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乐队》冷茉热莉

1、练舞室冒险01 我是林淑看

　　“你永远无法直面真我。”

　　“当你看见她，你就正式踏入了你的命运。”

　　林淑见对着这两行字愣了三秒。反应过来时，密密麻麻的电流蹿过头皮，鸡皮疙瘩顺着裸露的小臂爬进短袖。冷风流动，身躯下意识缩紧，后背出了薄汗。
　　两行字猩红，整齐堂正上一排下一排，千丝万缕血从字的边角渗出，一个眨眼就在屏幕间流成数百细流。林淑见抿紧唇，收回双手头往后撤，全身岿然不动。

　　静默几拍后，她舒了口气。
　　......还好没溢出电脑屏。

　　背景是浓郁的墨黑，像掩血的布，却被势不可挡的蔓延速度一片一片染成几近全红。

　　林淑见定下神来，当机立断伸出双手拍拍电脑屏幕的两侧。不知是她的动作真起了作用还是巧合，电脑居然瞬间黑了屏。

　　“嗯？”她看向电源键。还亮着。正疑惑，屏幕又突然亮了。

　　又回到了之前看的兼职页面。

　　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搜查了一番电脑窗口和桌面，没有任何多出来的东西......就连磁盘里也没有。（大概吧，虽然她本来就没删过磁盘里看不懂的文件。多一个恐怕也看不出来。
　　总之，仿佛刚刚突然黑屏出现的谜之恐吓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一个伪装成神秘预言的恶作剧。

　　停下一切动作，林淑见严肃盯着电脑屏。

　　......世上有这样的病毒吗？目的是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不简单。

　　原因很简单——

　　一，她本人只是个20岁的贫穷大学生。甚至这台电脑还是二手的......也就不可能是被谋财。也就排除了是什么有组织有纪律的黑客入侵。这世上还没有人蠢到做0回报高风险的事吧？

　　二，她待人和善友好，更何况现在还是人人悠哉的暑假......这也就排除了是被仇家害命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刚才的画面虽然像恐怖镜头，那两行字却意味深长。似乎富有哲学意蕴。反正她是没见过哪个诈骗团伙要用这种手段砍一刀的。

　　作为恐怖爱好者，开门见山的恐吓见多了，在现实中碰到云里雾里钓着你的恐怖谜题还是头一回。

　　"真我？"林淑见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阴阳怪气她是假的？那她是林淑看？还是那个“真我”是休汉贝？

　　第2句那个“她”......又指代什么？

　　除了亮屏的电脑外，室内现在还是全黑，只有空调的微弱运作声。林淑见起身下床。

　　——顺势就走出去洗漱了。

　　卫生间的灯泡坏了一个，没打算修，只是昏暗一点。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她垂下眼帘，脑海里又出现了血色。

　　握起不久前购入的廉价电动牙刷，拧开水龙头，水声和牙刷的嗡鸣声掩盖了繁杂的思绪。

　　林淑见打了半个哈欠，差点吞掉嘴里的牙膏。吐出一口白沫，又打完哈欠，再继续温水漱口。

　　她眼睫一颤，头猝然一抬，望向镜子。

　　......没人。

　　可刚刚，她的余光中，镜子的角落明明有一抹黑影。

　　“自己吓自己？”林淑见笑了，把牙刷和杯子摆回原位，走出卫生间。

　　虽然刚才的事让她风声鹤唳，不过，睡觉才是头等大事。管它什么人定败天妖魔鬼怪，有什么事找上门了再说。她林淑见做人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不吃压力。

　　拧开卧室门把手，林淑见愣在了原地。

　　......屋内原本是黑的，此刻却亮如白昼。

　　余光中，床上的电脑以屏幕为中心发散出一个占满整个房间的白色透明光屏。如果说房间的竖截面是电脑屏，光屏则像一个占满电脑屏幕的新窗口。这难道是她列入必购清单的投影仪......?

　　（这不是重点。她现在顾不上对一旁投去目光。

　　这一秒钟，她突然懂了刚才那句话里的“真我”是什么意思。

　　人生中第一次，林淑见站在真.旁观者视角看清了自己长什么样。

　　女人双手抱臂倚在墙边，直勾勾跟她对视着，笑吟吟的。一双桃花眼弯弯，两颗虎牙给笑容添上几分少年气和邪气。

　　毛骨悚然。林淑见无法用过去所有情绪体验的种类或总和来类比此刻的感受。又是惊惧，又是奇妙——豁，她长得还挺好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是，她又立刻察觉细微的不同。这女子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神态气质却似乎有些出入，至少比起此刻刺猬般的她，对方显得从容不迫又放荡不羁，只玩味似的盯她。

　　林淑见没说话。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成风火轮，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她努力回想那两句话。如果面前这个人就是所谓的“真我”，那么接下来就该“踏入命运”了？

　　对方似乎被她的样子取悦到了，居然还俏皮地对她抛了个媚眼。林淑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平行时空？另一个她来找她了？

　　是规则怪谈？她不能跟她对视？

　　抑或是，外星人降临地球来毁灭人类了？好耶......（不对。

　　还是......恐怖片中常见的，鬼扮人？

　　不知过了多久，林淑见尽量平静地说：“你是谁？”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声音里藏着细细的抖。

　　女人堪称慈祥地一笑，没有答话，反而一挑眉，对她伸出了手。

　　“嗯？”

　　这啥意思？

　　未知生物（或者死物或者薛定谔物）的这个举动在她意料之外。林淑见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恐怖桥段。

　　此时此刻，她只恨自己脑容量有限。暑假已经把脑子玩得不动了，命苦大学生只想上网集思广益：家人们，一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鬼对你伸手了怎么办？急，新手小白在线等。

　　不给，对方急了会不会直接干掉她？
　　给了，是不是等于答应了鬼的邀约？

　　电光石火之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真的鬼使神差，林淑见将自己的右手交给了对方。

　　指尖相触，感受到了温度......奇怪，鬼的手也是温热的吗？

　　女人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她一瞬恍惚。

　　......下一秒，左肩被一掌一推，林淑见整个人一转就飞了出去。

　　还没反应过来，林淑见的身体就已瞬间没入光屏，脑子里只浮现出一句话：
　　不要轻信陌生鬼，哪怕这个鬼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她听见了一道极温柔的声音：
　　“游戏愉快，林淑见。”

　　.

　　林淑见毫无意外地扑倒在地。双手撑地站起，来不及管身体结结实实撞地的痛感，她拍拍手打量四周环境。

　　刚才那东西真是不礼貌，一句话都不说就动手动脚的。连声音都跟她一样又清又亮，当真诡异。

　　......不过，她口中的“游戏”，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把她推过来，难道是平行时空的互换游戏？

　　意外的是，这地方看起来很正常，宽敞明亮全是白，颇有现代科技风格。空间和她租的房子整体面积差不多大，但除了能代表边缘的墙壁和对面的一扇门外空无一物。

　　【欢迎来到「鹅世界」。我是您的系统，即将引导您通过新手教程。】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眼前浮现出蓝色光屏，黑色字迹工整呆板。伸手一摸，手直接穿过了。林淑见双眉微皱，正色肃然道：“鹅世界？这是什么？”

　　【按你们的话来说，这是一个无限流游戏。】

　　林淑见睫毛上扬，张大嘴：“啊？”

　　实话实说，这她还真没想到。不过现在一想，恐怖游戏来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迎宾使者倒也合理。合着是人家特有的仪式感啊。

　　既然是无限流......林淑见勾起嘴角。那就不一样了。

　　林淑见鼓起掌来：“太酷了！”

　　这个无限流游戏的打开方式——简直，酷！毙！！了！！！！！

　　她的心情发生了540度逆转。天知道她有多喜欢恐怖！！！以前就幻想过有朝一日像那些小说一样穿进游戏了，心愿居然真的实现了！！！

　　林淑见开始摩拳擦掌，原地跳了两下热身：“那现在要做什么准备？”

　　【您的任务是：在第一个副本中存活，正式获得游戏资格。】

　　林淑见摸摸下巴：“如果我在游戏里失败了，我在现实生活中会死吗？”

　　【是的。】

　　她闻言停滞了片刻，低头沉思。

　　大概是见她沉默的时间过长，系统出声：【您现在有......】

　　林淑见道：“可是我现在还穿着睡衣诶。这不好吧，要不我现在回去换身衣服？”

　　系统：【......进入游戏之后会自动为您匹配相应服装。】

　　林淑见这才笑道：“这么智能吗？那走！”

　　她的大脑皮层已经亢奋起来了，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她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期待感，像被热水从头淋到脚似的爽快。

　　系统停顿了两秒，指挥道：【直走，到门前。】

　　林淑见边走边道：“你好冷淡。不能客气或者有活人味点？”

　　【不能。我又不是人。】

　　系统每次显示完之后就熄屏。林淑见默了。面前是一个普通的白门，她一驻足，眼前忽而现出一个蓝屏，上面有两个方块。

　　【游戏副本分为「自转」与「公转」模式。】

　　林淑见正想发问，屏幕突然一亮。【第一关，已为您自动选中「自转模式」。】

　　门自动开了。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抬脚径直步入。

　　白色光芒刹那间铺天盖地，闪得她捂住眼睛。放下手，定睛一看，林淑见发了愣。

　　这是......

　　“怎么迟到这么久？”有人说，“林淑见，过来。”

　　林淑见眼也不眨嘴也微张，缓慢向发话者走去，一步步像踩在一朵朵云上。

　　“你妈妈没给我发消息呀？”身着瑜伽服的女人温温柔柔地俯下身，与她对视，“路上发生什么了吗？”

　　林淑见认出了这个面孔。

　　淡妆，五官看起来很舒服。双眼皮，林淑见近距离看着，想起来在家长们的闲言碎语里，这是她后来才做的。只是，在曾经的“后来”，她根本没机会近距离看。

　　是小时候最喜欢也最熟悉的人。
　　是她......的舞蹈老师。

　　她三岁起学舞，学了九年就放弃了，自然再没有跟这位老师见过。可是......

　　林淑见感到一颗汗珠从自己的头皮流畅滑下额头。东张西望一番，匆匆过了一遍教室内转过脑袋的好奇面孔。没错，她......真的回到了小时候练舞的教室。

　　并且。林淑见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老师弯了腰，头却还是比她高。

　　她现在......几岁？

　　“怎么不说话？”邬老师皱了眉，抬手摸她额头，“你不舒服吗？怎么呆呆的？”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很像真人的皮肤触感。

　　林淑见的脑子里默默蹦出了两个问题。

　　一，是真的回到了童年吗？

　　二，以此为游戏内容的目的是什么？

　　一边想着，她一边摇头甜甜笑道：“没有啦。邬老师，我不小心睡过头了，跑着过来的，下次不会了！”

　　幼年的她是个彻里彻外的乖乖女，迟到的确罕见。林淑见打算先静观其变，扮演一下自己的幼年期。

　　邬老师摸摸她头：“好，去吧。”

　　林淑见点点头，一转身，眉头就皱了起来。

　　天啊。这些小不点齐齐站成一排，一条腿和另一条腿形成至少120度搭在栏杆上，好吓人......压腿对童年的她是小菜一碟，对已经快十年没碰过柔韧性练习的她，那是灭顶之灾！

　　她佯装镇定随便插入了一个空口。

　　栏杆在自己的腰部位置，林淑见微微发怵，还是抬起腿跨上了杆。

　　……嘶，有点疼。

　　但比想象中好一点。林淑见咬牙倾身压了压，看来童子功没白练，功底居然还在的。

　　……不对啊。林淑见蹙眉再试了试，感觉这柔韧度应该是继承了她二十岁的身体。但她不是穿到小时候了吗喂！！！

　　邬老师管得松，热身期间小朋友们也可以交谈。林淑见转头，眼睛向旁边一瞥，感觉有丝毫不对，定睛上下看看，愣住了。

　　......这，这个人！！

　　林淑见惊得捂住嘴唇，止住尖叫。

　　——她的两条腿……是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