

　　林淑见微微笑着，陷入回忆。小时候早到的同学都喜欢坐栏杆上晃腿，不管老师劝阻……幸好栏杆没被她们压塌。又或者是撑在栏杆上玩；手紧握栏杆，双脚往墙上走，更皮的就爱翻跟斗炫耀。

　　林淑见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笑出了声。小时候稀松平常，长大了一咀嚼童年，竟别有趣味。上天给了她重返童年的机会，就算目的是要毁去，她也愿意暂时享受。

　　“小见！”

　　林淑见侧头。陆月坐在了她右边：“你不渴吗？”

　　林淑见干瘪的嘴唇勾出笑意：“不渴，哈哈。”

　　……饮鸩止渴有问题。

　　陆月点头：“噢。”

　　气氛陷入凝滞。

　　陆月这家伙呢，据她童年的回忆加现在的解读，是个完全的讨好型人格。她俩从小一起长大，在小区里认识，出生日又近，加上林淑见爱交朋友，自然而然亲如姐妹。

　　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林淑见暗自懊恼，她小时候不懂事，总说羡慕陆月的好东西，陆月这家伙还当真就都给她了。真是……

　　什么都依着她。

　　林淑见叹了口气，眼睫一动：“最近开心吗？”

　　陆月笑：“还行啊！跟平常一样。你呢？”又把话头抛了过来。

　　林淑见道：“你弟弟最近没捣乱吧？你妈妈最近回来了吗？”

　　陆月眨眨眼：“他？跟平常一样呗。我妈......暂时回不来。”

　　林淑见气道：“你弟还是捣乱？让他等着，我下次去你家帮你收拾！”

　　陆月“噗嗤”一声笑了：“好好好，小见最好了。我爸最近回来了，给我买了好多新东西。”她小心翼翼道，“你要来我家看看吗？我可以给你分一些零食。”

　　林淑见的心被揪了起来，触电般的疼痛在心上隐隐逃窜。

　　……是了。陆月处处为他人着想，却从不懂得自私……所以，后来才会……

　　林淑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住陆月的肩，目光灼热地盯着她，斩钉截铁道：“陆月，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陆月：“？”

　　林淑见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有人喊：“喂。”

　　她蹙眉回头。崔歌坐在她左边，如看外星物种般看着她：“你在抱什么东西？？是不是脑子拉稀？？？”

　　......谪仙的嘴里怎么能吐出如此粗俗的话！不过，这人说话也还在rap......大概是因为技能机制？

　　林淑见反应过来，松手对陆月点点头，陆月懂事地点头起身跑走。

　　林淑见回头笑道：“唉，情难自禁。怎么了大神？这任务对象不能抱吗？”

　　崔歌垂眸，右手指尖拨开紧贴额头的湿发，小臂线条优美有力：“在副本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淑见挑眉笑道：“连你也不能吗？”

　　崔歌唇角一弯，又看向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我可以。”

　　澄澈皎洁，明如月色初升时的天光。林淑见看呆了。

　　“啪啪。”熟悉的拍手声响起，紧接着是邬老师的声音，“集合。”

　　“去排队，”邬雪梅道，“我放音乐，你们挨个把两部分合起来跳一遍。”

　　“！！！”

　　同学们面面相觑，磨磨蹭蹭地往教室左侧墙边走。

　　林淑见自然记得这个小时候最让她害怕的环节……没有之一。所有同学挨个跳，没有老师带头，如果忘了动作可太丢人了。

　　她咽了口水，直接走到队伍最末。前面的同学都推推搡搡，更有甚者直接掉头走到了她们后面。

　　“你先你先！”“不，你先你先！”

　　邬老师见状扶额：“算了，我先跳一遍，你们好好看。”一群小鬼头又笑起来了。

　　邬老师跳完，一群人又争先恐后：“我先我先！”

　　原因很简单，老师刚跳完，留在脑子里的记忆是最深刻的。看别的同学跳，可能跳着跳着就没什么动作了……

　　林淑见按兵不动，握紧拳头，和陆月一起缩在队伍中端。

　　这种考核环节，便是最容易出现异常的时刻。

　　林淑见低头看向地板。她的技能……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前面的同学都跳对了，虽然磕磕绊绊断断续续，但好歹能看，勉强过了。林淑见也默默在原地巩固记忆、模拟动作。

　　到陆月了。

　　右肩被一拍，一回头，是隐宅。

　　她指指陆月：“你不先去？”

　　林淑见：“这样风险最小化啊。”

　　陆月先，出了什么事她挺身而出同时救她们两个；她先，要是自己出错了，待会儿陆月可就错不起了。

　　她想了想，准备开口解释，隐宅却抢在她之前点了头，双手一动，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选择了背过手去，不说话了。

　　林淑见：“……”

　　她怎么感觉隐宅没懂呢？并且……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人单腿支前，下半身微微前倾，刚才两只手往胯间一插，好像是想插兜啊？

　　来不及多想，林淑见听见音乐响起，连忙回头，时刻悄悄做小动作提醒。

　　视线中，陆月抖如筛糠，一板一眼一惊一乍做着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双眉紧蹙提心吊胆，但居然都在动作节点快结束时被一个鲤鱼打挺囫囵吞枣张牙舞爪了过去。

　　这个动作又卡了，陆月眼神又瞄了过来，在林淑见的示意下大卡车一般转了个圈，差点把自己绊倒。

　　林淑见的心情在“！”与“……”间反复横跳。看着看着，林淑见想，陆月全身的协调性跟机器人比，有不及而无过之吧。

　　邬老师蹙起眉头：“表情！”

　　陆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上动作也随之乱了。

　　音乐鼓点强烈，陆月动作像一条在案板上挣扎的死鱼。邬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林淑见时刻准备着发起技能。

　　陆月忽然失魂落魄般僵住了。她以毫米每秒的速度垂下眼帘，眼睫虚掩着视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练舞室中格外刺耳。除她以外，抛却教室内微不可察的空调音，再无发出声响的物体。

　　林淑见视线紧密地观察着。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任务是保护对方膝盖不受伤。但……命呢？其他部位呢？

　　下一秒她又想通了。游戏会影响现实，那么全都要保住。

　　陆月肩膀一卸，全身都松懈下来。她缓缓抬头，面对镜子扬起一个微笑。

　　她眉头一蹙，似是不满意，又伸手把嘴角往上扯了扯。

　　林淑见全身高度戒备，心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生怕她下一秒会把自己的嘴撕烂，却迟迟不见系统提示黑子发起了攻击。鸡皮疙瘩在手臂上蔓延……陆月此刻不像人类，像模仿完美人类的机器人。

　　终于，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出现在陆月的脸上。

　　邬老师蹙眉道：“长这么一张脸真是白瞎了，跳舞没一点天赋，让你奶奶别浪费这个钱了。”

　　【系统公示：黑子「邬老师」已发动攻击：「不会跳的拱得圆圆的」】

　　“哈哈哈哈哈哈……”本跳完舞在一旁休息的同学们欢欣鼓舞地鼓起掌向陆月跳去，踩着水坑般踏踏踏啰啰啰玩闹欢笑，“别学了！别学了！”

　　陆月脸上依旧僵持着那个笑，双眼没眨，两道泪却从眼眶里淌了下来。

　　林淑见径直向前跑到陆月身边，将她揽在身后：“邬老师，我不同意。”

　　崔歌眉头一动，抬眼看向她毅然决然的背影。

　　她勾起嘴角，带了丝嘲讽。这人……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