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焰》小策卿

4、共枕雨声

　　午后，细雨绵绵，沙沙落满林梢与屋檐。

　　麒麟焰独自蜷在据点的一处旧屋顶上，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丝毫不介意雨滴淋湿了她的黑袍，反而很享受这样独属自己的空间。

　　“麒麟！”

　　一道清亮的呼喊穿透雨幕。

　　麒麟焰抬头望向声音源头。

　　盛景焕也没打伞，任由雨珠挂在他乌黑的发梢，又顺着脸颊滑落。

　　他几下轻跃，带着一身水汽落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抱膝坐下，望向远处那片被雨雾模糊的林子。

　　雨声愈发清晰。

　　麒麟焰少见地先一步开口：“你，为什么改我的名字？”

　　“啊？是指我刚才喊你‘麒麟’吗？因为这样叫…会显得比较亲近嘛。”盛景焕解释道。

　　他讲出“亲近”这个词的时候带了些扭捏意味，随即似是觉得措辞不太妥当，又解释了一句：“就像熙莳平时管我叫‘景焕哥’一样，你要是乐意的话…叫我景焕也可以。”

　　盛景焕侧过头，发现麒麟焰正看着自己。

　　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心思的深蓝色眼眸中，此刻却实实在在流露出认真。

　　“我刚才那句话，本来是想对你说的。”她突然开口，“虽然远难以企及我，但是在这届新生里，你已经很强了。”

　　雨滴敲打瓦片的声响忽然变得格外分明。

　　麒麟焰第一次在盛景焕脸上看到错愕。

　　“所以，你其实是认可我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麒麟点点头，她对属性能量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早就感知到了盛景焕身上那股蓬勃又纯粹的火属性能量。

　　盛景焕眨眨眼，方才那短暂的茫然迅速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取代、蔓延——

　　是喜悦，几乎要从眼底满溢出来的喜悦。

　　“太好了！”他猛地弹起来，一大步跨到她面前，赤瞳灼灼发亮。

　　“我就知道！我们——哎哟！”

　　脚下湿滑的旧瓦片让盛景焕一个趔趄，整个人身体失衡向后仰倒。

　　“啊——”盛景焕原本已经到嘴边的热血台词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风声在耳畔呼啸。

　　预想中坠地的疼痛并未发生。

　　盛景焕只觉脚踝一紧，一股坚实的力量将他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拽停。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头朝下悬在半空。

　　“这是…”，盛景焕向上看去，牢牢抓住他脚跺的，是麒麟焰那只白皙纤细、此刻却稳如铁钳的手。

　　她甚至只是单手抓着他，身体都没怎么移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他整个人“挂”在了屋檐边缘。

　　虽然解除了危险，但是这场景看着似乎不太和谐。

　　麒麟焰脸上没有半点吃力的神色，只单手就将盛景焕整个身子拉回了屋顶之上。

　　盛景焕重心稳定之后迅速站起身，他用力咳嗽两声，试图掩饰方才的狼狈。

　　“方才…是本队长大意了，多谢相救。”

　　麒麟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的一块相对干燥的位置。

　　“坐吗？”

　　盛景焕摸了摸鼻子，挨着她坐下，怕她冷想脱下披风给她，却发现自己全身也早已淋了个透。

　　胡乱抹了把脸上残留的雨水，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麒麟，你究竟…强到了哪种地步？”

　　他原本只以为她是暗属性的天之骄子，却从未想过，在她那看着如此娇小的身体里，竟还蕴藏着如此强悍的力量。

　　“我不会输，我遇强则强，遇弱也强。”

　　她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些理所当然。

　　盛景焕沉默片刻。

　　“我今年十八岁，你呢？”

　　“十六。”

　　“这么小…”盛景焕低声重复，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侧脸上。

　　“看着比熙莳还要小…”他心中暗想。

　　“力量不可能凭空得来，”盛景焕指指自己，“就像我，从儿时握剑开始，就坚持训练！”

　　“你想问我凭什么拥有这样的力量，是吗？”

　　过去，类似的疑问往往伴随着猜忌、嫉妒，或是藏在敬畏下的深深忌惮。

　　麒麟焰侧头看向盛景焕，纤长的睫毛上挂着雨珠。她以为自己会在对方脸上看到怀疑、探究、甚至是一丝忌惮。

　　“我在想，才这么小，要达到这个程度，得吃过怎样的苦？”盛景焕皱着眉，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关切？

　　麒麟焰怔愣一瞬，随后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这个笑容很短暂，却干净明亮得不可思议，仿佛是拨开重重雨雾后漏下的一缕天光。

　　盛景焕一时看呆了。

　　他总觉得麒麟焰好似一个精致却少了些生气的娃娃，此刻，他脑中莫名闪出一个念头：

　　麒麟能永远这般纯粹地笑着就好了。

　　“你湿透了，要下去吗？”她问。

　　小杂物间的木门被推开，陈旧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扑面而来。

　　盛景焕摊开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橘红色的温暖火球，火球悬上半空，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与寒冷。

　　麒麟焰脱下湿透的外袍，火球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

　　盛景焕这才第一次看清黑袍之下的她——及腰的黑发被编成两条松散的双马尾，湿漉漉的发丝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身量更是纤细得惊人，整个人像一件过分精致以至于需要轻拿轻放的瓷器。

　　杂物间角落堆着些旧器材，中间摆着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沙发。

　　盛景焕脱掉湿透的披风与外袍，在沙发一端坐下，犹豫了一下，他朝麒麟焰道：“冷的话可以靠我近一点，火焰的力量…很暖和。”

　　没了黑袍的遮蔽，麒麟焰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暗影气场减弱了许多，显得她愈发可爱。

　　她道了声谢，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然后，在盛景焕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一个带着湿凉水汽和淡淡冷香的重量，轻轻靠上了他的手臂。

　　盛景焕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侧过头，麒麟焰的脑袋正枕着他的上臂，一边微湿的马尾蹭着他的皮肤，带来冰凉柔软的触感。

　　更让他大脑空白的是——麒麟焰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那双漂亮蓝瞳此刻安然闭合，湿漉漉的长睫毛栖息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盛景焕感受到她的呼吸变得轻缓而均匀。

　　麒麟焰睡着了。

　　盛景焕只觉自己的火焰失控般涌向脸部，烧得他脸颊通红，头脑发热。

　　麒麟焰隔着衣料传来的冰凉温度与盛景焕此刻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如此清晰却又让人有些心慌意乱。

　　盛景焕放轻呼吸，连胸膛的起伏都刻意放缓，淡淡的幽香萦绕在他鼻尖——是雨水的清冽混合着她发间的冷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极其小心地动了动，将两人的姿势都调整得更舒服些，能完全倚靠在沙发背上。

　　从这个角度，盛景焕正好可以看到她的小脸蛋微微偏向自己，精致的五官此刻安宁得像一幅艺术品。

　　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如烈火般燃进盛景焕的心头：想…摸摸她的头。

　　他的右臂被麒麟焰枕着，动弹不得。他的左手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掌心微微出汗。

　　他缓缓抬起左手，悬在半空，指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将手放回了膝盖上。

　　他不忍心任何微小动作打破她的安眠，于是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你真漂亮”和这场未敢落下的轻抚埋在了心底。

　　火球持续散发着暖意，随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淋雨后的疲惫也悄然席卷了盛景焕，使得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渐渐转弱，化作催眠般的淅沥。

　　盛景焕的头不知不觉歪向一侧，轻轻地靠在了麒麟焰柔软的发顶，两人像两只依偎着取暖的小猫般一同沉沉睡去。